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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不宁静的何止比翼院，养心殿的偏殿中气氛也是异常沉闷。罗绮湮病恹恹的倚在软榻上，目光散乱，头顶的雕梁画栋被她尽收眼底，满脸的心事。季陌就在她的不远处立着，眼神飘忽在窗外的月亮上，情绪不明。在这之前，他们有过对话，最终以罗绮湮的沉默结束了。他倒希望她可以大吵大闹，至少能证明她有在听他说话。可是她没有，当他说出要她搬离偏殿，去别处静养时，她只是平静的接受，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将所有的路堵死了。如此便可以清净了。这是她的原话，她说的满不在乎，却勾起了他莫名的怒火。她的一言一行，以及举手投足，都能影响他。就如此刻，明明如此不满，他还是没有办法撒手离开。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走至她的榻前，想要伸出的手在即将触及到她时缩了回去。“明日朕会安排李小白带你去怡馨院。”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多谢皇上愿意给绮湮一个容身之所。”分明是气话，她却说得理所当然。

　　闻言他脚步一滞，随后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

　　正殿里明烛闪耀，苏晚凉端坐在椅子上，好看的眉眼间尽是不安与焦虑，她在等季陌。她相信他会来。所以她不在乎那等待是不是漫长。

　　果然，在摇曳的烛火中季陌踏着沉稳的步子朝她而来。她欣喜的忘乎所有，起身满满的抱住了心上人。此时的季陌有些异常，他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晚凉的身上。伸出双臂抱紧了怀里的人，然后两个人，一同重重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苏晚凉一阵恐慌，只觉得脖子上有液体在流动，随手一探，不想急红了双眼，竟是血！再瞧瞧压在身上的季陌，她突然明白了。那血是他的！那样的触目惊心，顿时难以言说的痛遍布全身，心在一瞬间被绞在了一起，疼的她只是不停的流泪。“皇上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季陌过了很久才得以活动，他努力撑起身子，语气很是平常“无碍，你扶我坐好。”

　　她小心翼翼的扶起季陌，摇摇晃晃的来到玉榻边，他就那样直直的躺了下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她心急如焚，从来没见过这样憔悴的季陌，他素爱干净，平时都是白衣胜雪，如今染上了鲜红色，她只觉得格外心疼。

　　“今晚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他合上眸子，掩住了所有情绪。

　　“可是，我担心你。”她泪眼朦胧道。

　　“朕自出生起开始服毒，这具身体早就百毒不侵了。”

　　她心肝具烈，痛到不能呼吸。只是一个劲的抽噎。

　　“去将李小白叫来。”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说罢便不再言语了。

　　李小白急匆匆的来到养心殿，就看见万岁爷平静的躺在榻子上。心中顿时没了主意。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着头“是奴才护驾不利，真是罪该万死。”

　　季陌恍惚中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睛，果然是李小白。缓缓道“来的真快。”

　　“万岁爷何时中的毒？”

　　“这个并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莫要被有心人察觉。那个被救走的刺客一定要找出来”“万岁爷是否已经有了头绪？”“对宫中地形如此熟悉的人不多，你就从后宫女眷中找起，总会有线索。”

　　“奴才遵旨。”从季陌的语气中他明白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一步走错，就有可能动摇国本，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李小白此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秋天一过，漫长的冬天又要来临了，而他却盼望着来年的春天。

　　已经到了只有一种颜色的时节。入眼的黄色，到处一片颓败。万物凋零，连天空也没了往日的湛蓝。忧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中拿着落在地上的枯叶，侧目望着远方。此时离黄昏还有些时辰，她觉得等死的心情并不是那么糟糕。从刚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看明白了许多。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生死从来都不是她能选择的，后宫之中，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日子她也是经历过的。

　　“如今倒聪明了不少。”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她回神，那个人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将阳光尽数遮掩起来。她动了动嘴“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我支开了。你进去吧。”

　　不哭不闹的她倒叫他微微吃惊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开口道“今日过后，我便不会再来。你好自为之。”

　　“等等！你的意思是，解药不在你这里？！”她再也无法平静。

　　“你总说废话。”他起步推门而入。

　　杨红妆的面色红润了不少。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她望着眼前收拾东西的人，冷笑道“他为何不亲自过来？”

　　“少主的事，做下人的哪里敢过问。”

　　“他不要我死，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无情你认为，你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你的话太多了。”他转身准备出门。

　　正在这时，门外的忧草慌张的推门而入。神色焦急道“快走！李小白带侍卫来这里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杨红妆此时倒镇定了不少，她从容道“忧草，带无情去我的浴池。”

　　忧草心领神会，忙拉起无情绕过屏风。那里面确实有一个大浴池。她急中生智道“快道池子里去。”

　　无情不解其意，她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顺手一推，他一时忘了防备，就被她推进了池中。正要发作。只听房门被人推开了，接着便是嘈杂的脚步声。忧草咬咬牙，动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不一会儿，她的身子就赤luo裸的坦露在了无情眼中。惊愕只是瞬间，他飞快的闭紧了眸子，脑海中却不断的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踏入了池中，与他四目相对，眼中尽是羞愤。

　　李小白看了一眼榻子上的人，恭声道“奴才奉命煮茶刺客，希望娘娘配合。”

　　杨红妆也不恼，笑道“公公要查便放开了查。不必顾忌。只是有一事要请教公公。”

　　“不敢。娘娘折煞奴才了。娘娘要问话，奴才定知无不言。”

　　“本宫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刺客，叫公公如此大费周章。若没猜错，公公捉拿刺客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呢。”

　　“娘娘还是不知道为妙。”言罢，他示意两边的侍卫进行搜查，要进屏风那边时，被杨红妆拦了下来“我的贴身婢女正在里面沐浴，公公这样进去恐怕不妥。”

　　“娘娘不必担心，奴才一人进去就好，毕竟奴才不能算个男人。”李小白转身走了进去。

　　确实有人在沐浴，扬起的帷幔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正要前进。只听传来一道女声“忧草虽是卑贱的宫女，但是将桢洁示作生命。公公若这样进来，就要做好负责到底的准备。”

　　李小白驻足，踌躇片刻便离开了，随后是侍卫们接二连三离去的声音。

　　忧草重重舒了一口气，对着冒气泡的水面道“安全了，你出来吧。”

　　那人迅速探出了脑袋，目光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空气在这一刻变了味道。

　　忧草倒没有了先前的窘迫，她用氤氲着水汽的目光望着他，语气也带了潮湿感“你看了我的身子，就要负责。”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听说北方的女子开放，大胆。如今真叫他遇见了，他竟有点害怕。这是他头一次因为一个女人感到害怕。也不明白在怕什么，所以他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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