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有人站在办公桌前轻声的呼喊着。
“己!我······”
卫己失神的仰望着上方,背后一****日冉冉升起,耀眼而夺目的光芒透过琉璃的窗户,从座椅的边缘穿过,他蜷缩在光芒背后的阴影中,眼角的余光看得到的只是一片扭曲而模糊的世界,还有那清晰的身影。
--与他一体双生的,己!
“是你啊!”
猛地起身,又徒然的跌坐在座椅上,他的脸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是!塞西尔修女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正诚一脸肃然地回应道,用手指了指沉睡在床上的金发修女,然后,又俯身行了一礼,走到卫己的侧面俯身将那面黑色的小盾牌拾起挂在墙上。
“只是让她睡上几天罢了,准备好车,我要去一趟教会。”
卫己平静地说道,脸上无悲无喜,一如既往。
“是,但是您的身体······”
顾正诚黯然地停在原地,看着平滑如镜的床面,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麻烦你了,还有对不起。”
卫己的嘴角微微翘起,十分温和的说道。
“鄙人愧不敢当!”
顾正诚闭上眼睛,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俯身,紧咬着牙关说道,然后,便佝偻着背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了,
“生我杀我,皆是天命!”
卫己注视着右手的掌纹喃喃自语道。
“正诚,我要死了。”
在疾驰的汽车上,侧过头注视着掠过眼前的风景,卫己淡淡的说道。
“您还有几天?”
沉默了半响后,顾正诚死死地抓住方向盘。
“明白了,就让鄙人陪伴您到最后。”
卫己右手伸出三根手指,顾正诚用一种异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
卫己闭目安睡,顾正诚则是沉默的点点头,身子挺得笔直,双手精准的操纵着汽车,以宛若疾风的神速,精巧的转弯,还有如泰山般的安稳向着教会驶去。
“少爷,我们到了。”
顾正诚似以往一般拉开车门,轻声呼喊到。
“嗯!”
卫己睁眼,轻声答道,以龙行虎步、巍峨如泰山的气度,缓慢的迈出步伐,一切都一如既往,一切都一如既往!
“久违了,艾德主教。”
卫己跪坐在礼拜堂最深处的巨大十字架下方,他的背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缓缓走来,老人身穿黑色的法衣,胸前佩戴着蓝色的十字架,身体的右侧用锁链挂着一本小巧的金色圣经,左侧别着一把银色的短刀。
“久违了,卫,你的感知能力一如既往的优秀啊,训练的话一定能成为出色的战士。”
老人抖了抖眉毛,颇为感慨的说道。
“三天,我就会变成魔物!”
清脆而透彻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着,卫己扯下右面肩膀衣物露出扭曲而诡异的黑色花纹,艾德主教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握刀,右手持典,黑色的法衣上亮起金色的符。
“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艾德主教脚尖轻轻的点向地面,三条金色的锁链就从卫己的身下冒出,狠狠的将他拉倒在地上,并且紧紧的锁住了。
作为一名年长的战士,他经历过太多这样场景了,老师、朋友还有弟子,武装神父的大家都是这样死的,只留下在战斗中表现的最怯弱的他苟延残喘的活到了退休的年龄。
不断与魔物战斗并幸存下来的话,迟早会迎来这一天的,当人杀死了太多的怪物,他自身也就成为了必须被清除的怪物,这是所有教士悲哀的却无可选择的宿命,但就算是无可选择的人生,也有一件可以自己决定的事情。
那就是,当那天到来时,在谁的手上步入长眠,一般来说,是托付给共同战斗的同志,师傅、弟子还有朋友,而无论谁都会满怀敬意的接受。
“不劳你费心,帮我拖延三天的时间,之后我会自行了断的。”
卫己没有理会身上的锁链,只是抬起头的注视着那高大巍峨又一片纯白的十字架。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艾德主教摇摇头,走到离卫己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因为一时迟疑或心软,错过了动手的时机导致的悲剧,他见的太多了,本该充满荣耀的归乡之人却不得不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魔物,染上无法洗去的污点,那是何等的可悲,在很久以前他就发过誓,绝对不犯与那些人相同的错误。
“因为你是信徒,因为你想救人,我变成魔物被教会处决的话,会引发何等的混乱你是明白的,不只是卫府,整个****都会被卷进来,甚至这个世界也无法幸免于难,会有很多很多人的流血、痛哭吧,你必须帮我,友人啊!”
卫己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声抑扬顿挫,让人不由得为之动心。
“终究不过是一家之言,世界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不管少了谁,地星也不会停下,人们还是一样的过日子。”
艾德主教右手打开圣经,左手举起银色的短刀,准备念起哀悼的经。
“最大经济体天月集团突然的解体、朝堂上失去首领的改革派的分崩离析还有那三十七个帝选侯的夺位之战,足够了,让天下缟素,让世界流血,而你也必将是其中的一员!”
卫己平静的说道。
“你要怎么办?三天的话,做得到吗?”
艾德主教思索片刻后,合上圣经,收回短刀,解开卫己身上缠绕的锁链,走到最前排的一个座位上坐下。
作为一个积年日久的老战士,猎杀魔物才是他的强项,与之相比,政治、经济之类的事情他几乎是一窍不通,能坐上这个位子也不过是上面的补偿加上资历的缘故,根本无从确定卫己话里的真假,但是他决定去相信自己的朋友,不管是为此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只能尽量降低影响。”
卫己爬起来又跪坐在十字架前,仰望着。
“塞西尔修女,她可是上层派来的精通神术与魔物学的人才。”
艾德主教皱着眉头问道。
“已经控制住了,她会作为一个睡美人度过这三天,最后在第四天的崭新早晨醒来。”
卫己闭目说道。
“那就好,我会为你拖延出足够的时间的,圣徒卫己!”
艾德主教大声的说道。
“这是那些孩子的卖身契,现在我将她们转交给教会,请照顾到她们自立为止,并且在那一天将这些交给她们,拜托了。”
卫己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件放在地上,然后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我明白了,永别了,吾友!”
艾德主教取下胸前的十字架右手紧紧的握着,并高高的举起。
“少爷,稍等下。”
站在门前不远处的顾正诚迎上前来,拉起卫己肩膀处的衣物,一点一点的替他整理好,才满意的退下。
“嗯,走了,去景同侯府!”
卫己微微一笑,一如既往从容的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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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罗侯!”
卫己站在一个豪华客厅内,向着一个中年男子问候道。
“快请坐,这可真是失礼了,您要是通告一声的话,我也就能派人去迎接了。”
中年男子热情的迎接着,卫己也笑着与他寒暄了几句。
“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
卫己坐下来认真的说道,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中年男人打断,他起身迅速的屏退了左右的仆人,才示意卫己继续。
“还是像以前那样谨慎啊!”
卫己笑了笑说道。
“只是人老了疑心病重而已。”
中年男子自嘲地说道。
“这是改革派所有人的名单、联系方式、职权范围、我亲笔写的推荐信还有东亚联合银行的私人账户与密码,就交给你了,罗明!”
卫己从怀中掏出几份件和一封信整整齐齐的叠放在茶几上。
“您,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男子惊呼道。
“不日,我就会前往天国,所以就交给你了。”
卫己起身说道。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胜利就在眼前啊,都走到这一步了,您为什么要放弃,我们要怎么办?”
中年男子非常激动的说道,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目光死死地钉在卫己的脸上,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着,放在茶几下面的手紧握在一起,不断地颤抖着。
“所以才要交给你,能力、名望与势力都无可挑剔的你。”
卫己平静的说道。
“您在说谎对吗?这不符合您的风格,其实根本不是去天国,对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全员的力量加起来也无能为力吗?”
中年男子质问道。
“你来成为皇帝!罗明,天下大同的理想就托付你了。”
卫己摇摇头,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您已经决定了吗?”
中年男子整个人突然镇定下来,深深地看了卫己一眼,拿起了那几份件和信封,低垂着头。
“抱歉,永别了!”
卫己点点头带着顾正诚向门外走去。
“罗明,定然不负所托!”
卫己的身后传来了中年男子大声的呼喊,他的脚步一顿,停下来,转过身朝着中年男子俯身施了一礼,才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交给那个男人可以吗?”
顾正诚问道。
“嗯,别看他那样,可是个好男人。”
卫己回道。
“这就了结了?”
顾正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还差得远,动荡是免不了的,但是我只能做到这里了,之后的事情有教会作为后盾支持,应该没多少问题。”
卫己缓慢而坚定的前行着,向着他所相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