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多少个开始,才能换一个有你的结局。如果命运注定彼此交错,如果我可以很勇敢,那是因为我很想你。
————回忆里的人
灰朗的天空,有飞机划过,安静的浮华一路留下浅淡的航程。机场的白色大厅里,我看着落地窗外白茫茫的天空,偶尔掠过的机身总能轻易夺去我平静的视线。
身后人群姗然,离去的、拥抱的、微笑的络绎不绝,而我只是盯着过往的白色大鸟沉默不语。深蓝天空下,飞鸟徙结而去,终无留恋。
再一次意料之中的失望里,我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出了机场。
一辆出租车适时地停靠在跟前,我回头看着宏伟宽广的白色建筑,嘴角扬了起来。
没关系,我还会再来。
“师傅,去宇天中学。”
上车的时候,顺便开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像素有些模糊,由于距离远,少年的眉眼有些模糊,但清隽的身影很是安静。
那是曾在某天的下午,胆怯的我鼓起勇气偷偷拍下的南泽的照片。
唯一的只看得到侧面的照片。
尽管时光缱绻,我们各自天涯那么多年,尽管模糊的相片只能猜测出个大致轮廓……那些刻画在心上的温暖又疼痛的痕迹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铃声从震动的手机里拥挤地响了起来。
8个未接来电,3条短信,3条微信显示的全部都是一个人--教导主任刘诗成。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刘老师浑厚的中音极快地传了过来。
“小夏啊,你人在哪啊?”
“手机怎么又关机了?现在学校刚开学,很多事情都得忙着去做,你怎么这个时候又消失了?”
“新生报名已经接近尾声了,你赶紧来学校帮忙核对下学员名单。”
一叠声的问题夹杂着一丝恼气接连从手机里穿破我的耳膜。
伸出右手扯了扯脸,我赶紧嬉笑着答道:“好的,刘主任,我正在去往学校的路上,马上就到。”
伸手不打笑脸人。
俗话果然百试不爽。
刘主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软了语气,“小夏啊,不是我说你,自从两年前你来宇天任教之后,每逢星期天下午都会消失不见,手机也不开机,没有一天是例外,你究竟是去哪了?做什么去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私事……”被戳中软肋,我顿时没了底气。
“女孩子呢,是有些私事,但是你不要忽然就给来一两次失踪,又不是要去火星是吧?星期天的下午虽然没有课,有时候学校也会有一些重要的会议和安排要通知。况且你一个女孩子,更要爱惜自己,别轻易就被……”
“我知道了,刘老师,谢谢您。”眼见刘主任天马行空的越想越远,我赶紧打断他。
刘主任叹息一声,“你曾是我带的学生,我知道你是一个知进退、懂自爱的女孩。我也不多说了,你赶紧过来吧。”
说完手机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忙音。
我看着挂断的手机,呆呆地想,已经两年了啊!
两年前,我在那个万众瞩目的a大顺利毕业,放弃了各大精英企业和深造机会,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回到了这个曾经破落的桐城。
在所有学长学妹耗费心力的各种培训、各种职业归划的时候,我却留在宇天中学,过着平凡普通的教师生涯。
也是在两年前,桐城建造了唯一的飞机场。
我常常在想,我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这场无关他人的等待,我把它从无数个梦里拿出来,一厢情愿的照进现实。是温暖的守候,还是绝望的开始?
胆小如我,怎敢独自书写结局?唯有默默守着这颗心,虔诚的把这过程填满,不留一丝遗憾。
以致于,每逢星期天下午没有课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往那个崭新的机场,看看停落的飞机有没有一架是从加拿大飞回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怀缅过去还是在守望未来?我只是单纯的想,南泽,不管你走得多远,终归是要回来的。
我在桐城遇见你,便在桐城等候你。
苏小鱼曾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二货加傻蛋,为了一个人,守住一座城。
我常常想起的就是那些我在桐城最美好的遇见,那些青光里不断闪耀的时光,是我七年坚守的微光。
让我内心丰富,温暖又寂寞的微光。
出租车停靠在校门口。我走下车,熟悉的宽边大道,累累而屹的梧桐树木枝桠盘结,摇摇相望。每每望着它们的时候,就好像在看着他们——回忆里注满思念的人。
夏月蝉歌的时候,苏小鱼曾拉着我在青葱的绿叶间慢声朗读泰戈尔诗集。
而我的眼光总会装做不经意地望向篮球场上汗水飞扬的白色球衣。
秋花冬霜的岁月,我曾偷偷地跟在南泽挺拔的身影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步伐前进,愉悦的心情点亮了整片青春的记忆。
这条大道,承载了无数梦想,走过很多人。
十七岁少年的背影,在树叶的光影间,婆娑摇曳,清晰如昨。
我静静地抚摸过那些苍劲的大树,触手的一刹那,像是多年的朋友。我的那些卑微的小心思,七年前,便在它们面前一览无余。
南泽,我多想告诉你,那些你不曾回头的瞬间,也曾有一片树叶跌落我肩。
所以我并不孤单。
我也很想告诉你,老旧的图书馆已经重建,可是我们曾坐过的地方依旧阳光温暖。
我在桐城,走你曾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
岁月安静,我很快乐。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主任已经走了,我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一沓报表和资料。正是我带的高二《三》班的学员名单和一些针对新学期的制定的教育方针和考科重点,还有一些转学生的资料放着最上面。
我笑了笑,七年前,我就是以一个转学生的身份进入这所高中的。
看了看空旷的办公室,我将资料带到了宿舍整理。
夜色蒙蒙,我将最后一个转学生资料整理完毕,伸了伸懒腰,眼角瞟到了书桌上老旧的楠木盒子。
打开盒盖,一个黑色的封皮日记本和一叠写满字的便签静静地躺在盒底。
那是我在桐城的开始,记录了所有的青春和酸涩。经过七年时光的发酵,那些湿润的眼睛灼亮了我孑孑半生。
抚摸着日记本,我将那些便签拿了出来,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一片安然。
想念一座城,是因为城里住着的人。
原谅我一直如此深情。
--这是我刚到a大的时候写的,那个时候一个人待在这个曾共同许愿的学校里,孤独像满天繁星,点亮每一片阴影。
我在心里开出了一片天地,那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爱情。
梦里,它开出了天长地久的花。
--这是大二听到许思思转去加拿大时写的。那时有寂寞,有羡慕也有嫉妒!
我的灵魂被分做两半,一半跟随着你,一半留在桐城。
而此时此地,还有一副躯壳,记着我们曾共有的梦。
——这是大三,在无数个黑夜里,思念的煎熬里,独自醉酒而写。
每一个勇敢去爱的人,都值得被爱。
南泽,我可以很勇敢。
--这是毕业后到桐城写的。我最终没能忘了你,我终于还是要等你!
…………
很多个这样的便签,或颓然、或无奈、或痴恋……
字体俊秀沉炼,与南泽的字迹八分相似;语句简短无章,却是思念漫溢。
我看着那些字句,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柔软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撕下一片新的便签,在上面轻轻地写道:
最开始的开始,是卑微的仰望;最后的最后,是不合适宜的倔强;
你许我的开始,却无力结局!
我只是相信,那尽头一定万丈光芒。
隽秀圆润的字体有八分南泽的味道,那是我在阳光下一笔一画临摹的小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