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兜里有钱,我和大通又好吃这一口,这深圳附近的大小排档都被我们吃了个遍。当时蛇口有家“鱼仔档”,离我们那很远,但我和大通经常坐很久的公交车去吃,为什么呢,因为太他妈好吃了。
那个鱼仔档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开的,本来是儿子结婚聘礼不够,打算开一年店赚够聘礼后回家种田。开了半年后发现赚得钱够儿子娶二个媳妇了,那还会啥老家种啥田,直接把儿子儿媳一起拉过来干啊!
这家鱼仔档很有特色,卖得就是蛇口港渔船捕来的多余小鱼,可两夫妻用料新鲜,手艺扎实,硬是把这些小鱼做得鲜嫩无比,很合我们的口味。当时大通最喜欢吃香煎龙利鱼,我则喜欢清淡点的清蒸黄花鱼,再弄几瓶啤酒,点上红双眼,真是快活过神仙,给个皇帝都不换啊。
除此之外,潮州牛肉馆里的撒尿牛丸也是我们心头肉之一,我第一次去吃不知道,一口咬下去,汁水贱了大通一脸,只把他烫得哇哇叫,只唤毁容了毁容了,事后我塞了他一包红双喜以示歉意。
深圳玩的也不少,灯红酒绿处,会有些在大都市里立不了足的年轻姑娘摇着柔软的腰肢揽客,进去的大都是来大陆散心的港台客,偶尔会有几个高鼻深眼的外国佬。
大通对此嗤之以鼻,我提醒他说你也有不少女朋友,从本质上来说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大通当即教育了我一下,“瞧你那点思想觉悟,我罗大通这叫情感交流,而他们一手交钱,一手哎,太肮脏了,我都不稀得说他们,他们必将被历史的巨轮所碾碎!”
遗憾地是,三十年后的现在这种肮脏的交易到处都是,倒是像大通这种情感交流真是少了,不知道是社会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我和绍兴的家人还是保持联系。
我母亲总是寄信说我是不是干坏事了,怎么能够每月挣到200多块钱,比那个丁厂长都要高了。
我写信把这里的工作情况仔细地跟大哥解释了下,请他帮我安抚下担心的母亲,并给他寄去了几张张国荣的磁带,我知道大嫂喜欢他的歌,只能帮他尽点绵薄之力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到深圳半年后,大哥给我来信,他有了个孩子,取名张斌,取义文武双全,希望我这个舅舅以后有机会能回来抱抱他。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别提多高兴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毕竟身为一个男人,为家族传宗接代总是一种脱不掉的责任,可如今我漂流在外,又对一个神秘的女人倍感兴趣,结婚对我来说不可想象,如今大哥替我完成了任务,我自然是高兴不已的,赶紧借了大通二百块钱当作小外甥红包寄了回去。
在很偶尔的时候,我也会和大通说起孔晓生,说起那次神奇惊险的草原之旅。出我意料的是,大通也在四处找那孔晓生,不过他和我的目地不同,似乎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寻求孔晓生的帮助。
不过他没有细说,按我的性格也不会细问,就好像大通知道我对孔晓生很感兴趣,但我对她感兴趣到了那种程度,只要我不说,他也不会问。
这就是好兄弟之间的默契,你愿意说,我肯定听;你不愿说,一起喝酒。
这就样,我在深圳呆了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等到了1980年新年的钟声,这一年里并没有多少值得记录的事情发生,但让我担忧地是,由于深圳市场规模越来越大,全国各地的人都开始涌了进来,并开始拉帮结派,相互排挤。
我们这个生意来钱太快,自然是很多人眼里的一块肥肉,竞争特别厉害。
那时候我们威哥和一个当地大哥闹得特别不愉快,就我们生意这个是谈了很多次,都是不欢而散。
威哥的意思是合作,他占4成,那个大哥占6成,一起合作四处打点,把住这个生意,闷声发大财。
但那个本地人大哥就一个意思,生意我一人独做,至于你怎么办,我管不着。
威哥不止一次当着我们的面发过那位本地大哥的牢骚,说他,这哪是会办事的人!
但这个大哥在本地颇有威望,附近几个村子一呼百应,在政府机关里也有几个掌权的亲戚,威哥斗他不过,只能一次次谈。
在最后一次谈崩后,威哥终于决定要把这事给办咯,就是双方打一场定胜负的意思。
威哥和他约了三天后晚上九点,地点定在莲花码头,双方摆好阵势干一场,用拳头说话。
威哥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不打没把握的仗。在谈崩之后,他马上找了道上其他兄弟,花了大价钱请了一般人来助拳。
可请人来助拳自己人绝不能少,少了自己不但不放心,就算侥幸把事情平了,请来的人看你这么弱说不定就赖着不走了,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可就麻烦了。
所以威哥把他能叫动的所有东北汉子全叫上了,自然不能拉下我和大通两个壮小伙。
我们那时候也年轻,听说要跟着威哥出去干大事了,激动的不得了,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绝对跟着去,要是威哥谈崩了,我们第一个冲上去削他们。
三天很快过去了,我刚收摊回出租房,大通就急吼吼地出来叫我,“还干啥呢,快准备准备,我们去码头削人了!”
我看大通打扮,黑衣黑裤,太阳都落山了,他还带着一副装逼的蛤蟆镜,肩上扛着一根木棍,老得瑟了,笑道,“嘿你小子这么早去赶着喝西北风啊,不是约了9点吗,你去人家会鸟你?”
大通推了我一把,说,“我说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是得了青年痴呆症还是咋滴,忘性这么大,伟哥可是说过的,先去莲花街集中,夜宵吃到8点半,再去码头给他们点厉害看看!快点,听说今天威哥大出血,会上大龙虾,去迟了只能吃虾须了!”
我哭笑不得,说道,“你小子是去干架的还是去蹭饭的!”
“这你别管,罗爷我饭要吃,架也要打,快点快点,换衣服。”大通说着急切地催我。
在大通这么激动的催促下,我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服,想了一下,把平日里防身用的一截自来水管带上,防止倒是场面乱了吃亏。
很快,我和大通来到了莲花街的夜宵街,今天这里有三家夜宵摊被威哥包了场,桌子顺着街道摆了一圈,一群彪形大汉围着圆桌在喝酒吃肉。
威哥看我们来了,叫我坐离他很近的一桌,毕竟大通东北人,和他关系很好,已经算作是自己人了。
看得出威哥下了血本,桌上大龙虾、鲍鱼一应俱全,酒随便喝,这么一桌得好几百吧,我心里暗暗盘算着。
大通倒是不客气,坐下胡吃海喝了起来,一桌上的都是东北人,热情,加上因为大通的缘故都打过交道喝过酒,几杯酒下去,就热闹开了。
像我们这样出来讨生活的人,有酒有肉有朋友就很开心,一圈敬下来,大家都忘了即将要开始的群架,相互吹起了牛逼,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时间来到了80点20,威哥看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踩上椅子,面对着大家做起了最后总动员,“兄弟们,本来今天是不想麻烦你们的,可对方欺人太甚,要我们自己滚出深圳,这磁带生意就是我们做出来的,现在让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人,兄弟们你们答不答应?”
座下的东北汉子拍桌呐喊,“不答应!不答应!”
威哥攥紧拳头说道,“好,既然有兄弟们这句话,我威哥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为兄弟们抢回饭碗,今天和大家说话,要是谈崩了,我们就上去削对方,要是谈拢了,我们就回来继续喝酒,怎么样!”
座下的东北汉子争相喊道,“好,一切听威哥的!”
威哥看了看周围,确定大家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后,一挥手说,“走!”
一群满身酒气的大老爷们站起来就往码头走,撞翻了桌子椅子也不顾,几个嚣张的早已经把狼牙棒扛在肩头,路人看到纷纷躲闪,深怕慢一步惹上麻烦。
我混迹在里面,旁边行人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突然感觉豪气四溢,生出一种莲花街我最大的感觉,不由把肩上的自来水棍架得更显眼一些,年轻而狂妄,最是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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