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峰山海拔不高,但总归山顶不胜寒,加之我这个狐狸洞许久没有外人来了,着实冷清得慌,不过我作为主人,自然是要好生招待客人的。
于是我将紫眼睛丢在了桃之夭夭常睡的那张草铺子上,又去隔壁红狐狸那边借了一张草皮来给他盖着,说是借,实际上也不需要还,红狐狸雪姬比我大了整整一万岁,生前是桃之夭夭的梦中情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雪姬喜欢上了一个凡人。所谓跨种族交配实在不利于优良纯种生物的发展,因此人妖相恋必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雪姬临死前最后也没看一眼桃之夭夭,便被人间的臭道士灰飞烟灭了,所以最近翠峰山的传言也不算空穴来风,我估摸着桃夭就是找个替身缅怀一下他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作为一只有涵养有道德的白狐狸,我十分理解。
只是可怜我家徒四壁,除了身上这身皮毛之外,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招待客人了。
紫眼睛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第三天凌晨才醒来的,此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有种恍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神情乍然变得凶恶起来,就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是的。
“又是你!”
“……”这臭小子肯定是没有见过美女,所以不知道怎么讨好我。
好在本狐大狐不计小人过,耸了耸肩,“不然嘞,难道你以为你还躺在麻袋里?”
一阵沉默,他忽然皱起眉头,“你给我涂了什么东西?”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开始擦脸。
我急急跳起来抓住他的手,“哎哎哎,那可是好东西,别抹掉。”这臭小子当真不知现在物价多贵,要不是看在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多得让他快要去见阎王了,我才不拿出来救他!
“这是青蛇汁,不仅可外敷,还生津止渴。”其实是青蛇青蝎各种毒虫一起剁碎了捣成汁液,还是上回摘崖边的燕桐果一个不小心掉下悬崖弄得遍体鳞伤,正好消失许久桃之夭夭从天而降救下本狐,然后临走前送给我的,我一边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那伤口泛黑,分明中了妖……剧毒,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你别动,哎呀呀,还得重新给你擦……”
他总算消停了。
我替他重新抹好药,抬头的时候正撞进了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他正看着我。别说,这臭小子除了那双紫色的眼睛,一张脸也是集全了小白脸的优点,我粗声粗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对于千寂的这张脸,我还是十分推崇的,是以这并非自恋,而是恋主癖在作怪。
他的脸红了红,目光转向另一处。
这白里透红的脸蛋越看越像山底獐子精家种的桃子,令我眼馋不已,活到这个岁数,我见过的美男不少也不多,和熙算一枚,之后便是被千寂打下天界的那只——俗称妖界第一绝色的绯陌,再然后桃之夭夭也算一枚小家碧玉的美男,如今这小白脸勉强算得上秀色可餐,我姑且将他算在美男的行列里。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着实听得累,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扑倒在他身上,爪子抹了一把他的下巴,学足了凡间登徒子的样子,“‘谢’字可不是口头上说一说就算的,本姑娘也不要你的金山银山房产地契了,看你勉勉强强姿势还行,就做了本姑娘的第二十八房小妾吧。”
他显然被我吓得不轻,许久没说话,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正想改口,他却冷不丁地开口了,“你是山贼?”
“我是山民。”准确的说我是住在山上的狐狸,不过凡人对妖向来没什么好印象,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说出来,免得难得一个客人也给吓跑了。
他又默了,又是掏心挠肺的一段时间后,他嘀咕道,“看你这么穷的样子,也养不起二十八个人啊。”
“……”这小破孩果然一针见血,让我无言以对。
这年头,银子什么的果然是硬伤,我默默转身从狐狸洞的角落里巴拉出几个快要风干了的燕桐果,递到他跟前,“喏,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的,你昏睡了两天,应该不会太挑剔吧。”
燕桐果是我活了一万五千年以来最喜欢吃的一种果子,它的个头和桔子一般大小,硬壳红皮,风干了皮就会变绿,里面是四到五瓣薄皮包着的白色果肉,晶莹剔透的,口感跟糯米团子一样,只可惜它一般长在悬崖边上,只有三四月份才有,这是最后一批燕桐果了,还是上次桃之夭夭大驾光临的时候施舍的。
他颇为嫌弃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接下了,然后对着其中一个一口咬下去……
我:“……”这年头,没化真可怕。
我着实善良地给他示范了一遍如何吃燕桐果,只是示范完之后他却捂着牙怎么也不肯伸手了,大约是有了阴影。
“喂,你叫什么名字,干嘛钻麻袋里去玩?”
又是一阵沉默。
我实在没什么耐心,恨恨地往他头上一敲,“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有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你娘怎么教你的?”天地良心,我只是随口说说,凡间不是流行“滴水之恩以身相许”么,看看本狐多善良,到现在还没把这到嘴的肥肉给吃了。
但不知怎么这小破孩的情绪更低落了,他垂头,闷声不响的,又有种让我挠心挠肺的无力感。
这还让不让人愉快友好的沟通了。
“那这样,前面说的你就当我放屁好了,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凉笙,无父无母,年方一万——万……一,对,年龄不能告诉你,万一你看我青春无敌貌美如花对我起了歹心怎么办。”我暗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幸亏本狐急中生智,“还是说说你吧。”
他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我,让我顿时心里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撇过头,同时嘴里吐出三个字,“夏卿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