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咽却无声,
只向从前悔薄情。
凭仗丹青重省识,
一片伤心画不成。
顾晓宁昏昏沉沉地拥着胜楠,坐在风雨之中。万两黄莲也不及他心中苦涩之一毫。这个敲开自己心扉的姑娘,如她说得一般,不顾一切地爱着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似乎如此便可以和这逐渐退去温度的躯体长相厮守。浑身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使他麻木,悲伤让他心死。
“胜楠,你好傻......我们说过要去西藏的,胜楠......你说你想听我说最甜的情话给你,可是,你再听不到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大雨里断续地传出顾晓宁喃喃的话语。
雨没完没了地继续下着,顾晓宁也终于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顾晓宁做了个梦,梦里面胜楠巧笑嫣然地站在光明西路一颗桐树下对他招手,见他没反应似乎还生气地皱了皱可爱的鼻子,一切竟那么的真实,顾晓宁拼命向她跑去,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怎样也发不出声音,跑了许久,近在咫尺的伊人却始终触不可及。
胜楠!胜楠!
一阵轻风拂过,胜楠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脸上的笑容也看不清楚了,终于,那身影渐渐被风吹成了无数光点,四散而去。顾晓宁大声呼叫着胜楠的名字,伸手想去捕捉那飞散而去的光点,却是什么也没有抓到,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那么苦涩。
“为什么?”顾晓宁愤怒地嘶吼着,连风都如此残忍。
耳边响来细碎的脚步声,顾晓宁奋力想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
“你别着急睁眼,我给你拿棉棒润润水。”清丽的女声传来。
林若青取了一根棉棒沾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给顾晓宁的眼睛和嘴巴擦了擦。这人浑身刀伤,有的深可见骨,又流了那么多的血,竟然活了下来,真是奇迹。
顾晓宁终于睁开了眼睛,模糊的一切逐渐清晰,知晓了自己此刻竟然身在一间高级病房。
病床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褂的女医生,顾晓宁无心打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羊城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杨首长亲自把你送过来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杨若青说道。
“胜楠呢?”
“我说了,其他的我不知道,杨首长晚上会过来,有问题你问他吧,有事按你右手边的按钮,我会过来。”说完林若青调试了一下点滴的速度然后走了出去。
顾晓宁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女医生却已打开门飘然而去,只好闭上嘴巴。
顾晓宁心中有太多疑问,女医生说自己是被杨首长亲自送来。杨首长?顾晓宁生长在部队大院,各种首长见的很多,而记忆里却没有一个姓杨的首长,而且交情好到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下自己。
思绪一时有些混乱,胜楠的身影又闯进了脑海,昏昏沉沉之中,顾晓宁又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又出现了胜楠的倩影,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姑娘,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在顾晓宁的心里深深地打上了烙印,成了顾晓宁抵死沉沦的梦魇。
命运用这样残酷的方式让这个已经翩然归去的少女一寸一寸地占领着顾晓宁的内心深处。那个率性真诚、敢爱敢恨的姑娘,那个不久前还让自己紧紧拥着的可爱少女,从此与他天人永隔。
胜楠,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梦里的顾晓宁终于拥到了巧笑嫣然地胜楠,顾晓宁用尽全力地拥着她,像是无比的害怕她又无声息地离去。可是掌心再也没有传来柔弱的触感。因为这是梦,,胜楠俏丽的脸颊也再未像从前一般清晰。
可是顾晓宁却不愿醒来,他想就这样拥着她,即使一切都那么虚幻和不真实,他想就这样厮守着她。这样的拥抱使顾晓宁心里莫名安宁。
“胜楠,我来了,我们再不分开。”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顾晓宁喃喃地说道。
站在病床前的林若青脸色不安地看了看渐渐变成直线的心电图,手里的心脏除颤器一下一下地印在顾晓宁布满伤痕的胸口。
之前明明已经脱离危险的顾晓宁在林若青的面前渐渐失去生机。在他之前昏迷时断续地梦话中,林若青隐约猜到了一些他的经历,大概知道一个名叫胜楠的痴情女子曾为他挡下过致命一击。
这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男孩,心里竟然也是满目疮痍。
他想死,他自己想死!一定是这样的!林若青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孩在恢复意识之后,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为了那个痴傻的,叫做胜楠的姑娘吧?
这世上竟真有两个年轻的男女,爱得如此荡气回肠,都愿意为对方丢了性命。那叫做胜楠的姑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也是幸福的吧?
这一身好几处深可致命的伤痕都没夺去这个叫顾晓宁的男孩的性命啊。
林若青怔怔望着舒展眉头露出笑意却渐渐失去生机的顾晓宁,忽然将手里的除颤器交给了一旁的助手,伏身趴到昏迷不醒的顾晓宁耳边,轻轻说道:“顾晓宁,你得坚强地活下去,胜楠不顾一切地救你护你,用自己的死换来你的生,可是你便是如此轻贱自己么?那胜楠的死还有什么意义?她的仇谁来报?她在天上也一定是想要你好好地活下去,对不对?”
梦里的胜楠俏脸渐渐清晰起来,只见她轻轻开口说道:“晓宁,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去。”
林若青的助手们眼神吃惊地望着渐渐跃动起来的心电图,这是什么诡异地治疗方法?
傍晚,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烁烁的老人站在昏迷不醒的顾晓宁的床前,看着面色苍白的顾晓宁开口说道:“情况怎么样了?”
一旁的林若青看了顾晓宁一眼,说道:“身上的伤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病人心事太重,醒不醒得来,还得看他自己。”
“林博士医术高超,致命之伤医得了,心伤相信也不在话下,这小子不能死,林博士多多费心。”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顾晓宁转身离去。
林若青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这场似是无休止的秋雨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穿过病房外的桂树枝叶洒在顾晓宁的脸上。林若青惊喜地发现这个已经昏迷十六天的男孩睫毛竟然缓缓地抖了抖。取了只棉棒给顾晓宁的眼睛涂了涂水。
长长的睫毛像是在春日里第一缕阳光下破土的嫩芽,还有些不太适应这刺目的光照。
顾晓宁缓缓睁开了双眼,刺眼的光线让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醒了!”林若青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愉悦。
从来没有哪个病人让她如此疲惫不堪地照料着,林若青脚步轻快地跑到窗户前拉起了窗帘。
顾晓宁扭头打量着转过身脸带愉悦笑意的林若青。睡梦里总是会传来眼前这个美丽医生开导的话语,那些时而严肃责怪,时而温柔规劝的声音,无数次将自己从梦里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拉回来的声音,原来都来自于这个美丽的医生。
“谢谢!”顾晓宁眼神真诚地看着林若青说道。然后使了使劲想要做起来,养了这么久,身上的伤也好的**不离十。
林若青慌忙走过来扶他,身上飘洒着浓浓药味掩盖不住的香气。
顾晓宁被她扶住的手臂猛然一颤,怔怔地看着眉目如画的林若青。熟悉的洁面乳香味,和胜楠抚摸他脸颊时候指尖传来的香气一般无二,可是洁净的脸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美丽。
是了,这世上的洁面乳不都是一样香味的么?可是散出这沁人心脾香气的人已不是从前那个。顾晓宁黯然地想到。
林若青以为碰触到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口,却见他望着自己黯然出神,想必是自己使他想到了什么悲伤往事。
原来是未痊愈的心伤。
林若青一手扶着顾晓宁的脖颈,将他扶坐起来,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然后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平日里顾晓宁未醒来时,林若青在他的床边每日都对他进行心理辅导,说一些开导的话,每日看着顾晓宁清秀面容上的眉头在她的温柔语气里时而紧促时而舒展,她知道他都听得到,可是因为悲伤的心事一直抗拒醒来。
可是此刻看着已经醒来的顾晓宁,林若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的眼神依旧悲伤地向自己的方向看来,可是那焦距却不在自己的身上。
唉!这个痴情的男孩!
“身体感觉怎么样?”林若青分散着顾晓宁注意力,说道。
顾晓宁被这清丽的声音从悲伤思绪来拽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道:“伤口有些痒。”
“这是愈合的正常现象,你别挠,平时适量的喝些清水,过段时间就好了,一会儿我再给你换药。”林若青说道。
林若青说到清水突然让顾晓宁腹下传来强烈的尿意,尴尬地说道:“我想去厕所。”
“大的小的?”作为一个出色的医生,林若青对于这事倒没有任何尴尬地神色露出。
顾晓宁红着脸说道:”小的。”
“你尿吧,插着管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