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近乡心更切。肖飞把车开得越来越快,全然不顾路面的湿滑和道路的曲折,在雨中摆来摆去,他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我双手握着安全把手,紧张地说:“肖飞你开慢些,我怕。”
“对不起,吓着你了。”肖飞吸溜着鼻涕,喉结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他不是着急回家,而是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我看得出你憋屈,伤心你就哭出来吧。”我安慰着。
“我不是伤心,是痛心,你看她那个肚子,至少是五个月的样子,我们刚分手她就……”肖飞痛心地拍打着方向盘。
糊涂的肖飞,如果我告诉你是怀孕七个月,如果我告诉你是没分手的时候晋儿就已经怀孕,你又会怎样痛心呢?
“都放弃了,还在乎那些干吗?”我不悦地说。
说了爱我,却依旧在乎着那个人,口是心非。
“不在乎了,她不值当我在乎。”肖飞把车停在路边,突然抱着我说,“静月,我爱的只有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肖飞嘴头拧巴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出来,被爱情伤过的人,最缺乏的是安全感。
爱都是开始的很美丽,结束的没道理,想想的确是很可惜,未来的某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会这样放不下我吗?可怜的肖飞,注定要受到两次真爱的伤害,我不忍了,但此时收手,爱与不爱对肖飞都是一种伤害,我愧疚地把肖飞抱得更紧了,眼泪也悄无声息地滑落。
告别不真实的旅途生活,回到现实我的心又是脆弱的,我无法摆脱病魔对我的囚禁,走在人生的末路上,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我又有什么资格、什么条件去要求肖飞呢?给与不了他想要的未来,却在儿戏着他的生活,我是在犯错,接下来的时间请让我去弥补吧,我会用无私的爱去包容你所有的任性。
肖飞不哭了,我也擦去泪水,我们静静地抱着,就像两个受伤的人彼此寻求着抚慰。
“飞飞。”我改变了称呼,亲切地说,“你好点了吗?”
肖飞松开手看着我,笑了:“你叫我什么?”
“飞飞!”我又叫了一声。
“哎!”肖飞笑的愈发灿烂。
我摸着被他眼泪打湿的脖颈说:“看看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净糊我身上了,一个大男人,哪儿来这么多尿水?”
肖飞抽出纸巾给我擦拭着说:“对不住额,尿你身上了。”
“骚,一股骚味。”我扇着鼻子说。
“你捞着了,我这可是童子尿。”肖飞把用过的纸巾丢到车内的垃圾袋里,自夸着。
“切!不害臊。”我白了肖飞一眼说。
“害不害臊一张脸,还是早点回家吧,不然妈妈该等着急了。”肖飞开动车子,在合理的速度行驶着。
“你妈知道咱们回去?”
“知道,中午看电视,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说我没有?”
“说了呀!我说带个儿媳妇回去。”
“少贫!”我捶打着肖飞的胳膊说,“飞飞,我这么去见你爸妈会不会太贸然了?”
“不会的,很好!”
“不好,我紧张。”
“没关系,我也紧张。”
“大哥,你是回家,紧张什么?”
“见着我爸,我紧张。”
“那是你亲爸!”
“可他对我太严厉。”
“哦……”
肖飞,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有没有想过去缓和一下?”我说
“我们关系绷得太紧,难啊!”
“你事业不是已经成功了吗?我想他老能原谅你的。”
“我们父子的矛盾不在于此,他是着急抱孙子。”肖飞看着我说。
“抱就抱呗!看我干吗?”
“孙子在你肚子里,我不看你看谁。”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迟早的事。”肖飞坏坏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都放进来了。”我与他说笑着。
“没呢,放之前我不得踩踩点,弄清楚你肚子的容量有多大,放几个进去合适。”
“还放几个?一个都放不下。”
“哎!这你不懂,我摸摸就知道了,让我摸摸。”肖飞伸手摸我的肚子。
“不让,哈哈……”
车厢响起我们打情骂俏的笑声。
3
车在大门外刚刚停稳当,肖飞便给赵新梅打电话:“妈,我们回来了,您和爸出来一下,东西太多了,拿不了。”
打开后备箱,肖飞迅速整理出三件体面的礼物递给我,吩咐说:“见着爸妈,你就说是你给二老买的。”
“这不是骗吗?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看我不给你捅漏了。”我手指顶着肖飞的脑门儿说。
“活菩萨!算我求你了,今天你让二老开心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肖飞俯首帖耳地说。
“此话当真?”
“当真!”
“总算栽我手里了,哈,哈哈……”我狂笑。
我和肖飞在车后说笑着。
“白蛋(西口方言,对孩子的昵称,表亲近),我娃回来啦!”赵新梅满口土话过来。
“妈。”肖飞招手叫着,“慌慌(快点)过来,看我买的东西,爸爸您也过来看看。”
赵新梅看着堆积如山的物品,有意见了:“灰猴(不乖的孩子),得花多少钱呢?”
“儿子不缺的就是钱。”肖飞把胸脯拍得当当作响。
“日粗倒大(说大话、吹牛)的,慌慌叫上女女(对陌生女孩儿的统称)回家哇。”赵新梅看着我说。
我听得稀里糊涂,干巴巴地看着肖飞。
“妈是让你进屋呢,呵呵……”肖飞笑着说。
比起赵新梅的外向,肖占福则表现的很内向,他对儿子的归来没给予多大反应,对我,似乎挺在意的,打量了我好几眼。
穿过瓜果飘香的院子,回到花园般的家里,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备好,其它的倒也罢,鸡蛋葱花饼甚是惹眼。
“叔叔、阿姨好,我叫张静月,小小心意,望您们喜欢。”我借花献佛,礼貌地将礼物奉上。
“喜欢,姑娘快脱鞋上炕哇。”赵新梅回手把礼物搁茶几上,开心地说。
“妈说喜欢,让你上炕吃饭。”肖飞用普通话翻译。
“这句听得懂。”我悄声说。
“呦!能耐!”肖飞糗我。
第一次坐炕上吃饭,还真不太适应,尤其是盘腿,看着我变扭的坐姿,肖飞上来手把手教我,我是学的面红耳赤,羞啊!
饭前,肖占福一直没对儿子说话,对我倒是说了一句“姑娘吃吧,别客气”。
父子俩的尴尬,赵新梅是看不下去了。
她把一瓶老白汾酒放在肖飞面前说:“白蛋,敬你爸一杯。”
肖飞欠起身子,给肖占福的杯子倒上酒,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上,我在桌下偷偷捅了捅他的腿,示意我杯子还空着呢。
肖飞领会了,对赵新梅说:“妈,拿瓶饮料过来。”
“给你,汇源沙棘汁。”
肖飞接过来,拧开瓶盖,先给赵新梅杯子满上,又给我杯子满上,他放下沙棘汁,端起酒杯,偷摸儿地看着肖占福,吭哧了半天也没放出一个字来。
憋死我了,跟自己的父亲有什么磨不开的。
我端起杯子说:“叔叔,我和肖飞敬您一杯。”
被我一撺掇,肖飞才开口:“爸,我和静月敬您一杯。”
肖占福拿起杯子,脸上难得露出微笑,我知道多半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阿姨,我们也敬您一杯。”
我续满杯子,和肖飞一起敬赵新梅。
懂事的我讨得二老满心欢喜,肖占福趁着兴致没少喝,酒多了,话也多了,他不再寡言:“儿啊!你长大了,有些事爸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只盼你早日成个家,今天,你带着张静月回家,咱们一家人坐在炕上,很好!张静月,肖飞从小就顽皮……”
肖占福沿着时光,讲述了一遍肖飞的成长史,如数家珍,每件都记忆犹新,放佛永恒地雕刻在他的脑海一般。
父爱,真是让我感动,我也只有感叹别人的爸爸了。
“……有时候他犟的像头驴,你要劝不动他,就来告诉我们,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肖占福给我撑腰。
“老爸,我有那么不听话吗?”肖飞磨得开脸了。
“知子莫如父!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你。”肖占福对答。
父子俩僵持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他们和谐地聊着。
“您有去过果园吗?”肖飞说。
“去过。”肖占福说。
“果苗长得好吗?”
“今年降水多,长势旺。”
“谢天谢地,明天我得去看看。”
“不着急,缓(休息)上两天再去,果园有蔚然和……晋儿的爸爸照看着。”说到晋儿爸爸,肖占福的语调拉的低沉,是碍于我的缘故?
“他们经常去吗?”
“嗯,单位一没事,俩人就去了。”
肖飞有感而发:“他们无私地帮助我,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父子俩聊着事业上的事,赵新梅不断地往我碗中夹菜,和蔼地和我拉家常,她问我多大?哪里人?干什么的?家人都是干什么的?我听懂一句,听不懂一句,勉强对答。
肖飞竖起耳朵偷听几句,不时还插几句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