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容凡弯着身体,稚嫩的小脸面无表情,可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丝小火苗,这绝对不是友好的象征,我估摸着要是容凡此刻毫发无伤,他一定跳起来拍死姬雪。我顿时感慨,容凡此人虽然不怎么爱笑,但鲜少看到他真正生气的模样,不愧是姬雪,这折腾人的本事一流啊。
某人毫不收敛,一双爪子还不停地借着夹菜吃人家豆腐。我看到边上两个人摆出一副金鸡独立的动作,半空中还有一白衣女子浮在那儿,这感觉,当真是诡异得说不出来。
“哎呀,妹子,你醒了啊?”姬雪一身火红,看到我眸子一勾,是个男人一看骨头都酥了。她随即低头“吧唧”一下亲了一口容凡的脸蛋,“我还在想着哪天也打上忘川峰去看你一眼呢!”
现场,有点死寂。
容凡一把将人推开,脸上红彤彤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被这下气得不轻,“魔女,你敢轻薄于我!”
姬雪双手枕在脑后,“别生气嘛,不就是亲了一下,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况且……”她的眼神赤果果地扫着他的身体,就像两只巨大的灯笼,“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容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姬雪的话一说完,他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得出三个字——有奸情。
“别生气别生气啊,气坏了身子我要心疼的。”姬雪连忙上去给容凡顺气,我看过去就是一枚拐骗良家妇男的老鸨。
“大胆魔女,居然敢骚扰容凡上仙!”幻枫已经看不下去了,拔了剑一股脑儿地冲上去,我想拦都拦不住。
“哦?”姬雪右手拍着容凡的背,左手在他的腰间上下吃豆腐,略略扫了一眼幻枫,“又来个找死的。”
容凡反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再伤人!”
“好好好,亲爱的你说不伤人我就不伤人,今天重见我家妹子,我也不想见血。”姬雪念了个口诀,幻枫变成了第四个雕塑。
“姬雪姐。”我一步子一步子挪过去,这世界变化太快,没赶上潮流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怕自己变成第五个雕塑。
她的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我装作没看到,本狐还是以吃喝拉撒为人生目标比较好。
“变漂亮了啊。”
看着她********的身材,妩媚成熟的容颜,我默了默,目光转向容凡,“你好些了没?”
姬雪立刻挡在我俩面前,“这是我家媳妇儿,不许你动口动头动手动脚。”
这一句话让容凡稍稍变好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沉的,“你给我滚开!”
姬雪的脸上立刻笑出了一道褶子,“小神仙,大夫不是说了吗,你重伤在身,切勿动怒。”
“你——咳咳咳咳……”
“你看看,叫你不听我的话吧,来来来,姐姐给你看看。”她说着就扣住了容凡的手腕,三百年不见,我没想到姬雪连诊脉的活儿都学会了,要是早这样心灵手巧,也不至于被孟常他妈嫌弃啊。
容凡挣扎几番实在无果,咬牙切齿地沉默在那里,让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唉,这两人明显就是话本子里最流行的欢喜冤家嘛。
我眼瞧着容凡被灌下几口汤,然后结结实实地被姬雪绑在那儿,眉心跳了跳,最近这段日子恐怕是容凡上仙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艳遇了。
“来,妹子,和姐去那边说。”
姬雪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远处,我点点头,看了一眼麻花似的容凡,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此刻一副极其屈辱的模样,好似恨不得要杀了姬雪,我摸摸自己的小心脏,相比较起来夏卿毓还是算含蓄的。
姬雪站在崖边,面朝底下的蜿蜒河流,红衣潋滟,风采夺人,尤其是挂在她左手上的珠串,一颗一颗,闪着五彩荧光,淡淡的,十分养眼。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可一时却不知从哪里问起。
她率先开口了,“我原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她的背影棱角分明,我却觉得她的轮廓好像已经融化在了风里。
“凉笙,为何要走出翠峰山?”
“……”
“你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危险吗?虽然……你们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她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神界的人,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我问心无愧。”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姬雪姐,你是不是早就见过千寂了?”
她摇头,“我一直在寻找她活着的痕迹,虽有蛛丝马迹在,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凉笙,忘了千寂,她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人了,人是会变的。”
我心里十分难受,桃之夭夭告诉我人是会变的,姬雪告诉我人是会变的,可是……
她此刻低头,右手缓慢地抚摸着左手的手串,轻柔而又温和,就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
我的记忆中她不曾有这个东西。
“凉笙,回去吧,这趟浑水你不该来,别费了我们的一片苦心。”
“你们……”
她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落到我身上却是什么都不剩了,“我几次想要来找你,可是我的身份今非昔比,想着就这么说再见也好,你和夭夭太干净,容不得这世上的尘埃污染。”
“桃夭他——不是在紫竹林吗?”
她猛然回头,“你说桃夭他是夭夭?”
“……”原来她没认出来,我愕然,至少我是一眼就认定两人是同一人了,是桃夭故意在他们面前掩饰,还是我与桃之夭夭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
嗯,我觉得是后者。
“果然如此,难怪……原来,他也变了……”
我听不出姬雪的声音是喜是悲,或许两者皆有,或者只是感慨,若真要说桃之夭夭变了,也是从三百年前我们目睹她死亡的那一刻开始变的,她给我们撒下的谎,冠冕堂皇地用了一个理由——为我们好。其实谁都清楚,这世上哪里来的净土,不然桃之夭夭也不会步步紧逼,在仙界以及妖魔两界都站住脚,以便给我撑起一片天空。
他不说,我懂。
而他,亦知道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