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趴在凳子上坐立难安,目光透过门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影子,连趴着都觉得不舒服。记得我让容凡去叫菜还是晌午,怎么这太阳都往西爬了那么久了他还不来?
容凡那种老实巴交的性格应该不会揣着我的银子跑路啊?
不过千寂和桃之夭夭也说了,我的眼光一看一个不准,十个苹果有两个酸的必然落在我手里。但是看人毕竟不同于挑苹果,终于我看到门前出现了一个人影,顿时松了口气。
随之门被推开,我刚想吐槽两句他的速度,却一时间被他的模样惊呆了。此刻的容凡,已经丝毫没有之前那般干净无瑕了,不说衣服上,连脸上都是斑斑血迹,头发上衣袖和鞋底还黏了好多鸡毛,大概再多几根可以媲美火鸡了。
他此刻双手正背在身后,面色看着倒是十分平常,只是眼里充满厌恶的情绪已经将他出卖得彻彻底底了。
“你你你——你和谁浴血奋战了?”
他鼓着嘴,两只手伸出来,我瞬间看到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鸡白花花地正垂着脖子,翻着两只白眼,脖子口的窟窿上的血似乎刚刚干涸……这场面当真惨不忍睹。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鸡得罪你了?”噫,这鸡不会是在警告我吧?
他嫌弃地拎着一只鸡教,很委屈地看着我,“他们说狐狸吃这个。”
我:“……”突然觉得胃疼。
他走近一步,“你吃不吃?”
我理所当然嫌弃之,“生的我怎么吃?”
他又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没听说过狐狸要吃熟的。”
“你现在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我要熟的,熟的!”我在凳子上卖萌打滚求熟食,一个不留神就滚倒地上了。
他默默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嘶,本狐多灾多难的身体啊!
他抿着唇,依旧一脸不高兴。我顿时觉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生怕一个不小心鸡的下场就是我惹怒他后的下场。
“要不你把鸡给厨子,让他们做就行……话说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就算要还债也没必要亲自杀鸡啊?再者狐狸吃鸡都是活吞的。”我说完嘴角抽了抽,立刻加上一句,“我说的是低等狐狸。”
“楼下的人说的,鸡必须自己抓自己杀。”
“那他们呢?”
“他们在一旁教我。”
我:“……”这孩子是被骗的多惨,这种把一个纯洁的孩子一点一点污染的场面——呜呜,这么好看的场景我居然没在场!
“算了,本狐也不是那么强词夺理的动物,你先让店小二准备洗澡水和衣服去,我自己去吃饭哈。”
“鸡不要了?”他的声音稍稍带了一点点尾音。
我的毛齐刷刷竖起来,“你自个吃吧,我去找别人蹭点。”
“凉笙!”他咬牙切齿。
一只白花花的鸡瞬间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我吐了吐舌头,不敢回头看他的脸色,直接叼床上的枕巾包起来,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容凡挑得鸡分量够足,按我的猜想估计是管鸡的挑了只最大最肥血最多的鸡让他折腾,估计看到这孩子的人恨不得把整窝鸡都给他杀,也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看客,总觉得本狐亏大了,明明是我怂恿的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此刻我孤身一狐不敢走太远,这个时间段不是吃饭的时间,要进食也只能去厨房了,我低头看了看一路被我拖过来的鸡,不知道拖到厨房后这鸡还能不能吃……
“嗷!”谁踩我?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王兄你看,是只白狐狸!”
我抬头,只看到粉粉的裙摆和白白的亵裤,然后我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好可爱。”对方用脸摩挲着我的脸,我顿时气愤自己不是一只雄狐狸,否则就是我妥妥地吃豆腐啊。
“这种地方出现的狐狸恐怕是别人家的宠物,你还是将他放回去吧。”
这个声音让我微微一愣,太像了,我猛然往声源处看去,却微微失望,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失望。
这是一个年近二十岁的男子,十分俊朗,五官不算精致,却十分柔和,是那种看一眼便会让人产生好感的人,但我无法产生好感,因为他的声音太像和熙了。
和熙和熙,他是千寂的枷锁,同样是我心头挥之不去噩梦。
“不嘛,这狐狸倒是有点意思,居然有一对黑色的耳朵,本郡主就要!”
男子无奈地摇头,“你总得问一问狐狸的主人。”
她十分肯定的语气,“咯咯”笑了两声,“这只狐狸定然没有主人,就算有,也已经死了,我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这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让我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抱着我的人,刹那间我只觉得全身直冒冷汗。
姊月!
这女子竟然长得和和熙唯一的徒弟——姊月上仙一模一样!
不对,这人的声音和姊月不像,姊月的声音要再尖一点。我抱着一丝希望但愿这人只是和姊月那个变态女人长得像一点而已,下一刻,她却贴着我的耳朵唤道,“凉笙,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真是让本仙惊喜万分。”
我整个身体瞬间如堕冰窖。
“胡闹,快点将狐狸放下!”男子虽然在斥责,语气却是十分温和,我一时绝望,剧烈地挣扎起来。
姊月放在我身上的手此刻就像是一条毒蛇缠着我,从心底到皮毛都透着寒意,仿佛下一刻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对,她怎么会来凡间!难道也是因为和熙转世的事?
“嗷呜!”我一口咬在她手臂上,她吃痛手一松,我乘机从她怀里跳了下来。瞬间,我听到她扭曲的声音骂了一句“畜生”,同时一道杀气迎头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如针一般刺入了我的脑袋。
我惨叫一声,瞬间失去了知觉……
朦胧间,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抚摸我的头,冰凉的手,触感却轻柔得像羽毛,让我情不自禁地贴上去。
他模糊的叹息在耳边萦绕,“我知你心有所怨,必定情有所哀——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准离开我……”
和熙……
这是他的声音。
仿佛沧桑了无数桑田,历时千万年花开花落,带着微微的喜悦和苦涩,我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和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