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略带警惕地盯着他,差一点忘了他刚才险些把我淹死。
他面色不改,仿佛丝毫不介意我对他的戒心,依旧盯着我的额头,朱唇轻启,“你额心的三生朱砂莲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张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摸摸额头,自言自语道,“有这玩意儿吗?”
他慎重地点点头,“你变成人形的时候并没有,看样子这东西是专门设在你的真身上的。”
我瞧他严肃地模样心里紧了紧,“这不会是什么绝症的标志性症状吧?”
“……”
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让我更加紧张兮兮,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额头,并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可容凡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耍我——应该说容凡长这模样看着就不像是会耍人的。
难道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厉害?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容凡清澈里略带沉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不知道,只是这个东西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比你的耳朵还要让我不舒服。”
此刻我已经爬到镜子前了,看着昏黄的铜镜倒映出了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以及那双被血染黑的耳朵,额心隐隐约约发着红色的光芒,正好是三朵莲花的形状,我自从能化为人形后便很少变回狐狸了,之前也不是那种爱漂亮的狐狸,桃之夭夭也从未提起过,就没怎么注意,自然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不过看着挺好看的,哪有容凡说的那么严重。
我耸耸肩,“没事,只要不会要了我的命,它爱长哪里长哪里。”
一回头,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额头。
我眨眨眼,做出一副娇羞状,“公子为何这般盯着奴家,难不成对奴家有意思?”
他面色淡淡,“你耳朵上的血有剧烈的毒性,只要沾染一点,任谁都无法幸免。”
我扶额,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只狐狸,对方还是个小屁孩,美人计自然不管用,“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被自己毒死上万次了。”
他继续一本正经,“你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好压抑了它的毒性,只要这些血黏附在你身上,就不会有事,若……”
“得得得,别说这个了。”我怕他深究下去,一万多年前的事如今已经平淡下来,神界大约也不记得我的存在了,但是有关千寂的一丝一毫必是这些所谓的神仙极其厌恶的,我怕容凡越说越停不下来,最后涉及到一些我难以启齿的事,但无论是仙还是人,六界中的生物都一样,好奇心一旦开始就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若是惊动了和熙……
我暗暗抚摸着心口,惜凌玉就镶嵌在我左胸口的皮毛之中,在千寂还没复活之前,决计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倪端。
他叹了口气,“我只想说你额心的朱砂莲比你双耳上的血更加诡异,也罢,等我回长隋替你查一查,好歹相识一场。”
“劳驾了。”我敷衍着回答,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忽而感觉肚子饿了,差点忘了我还没吃过饭,然而当我望向头顶处的饭桌时,上面已经空空如也,连跟骨头都没剩。
“……”
我顿时炸毛了,直接向容凡一爪子挥过去,他一时不察,脸上多了条血痕。
不知为啥,看着他的脸潺潺地流出一丝丝鲜血,我心里的气奇迹般的消失了。
他茫然地看向我,“你干什么?”
我抬起眼皮盯着他被血污染的脸,顺口道,“你把午餐吃完了,我吃什么?”
“狐狸……也吃人的东西?”
我龇牙咧嘴,“不然呐?我喝西北风吗?”
“我以为那桌菜是为我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失了声,他干脆把钱袋子塞给了我,“你自己点菜去。”
靠!本狐自己点菜?回来就变成一道菜了好不好!
于是我十分硬气地将钱袋子丢了回去,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会说话,自然由你来点了。”这话倒是真的,凡人没有开天眼,看不到鬼,而妖若是化为人形倒没问题,若是以真身出现,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平常的动物,除非是有些本事的道士以及修仙者,不然我说话那就是狐狸叫,加之白狐狸不常见,走出去万一给人逮住做宠物还是好的,直接抽筋剥皮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容凡抿着唇表示他此刻很不爽,“那些人让我很不舒服。”
“……”我十分理解那些人,见到这么一张纯洁干净的脸,作为七情六欲俱全的凡人,心中那点猥琐劲儿铁定统统被勾起来了,这种如狼似虎的目光哪里是容凡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屁孩能够受得了的。
“反正我是不能去的,你难道要饿着我?”
“……”
“你们修仙之人不是以慈悲为怀吗?难道你忍心看一只可怜的狐狸忍受饥饿之痛吗?”
他的面色似乎有点松动了。
“你还是长隋的掌门呢,自己吃饱喝足就不管我这个衣食狐狸了,要是让你长隋弟子知道了,肯定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本狐十分无奈,为什么如此小事本狐非得花这么多口水才能让这小破孩服软呢?
他看向我,眼中似乎有着挣扎,我一脸惬意地等着,神仙一向注重名义,尤其是那些得道的,一心想成为后辈的好榜样,容凡这种心理只会增不会减,铁定是没有问题的。
“你不说,他们自然不会知道。”
我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说出去?”
他脸上又起了一丝红晕,别开脸望着一个角落,“你说了他们也不信。”
我:“……”
为什么这小屁孩一瞬间变聪明了?
“要不你要吃什么先告诉我,我写张纸条挂在你脖子上?”
“我又不是狗!”
他一副“除了这个没得商量”的表情让我的爪子又开始痒起来了。
我在原地无奈地转了两圈,故作忧伤,“你刚才吃的那些,用的还是我的银子……”
下一刻,我听到一丝叹息从背后响起,随后看到他捡起钱袋子,背影萧瑟地走出房间,我顿时望着天花板无语,堂堂的容凡上仙,也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