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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老天怜悯,也许是肖飞多年不懈的努力适时得到回报。元宵节过后,肖飞的理想又迎来一道刺眼的曙光,让他不敢去直视:项目规模比之前预想的扩大五倍之多,投资上千万!整个工程计划三年内完成,首期工程将于4月1日正式开始,这就意味着留给肖飞的准备时间不到一个月,时间之紧迫,任务之繁重足以霸占肖飞所有的时间,他的精力全都凝聚于此,常常废寝忘食。
有权有钱,办任何事都利索。第一批项目款五百万元一下拨,肖飞立马给金副县长送去二百五十万,对半分啊!金副县长自然是sohappy!直夸肖飞“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由于该项目的特殊性,从审核通过的那一日起,就招来不少口水,众说纷纭,即使有人知晓内幕,但终归是不敢言语的。而名不见经传的肖飞却借此舆论在当地迅速串红。
4月1日,愚人的奠基仪式如期隆重举行,“飞飞大果沙棘园”顺利诞生!前来参加剪彩典礼的领导挤满了主席台,而这些人当中又有哪一个是真心冲着肖飞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晋爸。
晋爸作为应邀的领导成员之一也站在主席台上,论级别只能排在不起眼的位置。
肖飞远远看到晋爸,走过去说:“谢谢叔叔来捧场。”
“傻孩子,跟叔叔还这么客气。”
能自然地说肖飞“傻孩子”的人,除了肖飞的爸妈以外,也只有晋爸了。说起晋爸对肖飞的喜爱,那绝对不是虚的。
晋爸年轻的时候,担心生育二胎对升迁有碍,自打有了晋儿就一直没再要,膝下无儿成了晋爸一生中最大的遗憾,这种遗憾在肖飞出现后似乎有了慰藉,所以晋爸眼里,肖飞是另一种身份。
“嘿嘿……”肖飞挠头笑着。
“肖飞呀!人间正道是沧桑,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不要只顾赶路而迷失了方向,也不要累坏了自己,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晋爸想要提醒提醒他,又不忍把话说得太重了。
“谢谢叔叔……”肖飞惭愧地低下头。要不是正道难走,肖飞也不会走这些旁门左道的。
“剪彩要开始了,快站回去。”晋爸指着属于肖飞的中间位置说。
肖飞昂首阔步,第一次登上了理想的舞台,为了这个舞台,他抛弃了珍贵的爱情,破裂了宝贵的亲情,丢掉了淳朴的本质,叛逆了最初的自己,虚伪地享受着闪光灯下肮脏的荣耀,可他又怎能想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他那朴实的双亲为他祝贺,也为他叹息……
隆重的剪彩仪式在热烈的氛围中圆满落下帷幕,接下来,肖飞要面对的是一千亩的沙棘栽种任务。
幼苗是自己培育的,品质上没问题,重要的是栽种这一环节,为了把好关键的技术关,肖飞与雇工融为一体:早上,带领五十来号人风风火火出发,雇工下苗,他在田间巡视,发现问题现场及时处理;中午,利用吃饭时间讲解相关技术知识;晚上,核算当天的工作量,计划明天的任务。
那段时间,肖飞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瓣来使,即使他这般尽力,可还是会有疏漏的地方,这时,追求完美的肖飞会加倍地苛求自己,这样做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身体愈发消瘦。
4月30日下午,晋儿突然到访沙棘园。
虽然分开后他们很少联系,可晋儿心里还是挂念肖飞的,她今天来找肖飞不是叙旧的,她确实有事要对肖飞说,只是不好开口。
声势浩大的场面,热火朝天的干劲!晋儿对肖飞取得的成就感到欣慰。她撑着太阳伞,在爸爸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在松软的黄土上,眼睛忙碌地在人潮中搜寻着肖飞的身影……是他吗?晋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炎炎烈日下,肖飞就像一根晒黑了的火柴棍!
晋儿不忍过去了,不忍再去打击这个脆弱的人了,她痛心地望着肖飞,泪水在眼里打着转转。
见女儿不走了,晋爸朝肖飞挥手大喊。
听到叫声,肖飞高兴地跑过来,调皮地说:“叔叔怎么又来了?”
“嫌叔叔来的趟数多了?还是来的不是时候?”晋爸开朗地说笑着。
肖飞不自然地看了晋儿一眼,晋儿站在一旁沉默地低着头。
“太阳这么毒,不是怕晒着您嘛。”肖飞收敛了表情说。
“光替别人着想,也不关心关心自己,把你丢煤堆里我都找不着你。”晋爸微笑着说。
“过段时间会好的,我……”肖飞拿捏着没有说下去。
晋爸看出来了,拍拍肖飞的肩膀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晋爸大大方方地走开,留下两个孩子尴尬相对,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还好吧?”肖飞率先打破沉默,似乎他们每次对话都是以这样的问候开始。
晋儿点点头,轻声说:“对自己好点,你这样我会难过。”
“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原谅我。”肖飞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是啊!十年的感情,怎能说放就能放得下。
晋儿的眼泪滑落,是委屈,是怨恨,她生气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看看,这就是你的理想,为了它你可以狠心抛弃我,绝情地离开头也不回,呜呜……”
晋儿低声哭出来,肖飞的眼泪也随之滑落,是后悔,是不甘。把心爱的人拱手让人,肖飞永远都不甘,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晋儿急忙拉住他的手,这只手竟然变得如此粗糙,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如今两只手牵在一起,再也没有往昔那般和谐了。
肖飞也感觉到了这一点,闪电般地收回手说:“在我心里,你和理想同要重要,但脱离了理想我该走向哪里?怎么给你幸福?怎么让你妈接受我?又怎么去超越那个优秀的男人呢?”
“我没有让你去超越任何人,也没拿你和别人去比,是你愚人自扰罢了。”
“我是愚蠢,但我没有蠢到拿你的幸福去赌未来。”
“好伟大的爱啊!你让我好感动啊!”晋儿嘲讽地说。
“晋儿,我们的阻碍太多了,不管你接不接受,这是现实,我怕,我怕纠缠下去终有一天你会累,会疲惫,我们之前的爱情也会被接踵而来的困扰渐渐磨灭,直至消耗殆尽……”
“别说了。”晋儿痛苦地摇着头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了,因为……我要结婚了。”
“结婚?”肖飞心碎了,分开才两个多月就要许嫁他人!
“对不起。”晋儿内疚地说。
“不用!你没错。”肖飞拼凑撕碎的心,坦然地说,“什么时候?”
“明天。”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能为我送亲吗?”
“可我的形象……”
“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陪我度过最后一个单身时刻,此生便足以。”
肖飞木然地点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晋儿抬起左手,中指上还带着那枚曾誓言终身的戒指,她看着戒指抽噎地说:“你给我戴上的,现在你再取下来吧。”
肖飞两指夹住戒指,小心地揉拽着,戒指留恋手指不忍分离,肖飞愣是含泪脱下。
“还有你的。”晋儿拉起肖飞的手,从他的中指脱下另一枚,因为那曾是晋儿亲手戴上去的。
晋儿将两枚戒指放在肖飞掌心说:“终于可以团聚了。”
肖飞捧到眼前默默地注视着,两枚戒指在岁月的打磨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亮,黯然失色了不少,原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肖飞缓缓地合上手掌,狠狠地攥着,然后不顾一切地把晋儿拥入怀中。
从此,他可以拥抱整座森林,唯独不能再靠近这棵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