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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纳木错,一位像念青唐古拉一样的忠贞之士守护在我身边……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吸着氧。
一个女护士进来,我虚弱地问她:“你好!我怎么躺在这里?”
“你醒啦。”女护士过来,笑着说,“你高原反应,已经昏迷一天了,还好送来的及时,没有危险。”
“我都昏迷一天了?”我揉捏着昏昏发沉的脑袋说。
“那可不。”女护士查看了供氧机说,“怎么,头还疼么?”
“有点。”我振作了一下,稍清醒说,“是谁送我来的?”
“一个小伙子。”她漫不经心地说。
“小伙子?”我环顾了房间一周说,“他人呢?”
“有事出去了,他托我照看你。”
“出去……”在我精神稍有放松的刹那又立刻紧绷起来:会不会是走了?不好!我顿时慌乱了,“包,我的包,你看到我的包了吗?”
“什么包?”女护士停下她手中的活儿说。
“我的登山包,里面有我所有的东西。”我着急地坐起来说。
“你送来的时候就没带包呀。”女护士轻松地说,“给送你来的那个朋友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什么朋友……”我急得快要哭了,一摸口袋手机还在,我庆幸之余赶紧掏出来。
“你俩……不会不认识吧?”女护士瞪大眼睛,跟着感觉说。
“你以为呢。”话落我拨通110,报了警。
“警察待会儿过来,麻烦你给作个证。”我挂掉电话说。
“我……我去找主任过来。”未经世面的小护士吓得拔腿就跑,去向主任求援。
“唉……”我哀叹着躺下,仰面看着粉刷一新的屋顶内心久久难以平静:为什么人会有那么多的贪婪,就不能像这洁白的屋顶一样纯洁呢?
那一刻,来西藏所有的美好都烟消云散了,我伤心地闭上眼睛,愤愤地撕扯着被子,生气地念叨着:“最好别让我逮住你,逮住了看我……”
“谁?……”听到了开门动静的我带着情绪大声喊。
“我……我呀。”一个面如土色的陌生脸庞,搭配着颤抖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你是谁?”我降下分贝,发出正常的声音。
“送—你—来—的—那个。”帅哥托着尾巴慢慢吞吞地说,还没缓过神儿来呢?看来是被我的江东狮吼吓得不轻。
“哦……原来是你?”我点头阴笑着,这才仔细地打量起他来,本来是要发火的,看在他小帅哥一枚,不忍心了,审审再发,“回来啦?”
“嗯,回……回来了。”帅哥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红着脸低着头,局促地站在我面前结巴地说。
要我的火眼金睛来看,他一定有事儿。
“你救了我,我得感谢你,我的钱在一个登山包里,你见到过吗?”我委婉地说。
他紧张地摇摇头。
“没见?”我失望地说。
他犹豫着点点头。
“见了?”我高兴地尖叫起来。
他受惊抬起头,摇头又点头。
“到底见没见啊?说个话。”我被玩弄的生气了。
“见了。”可算是开口了。
“那你摇什么头呢?”我埋怨道。
“我摇头是不用感谢的意思。”
“咳!……”我真是无语了,“包呢?怎么看不见。”
“车……在我车上呢。”他又结巴起来。
我是摸清了,一提包他就结巴。切!跟我玩花样儿。
“劳烦你帮我拿上来吧,我要取点东西。”我继续耍着小聪明。
“哎!哎……”他迟疑的回答显得忒不靠谱。
“我陪你去吧。”我从鼻孔里拔出氧气导管,准备下地。
“干嘛呢?还输着液呢,快躺下。”他一个箭步跨过来,阻止我。
别说,我还真的给疏忽了。那我也不能轻信他,万一借机溜了呢?不行,我不放心,我的思想已经误入歧途,跟诚信较上了汁儿,我拧巴着说:“不输了。”
“你不信我?怕我跑了?”他急眼了,话来的有些冲。
“没,没有。”我被她冲的有些底虚。
“从一进门你就没把我当好人看,你不妨想一想,如果我是坏人,回来干吗?”他疾言厉色地说完,气顶顶地摔门而去。
你还发火了?我还窝着一肚子火呢!
“你不能走,进来……”女护士强拉硬拽,愣是把刚出了门的帅哥给弄回来,大义凛然地当面指认,“他就是那个小偷。”
“谁,谁是小偷了?”帅哥的脸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还想抵赖!”女护士指着我说,“人家都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怎么一回事?”女护士请来的老主任发话了。
“听她给你解释吧。”帅哥委屈的都快要哭了,他用力一甩,甩开了女护士紧紧拽着的胳膊,疾步走开。
“到底怎么一回事?”主任懵了。
我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八成你是冤枉好人了,道个歉吧。”主任老谋深算,算出了这应该是个误会。
此时,我又何尝不认为这是个误会。羞愧难当啊!一会儿他把包拿上来,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人家?
“咯噔,咯噔……”屋外响起令我感到恐惧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的心也随之吊了起来,堵在嗓子眼。
“你的包。”他红着脸把包放在床上。
“那什么……”我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你们聊。”老主任捉摸着包找到了,应该也没事了,就剩误会了,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恰逢其时地落下一句话,带着护士暂且回避。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我低声说,那声音低的连我都听不大清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以理解。”他宽宏大量地说。
他的话让我好生感动:“你不怪我?”
“不怪。”他心事重重地说,“有一件事……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不怪,你说吧。”将心比心,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我……不好说出口我。”他涨红了脸,也没有说出来。
“你说吧,我真不会怪你的。”我用心引导着。
他对着我的眼睛说:“我把你钱包弄丢了,原谅我不是故意的。”
穿过眼睛,我看到了他善良的内心,我朝他信任地点点头。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弄丢的?”他的话倒让我觉得是他不能原谅自己。
“不管怎么丢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深受感染,温和地说。
“钱包是在我手里弄丢的,我会负责给你找回来的。”他的话凸显出了勇于担当的一面,这应该是成熟男人的标志,就幼稚的外表而言,我怎么也不会把他和“成熟”二字联想到一块儿,顶多落一大男孩儿的称谓。
“算了,反正也……”我正说话当中,女护士推门进来了,还带来一位民警。
她对民警说:“你要找的就是她了,你们聊,我还有事。”
女护士出去。
“咦!是你呀,太巧了。”他看到民警很惊讶,又很熟悉地打着招呼。
“是你!”民警看上去也很意外,“怎么又报警了?”
“这次不是我报的。”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
“你好!是我报的警。”我歉意地说。
“你的包被偷了?”警察核实信息说。
“是……哦!不是。”我羞愧地解释,“是场误会,没事了。”
“误会?”民警本着认真、负责的职业态度剖析着,“先是你报警说钱包丢出租车上了,接着是你报警说登山包让一陌生人给偷了,结果你俩还是一起的!告诉你们,报假警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不是假的!”我慌忙坐起来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我是一个游客,来旅游的,不想高原反应给晕倒在大街上了,多亏这位好心的帅哥把我送来医院,我昏迷了一天,醒来一看人不在了,包也不在了,以为……我是晕昏头了。”
“这么说,你俩不认识?”民警质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民警又将矛头对准了做好事却饱受怀疑的小帅哥身上。民警干脆拉一个凳子坐下,看来不弄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
他坐下来像审问犯人一样说:“你跟姑娘素未相识,拿人家包干吗?”
“没拿,不是在这呢嘛。”他指着床尾的登山包说。
民警顺着他所指,看了一眼说:“我说的不是登山包,是钱包,说说钱包为什么会在你身上而且还弄丢了?”
民警的分析简直太透彻了,他一番缜密的推理不失泛起了我刚刚消匿的疑心,只是这次我保持了克制,不再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弄丢,是……”他踌躇着,好像在做着激烈的心里斗争,喃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具体经过在所里我也做过笔录了。”
“现在当着当事人的面,你有必要,也必须再重复一遍,包括你是怎么救人的。”民警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做好了续补的准备。
“好吧。”他坐在床边,完整地叙述着,我在侧面一字不落地倾听着,随着事件的还原,我认识了他,更认准了他。
我口中声称的帅哥名叫“肖飞”,山西人士,无独有偶他也是独自来西藏旅行的,只是人家更具探险精神,是自驾游。
从山西过来,那么远的距离!而且一个人!着实令我钦佩,这考验的不单单是勇气和毅力,对身体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目测他1米75的个头,偏瘦的体型,是我审美观所能接受的类型,要说探险……勉强合格吧!圆圆的脑袋上贴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要不是他自爆26岁的年龄,我默认自己可以做他的姐姐,我21岁。提这个干嘛,继续观察:浓密的眉毛下是弯弯上翘的睫毛,绒绒的睫毛下遮着一对欢动的眼睛,美中不足的是略显小,黝黑的皮肤与洁白的牙齿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许是气候所致吧,我觉着来西藏的这些日子也黑了不少。肖飞说话很动听,温尔雅,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好性格,肯定容易接触……千万不要误解,我是就事论事,捎带对他做一个全方位的、细致的观察,观察的好像太过细致了点,好害羞哦!
书归正传,听听肖飞怎么说吧。
“由于海拔较高,车子在翻过唐古拉山口我就感到不适,我服过药,稍作休息,吸着车上备好的氧气袋,一路坚持到了当雄,本想寻间宾馆来着,在马路边上看到了晃晃悠悠的她,正好奇呢,她突然倒地上了!我赶紧下车跑过去扶着,看到她不省人事我害怕了,这年头,做好事容易破产!我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拿出了热心,万一姑娘不是讹诈,万一出点啥事,我的良心上是过不去的,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我把姑娘抬上车直接送到了这里,登山包就放在了我车上。”
“那钱包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单单只把钱包弄丢了呢?”民警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严谨地追问。
“都是交住院押金给闹的。”肖飞苦笑着说,“医院让我交2500元的押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从她那里挪了一点。”
“然后呢?”民警问。
“交上押金,我总觉着不妥,得把挪用的钱给补上,所以我就去银行取钱,一不留意把钱包丢在了出租上。”肖飞说完耸了耸肩。
听到这里,事情应该明了了,但细心的民警依旧挖出了一个细微的不合理之处,他不解地问“:给她办理住院手续,用她的钱怎么会觉得不妥?”
对于警察的职业敏感,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这个就没必要说了吧。”肖飞憨笑着,还不好意思呢!
“有必要,这是问题的关键。”民警抛出他的推论,“试想,如果你没有觉得不妥就不会去银行,不去银行钱包就不会弄丢,所以你必须得解释一下。”
“我……”肖飞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他想了想,拍着大腿说,“直说吧,我认为钱是男人自信的基石,我不想让人家看到我的不自信,尤其是在异性面前,再者说,我想做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好独到的见解,但他的见解更让我理解是一种强大自尊心的表现。
民警略作分析,这才露出笑容,看来是审问通过了。
“你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民警饶有兴致地开起了玩笑,又将目光对准我,“说说你的钱包里都有什么物品?”
“让我想想。”我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有身份证、银行卡、五千多现金,还有拉萨一家酒店的房卡。”
“能说一下身份证上的信息吗?”民警习惯性地记录着。
“我叫张静月,1990年4月23日出生,家住北京市东城区……可以了吗?”我说。
“可以了。”民警又笑了,笑的那么有内涵,“什么时候方便,到所里认领一下你的钱包?”
“钱包找到了?”我和肖飞几乎同声说。
“找到了,你来报警之前就找到了,只是你说不上来钱包里面的物品,所以我就保留着没告诉你。”民警对肖飞揭开谜底,起身走到我身旁,把笔交到我手里说,“这是我刚才根据你的叙述做的笔录,要没问题的话你在上面签个字,好领回你的钱包。”
我签过字说:“我这输着液呢,不方便去领,能委托肖飞吗?”
“原则上,只要当事人授权就可以。”民警收起本子说。
“那……我去了?”肖飞受宠若惊,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我朝他信任地点点头。
“这次留意点,别再给人家姑娘弄丢了。”民警说笑着。
“不会了,头在包在。”肖飞的幽默引得大家发笑,笑的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