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晚妆 岂知花亦是多情
作者:虚阁晚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长寿宫四周环境清幽,少有人来,是静养的好地方。淡淡的檀香味弥漫整座宫宇,仙气十足。多年前太后移驾至此,安心礼佛,不问世事。长寿宫俨然成了佛堂。素意伺候太后年岁最久,地位自然比一般的宫人高。在小一辈的宫人中也是颇受敬重的。性子极为和静,不骄不燥,素来以稳重见称。能叫素意动容的事,必定是了不得的事。长寿宫的奴才们见素意迎面而来,都纷纷见礼。然而素意目不斜视的朝大殿走去,完全忽略了两旁的人,她甚至没有开口叫他们起身。这在平常是不曾有过的。

  素意很容易就找到了太后,因为这个时辰太后一般都会在正堂诵经。她看到了层层帷幔后的那个背影,心中着急,话已经出了口“太后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因为害怕她竟变得吞吐起来。

  “什么事,叫你连失分寸都不顾了?”太后身形不动,一手拨了念珠,一手翻着经书。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者说,她深知季陌的品性,丢身份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江山在季陌的手里她比谁都放心。

  “请太后恕老奴冒失之罪。只是皇上他,他病倒了······”生病不是大事,但是对于季陌来说却是万万使不得的。梅妃在世时,在季陌的身上用了很多的药,以致季陌的体质较常人更加能抵御疾病的侵扰。一般的毒药对他是没有用的。恰恰有这一层关系,他才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也正是因为这样,季陌不会轻易生病,若病,定是大病。说来,自毒蛊一事后,季陌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却从未病倒过,此次生病,确实令人费解。

  只听啪嗤一声,念珠应声落地。惊到了太后自己。她恍惚的转过身,透过帷幔去看立在外面的素意。心中早已波涛汹涌,表情依旧端庄雍容“当年梅妃被先帝赐以腰斩,在行刑的时候,他冲进人群,眼睁睁的目睹了行刑的全过程。那年他五岁,病了整整两年。从那之后,哀家很少见他生病。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打倒了他?”

  “勤政殿的长喜说,皇上是看了西凉来的密函后,独自去了桐华台,直至破晓才回寝宫。就那样昏倒在了众人面前。对于皇上的病情,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太后您想想办法。”

  “陪哀家去瞧瞧。”合上经书,太后起身。素意忙迎了上去,扶着太后一同出了大殿。

  勤政殿的奴才大气也不敢出,恭谨的立在门外。长喜站在最前面。他是奉了太后的懿旨,不准任何人进入的。皇后带领三宫六院立在不远处,焦急的等待着朱门开启。十月末的天气冷意已经很明显了。空气中冻结着一种压抑,一种沉重。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袭人。太后侧坐在季陌的榻边。打理着他垂在额前的发丝。眼中有难以琢磨的深沉。她很少有时间能够如此安静的看他。看着昏迷中的季陌,她竟有一丝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只剩下一个躯壳。季陌的半生,痛苦多于快乐。刚落地就被生母灌下了毒药。五岁之前,他是个易碎的陶瓷。五岁之后,他失掉了笑容。季陌不是不愿意笑,而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早就忘记了如何去笑。笑,对他来说都是奢侈。太后长长的叹息。梅妃利用季陌,伤害季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是首辅之女注定了皇后只能是她的。可是她也是个石女。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先帝怜悯她,敬重她,却从来不爱她。渐渐的她开始厌恶所有的人。当得知如妃有喜时,她害怕起来。这意味着唯一可以安慰她的后位将会不保。于是她与梅妃演了一出戏。她承诺要梅妃的孩子君临天下,如今已经实现。季陌对她也算尊敬,只是尊敬。

  “······你还活着······湮儿······”季陌面色苍白如纸,嘴里念念有词。

  太后俯身侧耳,才听清楚断断续续的内容。“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季陌突然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太后的胳膊,他在颤抖,有什么东西折磨着他,他的痛苦与愤怒是那么深刻。连太后都觉得惊心。她知道,季陌是因为一个女人病倒的。她甚至知道那个女人就是罗绮湮,也是那个本该死去的皇后!对于立贾午为后,她与季陌都清楚,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深知贾政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用来对付楼家的工具。贾政在朝堂上的威信早已盖过皇上,季陌自然不愿意继续助长他的势力。贾南风的死激怒了贾政,为了安抚他,就不得不立贾午为后。里面的利害,季陌权衡的十分清楚。而她,北印的太后,自然没有理由反对。可是,她没有想到,季陌在最后关头竟没有斩草除根,而是瞒着所有人,将贾午带进了宫中。等她知道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她一直都在阻止季陌爱上任何人,结果,他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哪里还有帝王该有的威严?一切阻挡季陌帝王之路的人都该死。罗绮湮更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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