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回忆录 第二十七章 绝境逢生
作者:平庸成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告诉我,第一次被女人扑入怀中是什么感觉?

  向伟大领袖**发誓,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止了,心脏不跳,血液不流,任凭她苍白的脸孔贴在我的胸前。

  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止了,虽身处在古墓,却好似在西湖杨柳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

  那个该死的大通!

  “嘿,咋回事咋回事,我说你俩还搂搂抱抱上了!”大通带有酸味的声音从我的对面孔晓生的背面响起。

  我的脸孔红的发烫,幸亏两个火把都丢了下去,给我多了几分黑暗的掩护。

  我定了定心神,温柔地把孔晓生扶了起来,说,“罗大胖子你瞎说啥呢,我们伟大的战友,真诚的无产阶级主义者孔晓生同志受伤了晕在我怀里,你在瞎比比,小心给你个破坏阶级革命罪!”

  我和大通一直看不惯那些冲动的红卫兵,经常学习他们的讲话方式相互取乐。

  大通笑了,说,“行行行,看在张司令的份上,我罗某人不闹了,快看看孔晓生同志怎么样了?”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学过一些赤脚医生的手段。

  当下摸了摸她的脉搏,细皮嫩肉不对,想哪去了,是脉搏微弱。

  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微微收缩。

  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却还算稳定。

  看来只是因为情绪极度沮丧,加上刚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余毒攻身,晕了过去罢了,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把这个结果和大通说了下,大通陷入了思考。

  在矿区待了三个月,我对大通是了解的,他是个粗鲁的人,贫嘴的人,真诚的人,也是个狡猾的人,懂得进退的人。

  这些特质毫不矛盾地集中在他的身上,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会好吃懒做,也会干活挣钱,会讲义气,也懂得趋利避害,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汉子,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这就够了。

  果然,大通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他说,“张司令,别怪我大通说话太难听,我们是从这上面掉下来了,什么倒三生殿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从这个洞爬出去,路很长,很陡,很难爬。”

  我从腰里抽出腰带,在孔晓生的后背反串,把她整个人都绑在我的背上,用腰带系住,然后问大通,“应该会很高吧,咱俩说话别绕弯了,有什么罗司令你就说吧,兄弟我听着呢!”

  “那好,我可就说了,大实话,你可别生气。”大通也是下定主意了,说,“现在孔晓生昏迷不醒,我们在这个地方也快两天了,老实说,又挖煤,又玩命跑到这,又累又渴,我们身上剩下里的体力没有三成,从这里爬上去都够呛,再背上孔晓生,十有**要死在这。”

  听到这话我眉头皱起来了,大通说的是实话,大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但是我不愿意去想,让我放弃孔晓生,别说她救过我的命,就算她是小百灵,那我也还是不会放弃她的。小时候算命先生就告诉我,我这一生,不能掌兵,不能管财,因为我这人啊,注定太过妇人之仁!

  大通的话有道理,所以我问了一句,“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大通想了一下,似乎是下定决心了的,说,“依我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孔晓生放在这,这里毕竟是一个空洞,下面的蜥蜴无法上来,我们徒手爬上去,找到人以后再来救她,你看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他的提议对我们来说是生存率最高的,但对孔晓生来说不是,她中毒陷入昏迷,在这个充满恶毒陷阱的地方,出现什么意外都不稀奇。

  这是我绝不能允许出现的情况。

  这个女人,救过我的命,就由我堂堂正正地用双手来保护。

  我抬了一下背上的孔晓生,确实很重,不过要走,就一起走,我回头对大通说,“不行,我这条命是孔晓生救的,要走就一起走。”

  大通摇了摇头,盯着我的眼睛说,“咱们兄弟一场,别怪哥哥我丑话说在前头,此次爬上去,我自身难保,绝不会分出一点余力给你,是生是死都在你自己。”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那条狭长通向黑暗的飞仙洞,知道攀爬这玩意的危险性,对大通的话多了几分理解——自身尚且难保,哪还能帮助他人,所以我点头,说,“应该的,我们哥俩这次生死由天,要是出去了,再一起喝酒,喝个痛快。”

  大通拍了拍我的肩膀,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概他是觉得我是有去无回,神色中多有感伤,转身沿着飞仙洞爬了上去。

  这已经是照顾我了,毕竟这飞仙洞也是呼韩邪单于古墓的一部分,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厉害机关,或者有像刚才那种邪门的黄毛兔子定居,大通肯去探路,已经分担了我一部分风险了。

  很多朋友,平时说说笑笑,喝酒吃肉,但一到关键时候,逃的比谁都快,而我跟大通,只当了三个月的酒肉工友,可在这生死关头,尤其是最后一点就能逃出生天的时候,他能做到这种地步,有朋如此,夫复何求。

  我跟着大通爬了上去。

  通天洞很明显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山洞,壁边被休整的十分光滑,幸运的是经过千年岩层的变化,壁沿开始变得凹凸不平,这让我们的攀爬变得轻松不小,起码有地方可以抓去。

  才爬了十米不到,我就感到了背后孔晓生的重力——就好像裹着一床厚棉被在攀登一样。

  手指每一次抓住突出岩石用力,都会感觉指尖处钻心的疼和手干处无力的酸,后背很闷很热,肩膀上却好像背了一座山,双脚已经开始麻木,只能机械地往上踩。

  又往上爬了十几步,我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到胸膛,汗水把内衣和皮肤裹在一起,我分不清自己身体上的感觉,只知道自己很重,往上爬很吃力。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这个念头疯狂地钻入我的大脑之中,让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上前大通攀爬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正常,开始往上攀爬。

  我知道,他这是在犹豫,考虑要不要回头救我,虽然他还是下定决心往上攀爬了,但我还是很感谢他——起码他把我的命看做和他一样重要了,不然根本不会犹豫。

  一念至此,我想起我背上的孔晓生,现在的我死不起,我咬紧牙关,努力跟上大通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汗水迷住了我的眼睛,脖子以下的没了感觉,右手感觉一轻,原本攀住凸出岩石的手被汗水一浸,抓了个空,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力,眼看着就要摇摆摔下去了,关键时刻我感到一股大力从右手边传来,给了我调整时间,迅速用右手攀住另一块岩石。

  “呼呼!”我喘着气,半睁着眼抬头一看,是大通,他一手拉住了我背上的孔晓生,生死关头稳住了我。

  “谢~呃,谢!”我喘得声音都说不出来,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也没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完全是因为太累了!

  没想到大通脸色一冷,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半途放弃算什么事,难道你还想孔晓生陪你一起死?还算不算一个带把的男人?”

  这声喝骂如当头一棒,我让我满脸发烫,发声对骂道:“老子当然是一个真男人,我他娘的肯定会带着孔晓生活着出去!”

  大通笑着骂道,“那你小子停在这拉屎啊,给老子上来啊!”

  大通骂完,扶着孔晓生的手却没有放开,拉着她给我一个向上的助力,带着我往上爬。

  大概又爬了三十多米,我整个人连胸腔开始疼了起来,乏力和剧痛占据着我的身心,如果没有意外,我大概离死不远了。

  反而到了最后关头,我倒整个人洒脱了,唯一遗憾的是,连累了孔晓生和大通,我鼓起最后力气,对上面的大通喊道,“放手吧大通,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大通恶狠狠地回头对我骂道,“你个狗娘养的,给老子咬紧牙关往上爬,你要是死在这里,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股暖流涌进我的心头,我反倒明白了,大通这真是博了命在帮我,我抬头看了看,上面一片深黑看不到光线,怕是要很远才能上去吧!

  我打定主意了,我是要死了,就不要再连累大通了,正要甩开他的手让他去求生路,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女声——

  谢谢你,我自由了!

  声音是如此的飘渺悠远,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发音,仿佛经历过千种折磨后的解脱。

  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冷峻,一如她在我耳边说的那几次。

  是她,我笑了起来,是那个让我把她放下的女人,而我在这里唯一放下的女人——就是那个被钉在石棺上的守尸官。

  看来我做对了,看来她解脱了。

  别急,说不定等会我就来当你的邻居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说话。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飞仙洞下面突然传来阵阵震动。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可能是余震来了。

  赶紧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双手紧紧攀住岩壁。

  大概过了五分钟,震动停止了,飞仙洞的地下却传来类似怪物咆哮的声音,令我心头猛跳!

  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风的咆哮,大通在上来对我欣喜的叫道,“是风,下面有大风吹上来,快点,用出你这娘们所有力气,我们趁势飞上去!”

  我也有了力气,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笑骂回去,“去你的破嘴,你要是爬慢了,老子骑你头上拉屎!”

  大通笑着说,“有种就上来!”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风就呼啸而来,风很大,从下而上,仿佛带着我们往上走。

  我感觉全身都轻松了,趁着风的劲道拼命往上爬,速度很快,就好像一只大号壁虎一样。

  风很大,风很持久,我一直往上爬,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直到大通的骂声在上面响起——“你这狗娘养的给老子快爬啊,老子都已经看到外面的月亮了!”

  这个叫骂声彻底激发了我的所有血性,洞口就在我的眼前,我拼死爬了出去,借助最后的风力双手撑住洞口,爬了出去。

  这一爬出去,我就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敢像大通一样仰面躺着,怕压着背后的孔晓生,只能侧躺着不断喘气。

  月色美好,空气清新,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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