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姬雪和我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转身便扛起容凡，后者剧烈挣扎徒劳后，直接一口咬在姬雪的肩膀上。容凡如此孩子气的动作看得我心惊肉跳，大舌头地问道，“姬雪姐，你、你这是要干嘛？”
“这本就是我看上的男人，要不是桃夭那混蛋从中作梗，我也不至于费那么多心思，朋友一场，叫他别来作死了，容凡老娘是一定要带走的。”
“……”这霸气侧漏威风凛凛的语气——有本事你当着桃之夭夭的面说啊。
容凡怎么说也算和我有点交情，而且是桃之夭夭带来的客人，我再没骨气，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立刻挡住她的去路，弱弱地说道，“姬雪姐，强人所难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强他了吗？”
我感觉我的架势越来越弱了，瞅了一眼容凡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立刻挺胸，“你可以问问他本人。”
她轻笑，“我说错了，三百年了，你也变了。”
我耸耸肩，“原本我以为与姬雪姐重逢，怎么说都是一副喜气洋洋阖家欢乐的氛围，可惜姬雪姐从头到尾眼里都是男人，真让我伤心。”
“少装了，凉笙，你要是真这么想我第一眼看到我就冲出来了。”她细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露出几分狐狸特有的狡黠，“凉笙，你以前心思简单，胆小怕事，总是缩在桃夭和千寂的身后，但心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如今失去了千寂的保护，你的确成长了不少。”她说完，轻轻一笑，“你这副长相迟早会惹出大麻烦的，六界中当年的两生莲妖未死的传言已经越来越盛了，魔尊对她也十分感兴趣，我倒是理解桃夭他为何会大费周章地做那么多事，现实，确实逼得人不得不成长。”
要是三百年前，我很难相信这种沧桑的话会从姬雪嘴里说出来，但我现在亲耳听到了，我不明白这三百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令得她的变化那么大。心里默默地哀悼了一下伊人已去……额，伊人的性格。面上不显，桃之夭夭如今声名在外，我既然和他一伙儿的，不能太丢人。
“就算我与他成长了，可我还是我，他还是他，这一点是不变的，否则你这一生能缅怀的也只有娘胎出来牙牙学语的孩子。我凉笙向来插科打挥，没做过正经事，但也做不到‘朋友有难，置之不理’这种事。”
“凉笙，别出手，你不是他的对手。”缩小版的容凡在姬雪的肩头弱弱地劝我，眼皮子耸拉着，我实在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你住口，你买凶杀人的事情本狐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这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我都以为他是不是虚弱过度晕倒了。
好吧，他真晕了。
“还真热闹。”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我一愣，我回头，看到桃夭一身白衣驾云优哉游哉地向我飘来，他脸上的猴子面具依旧那般——煞风景。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在我与姬雪之前逡巡，扶额十分无奈地说道，“不是说好了陪你去买衣服吗？我原以为你已经解决了此事，果真是对你的期望过大了。”
我顿时觉得十分羞愧，原来桃夭对我有如此大的期望。
姬雪的语气瞬间恶劣了不止十倍，“夭夭，没想到你伪装如此只好，若不是凉笙，我还真难以将你和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呢！”
我竖起耳朵，冷冰冰？桃之夭夭以前对喜欢的人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难不成他现在还对……
本狐承认本狐心里莫名地有点复杂，这大概就是一种“这道菜明明是我买下了可突然它的厨师回来说不卖了”的感觉……我捶足顿胸，本狐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是我的伪装好，而是你，已经与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了。”桃夭淡淡地说，“既然我来了，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将人带走了，否则日后这位容凡上仙追究起来，紫竹林要赔许多银子的。”
桃子，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这么丢人的理由啊。
“你以为，你真的能拦住我？”
桃夭垂头，此刻抓着我的手不让我再学大猩猩，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别捶了，已经够平了。”
我瞪了他一眼，还以为你关心我！能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我懒得与你打，但你敢在这里动手，我多的是办法让容凡身败名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残忍，上一刻在我耳边嬉笑的模样荡然无存，我有点呆，这便是桃之夭夭过的生活吗？
我从未见过的一面。
“你敢！”
桃夭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眼神都足以说明他的自信。
姬雪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是不是重见时，大家都变了？连千寂都……那我这一万年来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不是千寂。”
“……嗯。”他在解释之前的事情，我自醒来后并没有将自己的悲伤表现得十分明显，可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我的心事。
“出了这种事，我原想着让你变一副容颜或者与我一样戴上面具，可是假的总是假的，一旦被发现这些作为反而成了心虚之举。我虽然喜欢欺负你，但却不容许别人欺负你。“
“……”不晓得为什么，刚刚营造的悲伤气氛有了冒烟飘走的趋向。
“从前见过千寂的人不多，可是这次她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显是幕后之人为了将事情嫁祸到千寂身上。”
“我相信她。”我心里豁然开朗，“谢谢你。”
他并未如我那般高兴，“凉笙，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你铺好路。”
“……”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语言已经成了多余。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这一刻，我有种错觉，我们就像是多年的恋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
可我到底不能连累他，既然殊途，何必同归。
我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唯有他——要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