施龙龙和李诚陪缤纷回到家里.
缤纷家里的房子有前后两栋.都有地下停车场.前楼招待客人和宴办诸事,后楼是家人居住.两楼之间有一个1小花园隔开.前庭后院,大门口还有一对守门的石狮.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别致和悠闲,也是施龙龙和李诚还有其他人可以放心借钱给许家的主要原因.
然而,门前却被人泼了大片红油漆,就像一件抛弃不穿的旧衣服放门口当脚垫让人踩一样.现在的许家,似乎也是这样的命运.而所有一切,很明显的写在缤纷的脸上.让好友看到自己落魄的一幕,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
缤纷不再沉默,摆出主人家待客的姿态,略为尴尬的用淡定的口气解释说:“这油漆泼的时间比我回来的早.我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我回家的两三周左右,我家就出了更大的事情.所以,我也很想知道这泼油漆的是谁.很想找他清清楚楚的算一笔账!“缤纷说完时候,脸上满是刚毅.生活如此,没有办法.
走进迎客楼,大厅的装潢有较多的污渍和残破损坏的地方,仿佛是一块旧的黄金.仍然金光闪闪,但却是传递着破败的信息.
缤纷不再尴尬,大方的拿了泡茶叶,烧着开水,准备煮茶招待两人.
李诚安慰老友:“缤纷,你家的格局本来就大,也意味着视野广阔,底蕴深厚.现在虽然遇到困难,但是家族影响力仍然在.你家在这几十年的发展里面,也必有一些权威人士可以相互扶持.相信那些长辈会给你有力的维护和帮助.我想,你好好理理思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可以做做看,也许人生会再度出现转折.毕竟现在是旱田缺水,只要开拓出一个新水源,总可以逐步解决问题的.依你计算,你现在已知的负债有多少?“
缤纷听到鼓励,心情有所恢复.但听到负债二字,再度变得沉默.低头想想说:“朋友方面,我就找你们借了55万.当时是为了支持我父母资金周转.事后找上门来讨债的,有欠条的或者会仔钱凭证的大约是500万左右.其它没凭据的有差不多200万.所以我家总欠款有750万.“
缤纷理理思绪接着说:“至于我个人的信用卡70万,银行担保大约是2笔140万.主要是信用卡每个月利息是1.5分,大约要月付10000块多一点.担保贷款倒还没有关系,毕竟我不是贷款人.“
施龙龙分析道:“这样就是120+750+140的基本负债面,再算上10000块的每月债务支出.压力好大.那你现在的有效收入是多少?其它生活支出是每个月多少?小声问一句,你还有多少资金?大约可以支持你多久?“
李诚说:“亲,我们需要确定你能够撑多久.再进一步商量,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你要做什么来改变现状.“
缤纷抓了抓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施龙龙又问:“还是说你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支撑多久?”
缤纷算是默认了。
施龙龙感到问题似乎比想像中的要大一些。李诚则是心想:这一次还好来了,不然这小子还真的无法走出困境。不论是感性上还是理性上。
这时,一个美丽清冷的裙装女子踩着高跟鞋优雅的走进客厅。她轻轻一笑,对着李诚和施龙龙点头致礼,算是招呼。这一笑仿佛在空气中开满了鲜花,见面之人都起欢喜。她端庄的坐在一边看着哥哥的两个朋友。
许灵小声的问了问缤纷两位客人是谁,缤纷说是大学老友。许灵便嘱咐哥哥先泡茶,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许灵,缤纷的妹妹。欢迎你们来到我家”
施龙龙和李诚连忙回礼说:“你好。”
随着美女的来到,气氛变得轻松和活跃许多。
许灵以主人姿态招呼客人说:“两位先吃点水果。刚刚我过来时有听你们在帮忙计算我们家可以支撑的时间。小妹心想,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关心到这个程度。真心谢谢你们。我是读财务专业的,对于这些资产负债之类的事情,比我哥清楚很多。所以我来替我哥回答这个问题吧”
施龙龙无意间看到大厅角落放着一把古筝,随口问道:“缤纷还会弹古筝?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缤纷解释说:“是我妹妹的。今年,算大三吧。从初中快高中的时候开始学的,该有八九年了吧。”
许灵并不愿意话题在自己身上停留,轻点了头说:“恩,以前挺喜欢这东西的,后来没怎么弹了。恩,债务本是家丑。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你们是我哥的要好朋友,我就不避嫌的说说债务的事情。也希望二位能够多有体谅。简单来说,之前我家有多少钱,现在就有多少负债。虽然有些口头要债的,没凭据要债的,真的假的要债的都有,但是按照我爸妈的性格,他们是能赚多少钱,才肯借多少钱。有些人家也是欠我们钱的。但依现在民间融资“大会头倒小会头,小会头倒会员”的情况来看,查索和追讨都不容易。”
许灵把水果往龙龙和李诚的位置推了推,示意客人不用客气。
李诚忙挑了块苹果放手上,施龙龙则随便拿个桔子过来剥。
许灵继续说:“如果要考虑人的心理规律,让人真正对这些债务死心,估计需要2年。所以,如果说我们要讨论一个撑下去的时间,那就是从今天开始的24个月。只要撑过这24个月,我们的社会压力和直接债务压力都会减轻。在这24个月里面,我们会委托律师和知情人一起寻找我们的债务人,一步一步讨回欠款。每收回一分的欠款,我们的压力便会轻一分。至于需要储备的资金。我认为是24到36万。只有这些钱在手,我们才有希望撑过这段时间。“
李诚听完许灵的分析,看施龙龙都愣了,心里也觉得奇怪:怎么这两兄妹心性智慧差这么多?当哥哥的是颓废半死,妹妹却是精明利落。这还是同一父母生的吗?
缤纷带着疑惑问道:“小灵你如何能够确定24个月就可以走出黑暗期?这个时间如何定义?那24到36万的资金储备,又怎么计算出来的?”
许灵说:“每一份人寿保险合同都有明确规定,被保险人在保单生效之日起2年以内,如果有自杀行为的,不给予意外保障。这个规定应该是有心理学上的依据。我们可以认为债主在24个月讨不到债的时候,基本上会自动放弃追债。所以我们在时间上熬过两年,就可以减少被讨债的频率,获得相对稳定的生存环境。但是,有一个很难过,我也很不愿意承认的,但我们所有人又不得不要面对和接受的事情,需要哥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许灵如此郑重的告诫,缤纷也不得不认真起来。李诚和施龙龙也对许灵接下来的话充满期待。
许灵庄而重之的说:“哥,你要做好亲友因为债务关系和我们撕破脸面的心理准备。”
缤纷三人面面相觑。
这句话简直是丝毫不留半分乐观想像的空间给当事众人。李诚和施龙龙两人毕竟是外人,本身也是债权人,其立场实在不适合对这句话做评价。缤纷也觉得在老友面前出现这样的言论,几乎是在暗示三人的友情没有好结果,实在不太合适。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许灵也察觉得到气氛改变,却也无可奈何的苦笑解释说:“二位是我哥哥的好友,我没有失礼的意思。我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我们两兄际碰到的世态也真的太复杂。”
“财为养命之源。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可能是5万。但是他们有50万甚至100万的钱在这里失去了。对他们来说,就是10年20年的生计失去了。他们失去了10年20年的生活品质。所以他们埋怨我们!当这段时间里面,他们的生活碰到变故,导致巨大的人生痛苦时候,导致他们需要大量金钱的时候,他们就想起在我们许家亏掉的几十万块。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我们的亏损,他们完全可以应付生活困难,他们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他们没有,所以他们恨我们!”
“这个社会并不讲究社会契约。这个社会并不认可投资风险,这个社会似乎是讲究人情,是人情社会。但是,那本质上是在消费交情。当事情发生了,困难到了,问题来了,人与人的感情和关系就不能开始变冷,人与人的包容和付出就逐步缩小。矛盾持续出现,交情不断削弱,最终磨灭。于是,多数的社会关系都会成为简单的债务关系,然后不相往来。”
“因为债务的存在,和债务导致的生活问题的存在,交情不断的被冲刷。等到交情冲刷完了,债务便成为唯一的关系和交际内容。如何讨债和如何应付讨债就成为互动的全部主题。”
“但是,这不是因为人们冷漠,而是因为人们也同样需要生活。”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不对,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我们兄妹需要直接面对和处理生存的问题,没有父母为我们撑腰。孤立的人比较容易焦虑。焦虑的状态下,一些言语可能比较欠缺考虑。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许灵说完这些,便离开沙发,过去抬起古筝。
李诚急忙起身对许灵说:“小妹说得对。我想,也只有你这样深刻的了解现实,才有机会最终走出困境。做为好朋友,我为缤纷感到庆幸,也对你感到佩服。换成是我,也许可以知道被讨债的尴尬难以避免。但我们还是会对人际关系抱有幻想。你尖锐的指出受债务和债务衍生事件影响,债务人的社会地位和生活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表示你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我们至少不用担心你哥难以振作。但有一点,我还是想说。我李诚,会陪你们走到风雨之后。”
许灵轻轻的说声“谢谢”,转身离开大厅,留下三个男人。
施龙龙对着缤纷说:“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缤纷肯定的点头说:“抱歉,确实是到了这样一种境地。如果换成是在泼油漆之前,我还可以带有幻想。但是现在,我确实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幻想着能够得到亲戚的帮忙。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帮忙。只是,欠钱的事情,也请你们多包涵。”
这时,手机一阵蜂鸣,施龙龙收到了一条短信。
“龙龙,我是真真。下周三我会回国。和晓琪和米勒一起。希望到时候你也在。有事情找你帮忙。”
施龙龙纳闷的说:“是真真的短信,说下周三回来,有事找我帮忙。我靠!都几十亿的富婆了,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那也太看得起我了。”缤纷和李诚一听,也是各有心事。
施龙龙抬头对缤纷说:“兄弟,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再苦再难,希望我们能够一起熬过去。我现在也有困难,但是我们边走边看吧。我也先表个态,欠我的钱,等你经济好转再说。晚上,就叫上你妹妹和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什么事情都先不用管它。把这个难得的夜晚好好度过去再说。”
李诚说:“让我们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缤纷和施龙龙也站起来,三人六只手掌相握,一齐说道:“不醉不归!”
明月洒清辉落入窗台,希望上天保佑希望就在明天。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处理了,只是明天的事情又有谁人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