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9月9日9时许,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新生命过早地呼吸到了人间的空气。
手术灯灭,牛主任出来报喜。
他脱去口罩,主动与丰爸爸握过手说:“恭喜书记,喜添千金!”
“大人和孩子都好吗?”丰爸爸关切地询问。
“大人平安!孩子健康!”牛主任继续报来好消息。
丰爸爸这才放心,严肃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
“方便进去看看吗?”丰国庆从妈妈身后出来说。
牛主任掩开门缝看了一眼说:“等等吧,快出来了。”
他们四人聊着,我离开他们的视线,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了肖飞,他说正在来的路上,再有一个小时就到。
“不跟你说了,姐出来了,我过去看看。”我挂掉电话跑过去。
晋儿包着头巾,盖着被子,安静地躺在担架车上,显得疲惫不堪,她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丰国庆一眼,又闭上,枕边放着裹好的宝宝。
丰妈妈慈爱地给晋儿整了整被子,见她闭着眼睛也就没说话,抱起宝宝给老公看。
丰国庆趴在晋儿耳边,悄声说:“老婆,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累了!”
晋儿没睁开眼睛,也没说话。
“牛叔,咱换个地方吧。”丰国庆站起来说。
“瞧我!只顾着高兴了。”牛主任回过头,对身后的护士说,“推到vip病房。”
病房加个“vip”就是不同!都快赶上总统套房豪华了!
晋儿打着点滴,沉沉地睡去,昨晚就没睡好,早上又碰上这档子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要是未来的某一天,孩子长大知道了自己早产的原因,该做何感受呢?
“静月,别忙乎了,过来看看宝宝。”丰妈妈低声说。
“就来。”我快速叠好晋儿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外屋的衣柜里,过去看着宝宝说,“呀!脸上有脏东西,快擦擦。”
“不能擦的。”丰妈妈笑着说。
“要过几天才可以,到时候全身都得清洗。”牛主任解释说。
至于具体为什么,他们没有给我一个想要的解答,我也没去再细问。
一个小时后,肖飞来了,他带来了晋爸、晋妈。我的目光首先聚焦在了晋妈身上,晋妈约摸一米五六的样子,适中的身材看上去很高挑,面色红润有光泽,皮肤紧致不显老,扎起来的棕色发髻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精力旺盛,就外观而言,我绝对不会把她与无理取闹、刁钻刻薄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不能太早下结论,还是观察观察再说。
三个人进来跟丰爸、丰妈简单地打过招呼直奔晋儿而去,晋儿还在睡着,宝宝也刚睡着,防止吵醒母女俩,丰妈妈邀请大家先到外屋坐着。
“好端端的,怎么早产了呢?”晋妈心直口快,有些怪怨的韵味。
“说来对不住亲家,是我没照看好晋儿。”丰妈妈识大体地揽下所有过错,包括丰国庆的,也包括我的。
“好在母女二人都平安,算是幸运的。”晋爸宽容地说。
“幸运的是当时有静月在旁边,要不然后果可就无法预料了。”丰妈妈对我的功劳念念不忘。
晋爸点头看着我说:“干爸谢谢你了。”
“干妈也得谢谢你。”晋妈借着话说。
看来他们是很好地沟通过了,晋妈也接受了我这个干女儿。
“干爸、干……妈,不用谢,我应该的……”我害羞地低下头,往肖飞身边挪了挪。
中午,晋儿还是没有醒,牛主任说:“不必担心,她就是太累了,休息好自然会醒”。
“大家跟着忙了一上午,去吃饭吧。”丰爸爸站起来对老婆说,“你和国庆留下照看晋儿,一会儿我让司机把你们的饭连同晋儿的一起打包送过来。”
“不用了,我留着就行,你和国庆都去吧。”晋妈抢着说。
“亲家母你就不要争了,晋儿坐月子有你伺候的时候。”丰妈妈笑着说。
“晋儿她小毛病多,醒来又要烦人,还是我来吧。”晋妈陪笑着说,笑的很认真。
“就让她留着吧,没事的。”晋爸帮衬着说。
“亲家母辛苦了,有事打电话。”丰爸爸同意了。
“丰书记放心,有我在,准保出不了差池!”一直跟随丰爸爸身旁的牛主任献媚地说。
“老牛,母女平安多亏了你,你必须得走。”丰爸爸以命令的口吻说。
“丰书记过奖了。”得到表扬,牛主任脸上堆满笑容,他对进来查药的护士长说,“小王,我们出去一趟,你务必把书记的家人照顾好,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王护士长连连点头,对身后的小护士说,“听到了没有?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听到了。”小护士低声说。
这就是等级的划分,一级压一级。
饭局的气氛被牛主任的阿谀奉承和大家对我感谢很好地带动起来,一向开朗的肖飞此时却沉默下来,事实上,在病房我就刻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即使有笑,也是强颜欢笑,他在为晋儿的意外早产伤心?在为丰国庆没照顾好晋儿伤心?如果我再把丰国庆的不忠告诉他,他又会作何感受?
再回到病房已是两点多,晋儿还是没有醒,但宝宝醒了。
丰妈妈抱着宝宝爱不释手,大家坐在外屋宽大的沙发上,围绕着新一代悄声地展开了话题。
“孩子的皮肤可真好!”丰妈妈用手指轻轻触着宝宝的脸蛋儿说。
“可不!比晋儿出生的时候强多了。”坐在旁边的晋妈说。
“长得也好看!我们家国庆生出来,那头这么长!”丰妈妈比划着说,“当时把我吓一跳!”
“我的妈哎!有那么夸张吗?你比划的脑袋还是冬瓜?”丰国庆拉来个小马扎坐在妈妈面前,扒拉着他襁褓中的闺女说。
“趁大家都在,一起想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丰妈妈的目光跨过晋妈,落在晋爸身上,她对着晋爸说,“她姥爷,你先来一个?”
“亲家公博学多才,还是让亲家公来吧。”晋爸谦虚地说。
挨着丰妈妈一旁的丰爸爸好像早想跃跃欲试。
“叫‘丰玉洁’怎么样?”丰爸爸解释说,“‘玉’,代表珍贵,也有‘玉润’一说,你们刚还夸孩子皮肤好来着,‘玉’字合适,‘洁’,纯洁,取谐音还有节节高的意思,合在一起理解,就是希望咱们的宝宝将来像美玉一般纯洁、高贵!”
“丰玉洁”,好清高的名字,但愿孩子日后能向着丰爸爸的意愿发展,不要变得孤傲、冷僻。
“好名字……!”众人无异,直呼妙哉!连牛主任都情不自禁地附和着,能够理解,因为这是丰爸爸位份之上应得的尊荣!
“顺便再起个小名吧。”晋妈说。
“小名……小名留给晋儿起吧,咱们不能全给包办了,大名还不知道晋儿喜不喜欢呢?”为官不能一言堂,这点上,丰爸爸还是很民主的。
“我去看看姐醒来没有。”坐在妃子上的我从肖飞面前经过,去到里屋。
晋儿仍旧睡得死沉,我出来担心地说:“都多久了!怎么还不醒?”
这个学术性的问题还得是牛主任来作答,他说:“恕我多嘴,晋儿的身子太弱了!月子的时候一定要加强营养。”
他是多嘴了,就像晋儿在丰家受到了虐待似的。
“什么时候能醒?”丰爸爸不想听废话,拣关键的部分说。
“这个……得视身体情况而定,依我的观察,保不齐得是晚上。”牛主任谨慎地说。
“晚上!”我惊讶地说。
不光我惊讶,就连有过生孕经历的亲家母俩都变的很惊讶。
“不会是有什么事吧?”晋妈张开的嘴巴抽筋了,她再等一个能使之合上的说法。
“没事的,分娩后我们对监测的仪器进行了仔细查看,各项指标均为正常。”牛主任以仪器的精准度说话。
晋妈长舒了一口气,嘴这才慢慢合上。
“你肯定?”丰妈妈似乎还有疑问,她瞪大眼睛说。
丰妈妈的话具有很强的针对性,狡猾的牛主任清醒地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对应相应的责任。
“我……我去看看。”牛主任再三定夺,来到晋儿床前,用他的妙手试了试晋儿的呼吸,把了把脉相,胸有成竹地说,“绝对肯定,就是单纯地睡着了。”
天子难伺候!牛主任这个尽心尽力,要是搁普通老百姓身上他会这样吗?
“不管睡到什么时候,你必须把人给我照看好了,不能有闪失。”丰爸爸下达军令状。
“一定!”牛主任头顶压力,弯着腰说。
一场虚惊过后,大家又都退到外屋,寒暄了一阵,三点左右,丰妈妈单位来电话有事,丰爸爸随着一块儿走了。稍许,丰国庆也被一个重要的电话催走了。“马”都走了,牛主任看无屁可拍,借故也离开了,病房只剩下晋儿一家四口,肖飞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