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现在已经是白落占据着身体了)应了一声,便要坐起来,奈何此前撞破了头,一动便痛,好在已经被她母亲清理包扎,虽不再流血,却是疼得厉害。
莫卿见她面露苦色,便知她吃痛,一手扯着她衣角,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娘亲,您何苦撞那破劳什子墙壁,您还有卿儿和阿母,怎么忍心丢下卿儿,若没了娘亲,卿儿,卿儿也不活了。”
莫卿说着,竟落下泪来。他尚才一岁,心性却是如此明了懂事,恐怕如果苏涵真的死了,他怕是会守着她直至活活饿死。
白落在现代时已经是将近而立之年,但却并未婚嫁,自始至终孑然一身,何曾想过要一个孩子,更别说养育照顾小孩。如今成了苏涵,这孩子便也成了她的,苏涵的记忆和对这孩子的爱便也系数藏于她心中,但看这孩子聪慧明朗,又如此可爱懂事,不由得心下一片柔软,便把他搂在怀中。
“卿儿莫哭,卿儿如此乖巧懂事,往后娘亲便是一步也不离开卿儿了。”苏涵抹****脸上的眼泪,继续说道:“卿儿乖,娘亲这便起身,你随我去看看阿母。”
得到苏涵如此承诺,莫卿不由得破涕为笑。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喜怒形于色,却也是这样,在苏涵心中显得更加难得和弥足珍贵。
生活在现代的她,很明白在那样的时代生存,真心相待是多么不容易,莫卿单纯,于她而言实在是惊喜。
当下俩人去了苏母房中,但见她青丝渐白,眼角已有不少皱纹,形容1甚是憔悴。现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有泪痕。(注1:形体容貌\/出自:战国楚屈原《渔父》)
白落的心情很是复杂,她母亲早年与父亲离婚改嫁,是父亲一手将她拉扯大,多年来母亲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哪怕是半分母爱都不曾给予过。父亲又视科研为终生事业,对她虽然宠爱,但疏于陪伴,更别说言传身教,所以她自幼便随乡下奶奶生活,奶奶死后,她便跟随父亲在大城市里生活,父亲工作繁忙,不论什么日子,便都是她独自度过。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如今多了一个母亲,通过这具身体的记忆,便知这苏母与苏涵母女情深,相依为命,期间不知多少温暖与感动。白落不免想起自己多年来不仅没有得到母亲的关怀,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无人过问无人倾听,缺少母爱的那种心情像潮水般汹涌而出,眼泪便决了堤。
莫卿见她流泪,拿了她的香帕便凑上去替她擦了,安慰道:“娘亲,你不要哭了,卿儿知错了,卿儿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娘亲生气。”
莫卿虽然不明白那林夫人为何问了自己话之后,娘亲便要撞墙轻生,但却明白阿母是因为娘亲而伤心劳神才晕过去的,所以心里很是难过,认定这是自己的错。
苏涵没想到莫卿小小年纪却是这么体贴,顿觉心中暖暖的,连心情都好了很多。她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把他搂在怀里。这孩子年纪虽小,思想却是老成,苏家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他必然自责,也暗自承受着,一心觉得自己有错,却是连哭泣都显得这般小心翼翼。
她去打了盆热水,给苏母擦洗,完了又将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此时已接近晌午,肚子饿得直叫,便打算去做饭。
她小时候随着奶奶住在乡下,吃了许多奶奶做的饭菜,那时候的乡下很是富裕,比21世纪初期时的城镇还要繁华,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却是最爱捣鼓乡下美食,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后来渐渐长大,又去了大城市,父亲不常在,虽然有个保姆照顾,但做的吃食总不尽意,她便经常自己动手,再后来工作了,经常光顾各国的各色酒店餐厅,遇见有意思的食物又不免动手学习,那个时代的吃食,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各种简单的食材,高明的厨师总能做出百种花样,她喜欢吃,又爱动手,久而久之,厨艺精湛,自是不必多说。
对于吃,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人们,总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古人说,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绝对不假。网.136zw.>千百年来,人们的味蕾感受着不同食物带来的美味,享受并发现更新的美食大陆,食材的运用大胆新颖、千奇百怪,正所谓物尽其所,并非空话。
白落许久不做饭,此时却是兴致勃勃,憧憬着要做一桌美食给莫卿。不过当她看到空空如也的厨房之后,这种憧憬和现实的巨大落差差点没让她哭晕去。
厨房架子上,除了还有一些油盐酱醋,其他啥都没有,揭开米缸一看,那缸里的东西呈奶油白色,明显不是大米,而且小米不像小米,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是华夏国历史上的一种农作物,黍,也就是糜子,俗称黄米。
黍对于白落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古董,这东西这么粗糙怎么吃呢,她何时吃过这种东西。而且古代医书上说,黍主治益气,补中,但是长时间食用会使人筋骨乏力,搅乱五脏,小儿更是不宜多吃,否则影响小脑发育,行走能力也会延迟。
如今家里除了黍,便是一点水果菜蔬都没有。苏母体弱,莫卿又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在现代时,人们都讲究养生、均衡饮食,吃这些东西怎么够呢。
后边莫卿跟着她进来,见她翻翻找找,看着米缸半天没反应,以为她怎么了,不由得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娘亲,你是要做饭给卿儿吃么?”
“娘亲怕我家卿儿饿着呀。”苏涵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
“难怪娘亲看着米缸发呆,以往饭菜都是阿母一手操持,想想娘亲整日呆在闺中,写字读书,从来没有做过家务,如何会做饭呢。”
“……”被小莫卿这么一说,白落有些尴尬。都说古代女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家务更是一样不落,只有这苏涵虽出生寒门,但偏爱读书,父疼母爱,却是连普通家务都不曾做过。但如果莫卿知道眼前的苏涵并不是不会做饭,而是惊讶于粮食的粗糙,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从苏涵的记忆中,白落知道这个时代很是落后,农作物匮乏,很多方面还有待挖掘开发。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白落,凭借着她丰富的学识,还有光脑庞大的资料库,她做什么都会变得更加容易,发家致富,那都不是事儿!
苏家祖上曾出过状元探花,也算是大户,随着时间流逝,岁月更迭,家族渐渐没落,听说从前的祖屋还是当时皇帝赐下的状元府邸,只是不知到了哪一代,前人没守住家业,就连这祖屋也被变卖了,后来在城西买下的房子,也于两代前被卖了,现在苏涵住着的房子,还是她爹爹自己在永和镇上买下了这块田地砌成的,家道中落不过如此。
爹爹死后,她母亲独自抚养着两人,又没体力,早些还做一些零星的针线活补贴家用,只是年纪稍大,身子又弱,如今更是半点受不得累,家里存下的金银细软,早就卖了,绫罗绸缎,也尽数当了,剩下的全是苏涵她爹当年留下的文字墨宝,笔砚诗书,由此可见,母亲与爹爹鹣鲽情深如此,总之,现在这个家的情况用一穷二白、家徒四壁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虽然苏涵有心改变生活,发家致富,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做顿饭吧。
苏家坐落在永和镇镇东最边上,地处偏僻,为了安全起见,屋子外围砌了一堵不高的石墙,墙右侧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洗衣浣纱很是方便。屋后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再远些便是茫茫林海,这里景色宜人,空气清新,虽然偏僻,但胜在宁静清幽。
为了将午饭做得丰盛些,苏涵便想去找些野味儿,这个时代那么多美食没被人们发现,没想到便宜了她。
拿了竹篓,牵着莫卿,她便出了院门,直奔小溪下游。那里地势平坦,溪水流势也随之减缓,找个小谭口把出口堵了,那些鱼儿肯定乖乖入瓮。
“娘亲,你要怎么捕鱼啊,鱼儿那么狡猾,浑身又滑溜溜的。”莫卿蹲在溪边,看着苏涵在浅水湾里堆石头。
“卿儿看见娘亲带来的竹篓了吗,待会儿不需要娘动手抓鱼,我保证这些鱼儿自己钻进去哦。”苏涵把石头堆好,留开的那道口子可以把竹篓放进去,这样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就等鱼儿自己过来了。
“卿儿你看,这条小溪呢,水色清秀,流水淙淙而下,但到了这下游,水流明显慢下来了是不是?而且娘选择的捕鱼地点不是随便找的,而是经过考虑,这里正好是一个弯形,这一侧比那一侧又更低,这就形成了一个小潭,娘亲用石头横切小溪,又在小潭中间水深一些的地方放了竹篓,相当于划了一条线隔断了鱼儿的去路,这溪里鱼虾那么多,你还担心没有鱼虾跑到竹篓里去么?”苏涵循循善诱,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告诉他结果,而是一一解释给他听,他还小,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智慧这东西不可能是别人的馈赠,只是这样的引导有益于他学会自己动脑筋思考。
莫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开心地笑了,“娘亲,你真的好厉害,卿儿一点忙都没帮上呢。”
“没关系,我的卿儿还小,以后长大了就可以帮到娘亲了。”苏涵捏着莫卿的小脸,觉得这小子真是很可爱。
没一会儿,已经有不少鱼虾进入了竹篓,苏涵看看差不多了,就把竹篓收了,把堆好的石头也撤了,选了几条大鱼和所有虾米留着,小鱼都放生了。
“娘亲,为何要把那些鱼儿放回去呢。”莫卿不解,这么多鱼,放了多可惜,不然还可以多吃几次。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渐渐回暖,很多大鱼都在生育小鱼,我们吃一条鱼,可能就杀死了很多条小鱼,我们留了五条,已经是很多了。这些小鱼还没长起来,他们的生命就和卿儿一样,年轻但又脆弱。肉弱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天地万物的生存之道,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生存之道的残酷,现在你还小,娘亲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成长,至少,你做个善良的好孩子,娘亲就心满意足了。”
“娘亲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做坏事的,你看路上的小蚂蚁我都不敢踩呢。”
苏涵看着他纯净的眸子,眉眼一弯,轻笑出声,并未多说。怕苏母醒来不见人,怕是要着急,于是她一手提着竹篓,一手牵着莫卿便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