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命运已到尽头 第21章 残忍的温和
作者:红尘梦一任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深夜,卫府,卫己的寝室内。

  “最后的手尾,也就是这样了,接下来就看教皇冕下的手腕了,大概会相当头痛吧!”

  卫己如释重负的放下手中最后一份件,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从中午的谈话到现在,他一步也没有离开椅子,不是埋头于件堆里,就是给不知道哪里的人打电话,连进食都被省下了,全心全意的工作着,才终于在凌晨三点之前完成所有的工作。

  顾正诚递给卫己一块热毛巾,恭敬的说道:“您辛苦了,大部分仆人都按您的吩咐,集中在宿舍了,后续的安排处理也准备齐全了,塞西尔修女也已经被送回教会,赔偿的事情也按您说的准备好了,请尽快休息吧!”

  卫己接过热毛巾,胡乱的在脸上抹了抹,又递回给他,摇摇头问道:“你怎么办?未来的生活想要怎么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不必顾虑,尽情的说出来吧!”

  “劳您费心了,已经决定加入教会的十三课了,之前也受到过邀请。”

  沉默了一会儿,顾正诚俯身非常抱歉的说道。

  “原来如此,倒也不必我再安排什么,布卢默那家伙,偷偷挖我墙角,下次见面的时候,送他一拳,就说是我的回礼!”

  卫己的嘴角一扯,眉头一挑,颇有些不悦地说道。

  “是!”

  顾正诚认真而有力的答道。

  “那个男人呢?”

  卫己半眯着眼,似是无意的问道。

  “已经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相关的准备也全部落实了,恐怕那位大人将会什么也不知道的平稳度过之后的人生吧!”

  顾正诚有些迟疑但还是俯身回应道。

  “谢谢,你似乎很不解,我为什么会这样做?请尽情的提问吧,在黎明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探讨这些难懂的小问题,当然,还有我对你个人的些许建议,希望在你未来的道路上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卫己睁圆了眼睛,认真的注视着顾正诚,笑了笑后说道。

  “当然您是高贵的人,与我们不同,但是小姐的死可以说与那个男人脱不了关系,不久前您更是和他切断了关系,又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态势下,就算您什么也不做,也不会有人能质疑您高贵的灵魂,那又为什么要花费那般的人力物力?”

  顾正诚在高贵二字上反复着眼仿佛在强调什么,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就像走失的孩童,是那般的无助,又是如此的可怜。

  “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正诚,这就是你了,在大多数人眼中你就像一个精确的机械齿轮,理智冷酷而无情无欲,但是他们都没有察觉,你藏在冰冷面具下那股炽热的感情。虽然看起来是个凭借理性行动的男人,但实际上支配你的更多是感性的一面。过于纯粹与炽热的感情,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它可能带着你步入天堂,也可能令你堕入炼狱,所以,我有个请求,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别让你的感情遮蔽了你的眼睛,绝对不可背离神的道路!”

  卫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却又赞许似的点点点头,说道。

  “是!遵教诲。”

  顾正诚大声的回应道。

  “嘛,那就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事实上,我并不恨那个男人只是怨他而已,不管怎么样,那终究是我的生身之父,是我不可或缺的家人,闹也好,吵也罢,最后还是一家人。况且,过去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追究下去。”

  卫己,将双目微闭,轻咬着嘴唇,细致小巧的下巴轻轻上扬,眉头略微紧促。

  “那您又是为了什么和他断绝关系?似这般斩断的联系是无法恢复的,不管您心中怎么想,他都不再也不可能是您的家人了。”

  顾正诚不可置信的问道,如他所说,不管卫己怎么想、怎么做都是无法挽回,因为那是在神前所立下的约,自生效的那一刻起直到世界的终结也不会被抹去的神圣契约,绝对没有什么双方反悔给神知会一声或者私下里就能颠覆的情况存在,那只会招致神罚!

  “我只是想要救那个跌落在谷底却无法爬上来的愚笨男人。呐,正诚,你知道吗?爱与正义是无法拯救所有人的,甚至有些时候,正是它们将人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可悲的是人们却仿若无知无觉。”

  沉默了片刻,卫己答道。

  “哦,天呐,如果爱和正义无法拯救众生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正诚涨红了脸,激烈的反驳着,他怎么也没办法容忍,自己最憧憬的人居然否定自己最相信的事物。

  “这就是事实,因为把那个男人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正是我的爱与正义,开始我以为温和与宽容可以救济他,所以对于过去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也没有追究,再后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无视了他的存在,只是命人一味地为他收拾残局,最后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甚至命人欺瞒于他,让他无法知晓卫府真正的势力。我期望着在漫长的岁月后,他能回到最初的状态,但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将那个人越发深远的推入深渊罢了。”

  卫己怅然答道。

  顾正诚带着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红晕,说道:“恕我愚钝,不知您所做的究竟********?”

  “温和与宽容,并非全部出自于和善或是懦弱,你应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那是以另一种方式表现出来的冷漠与残忍--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越是身处高位者便越是温和宽容,倒是一些堪堪脱离原有阶级的人反而会为了一些事大叫大嚷,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者就要比后者更理智有礼,事实上,上位者只是不想降低到与下位者同一位置--无论是为了什么,就像除了疯子,没人会去与一颗细的尘埃吵闹争斗。”

  卫己面无表情的答道,看到顾正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也是如此。哪怕我确实爱着家人,并愿意为他舍弃自己的生命与财产,但就事实上而言,我远离了他,作为上位者走在前面,而不是作为家人与其并肩同行。我从未认为那个男人能够撼动我的情绪,虽然我不曾如一些仆人那样直白地将他称之为卫府的耻辱,我的心却将他放在了一个近乎透明的位置上--在我的认知里,他的一切都是基于我而存在的,我尊重他,感谢他,和他对话,向他伸出援手,并耐心的包容着他一切的错误,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家人。”

  卫己用一种落寞的语气,渐渐的剖析着自己的心。

  “那么,如果他不是我的家人会如何?我连一眼都不会看他,因为只有我认可的人才会引起我的注意,这是一个不需要什么思考就能得出的简单的答案。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件事就变质了,变成了一个高贵而年轻的王侯对一个衰弱卑微的流民的善心施舍。”

  卫己摇摇头说道。

  “然后,在某些人的教唆下,一场无形的战争开始了,而那个男人在这场战争中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全副武装,日夜难安,声嘶力竭。而他的对手却只需适时的微笑就可以击溃一切--那些混蛋开着宴会热切的关注着,一边高谈阔论一边乖戾地打量着那只可笑又可怜的蠢货,时不时发出他们腐朽而令人作呕的笑容,而我可怜的家人蜷缩在阳光下,仍会时不时地颤抖,就像是大日散发的热量完全无法渗透进他的心和他的身体里似的。”

  说到此处,卫己不由得潸然泪下,顾正诚则深深的低下了头,他知道某些人是谁,一些老旧的世家与官员甚至还有一些商人,在短短的数年,卫府以一种近乎可怕速度扩张,不管卫己做的方案有多妥善,侵犯到旧集团的利益也是无法避免的,那些遭受损失的人,无力也不能对教会支持下的卫府实行报复,就把目光瞄向了那个男人,派人接触甚至亲自下场,他们当然知道这对卫府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作为恶心人和拖延时间的手段却足够了。于是,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那个男人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参与到了各种各样的事件中去,直到忍无可忍的卫己出面重点打击了一些目标又暗中授意景同侯罗明出手才将事件平息下去。

  “我的家人就这样被我与那些人变成了一个可怜的小丑,我却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无错处,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应该与他站在相同的地面上,责怪他,辱骂他,与他争吵,与他并肩而行,让他后悔,让他有机会去赎罪。当我明白这一点后,我就理解了我无法在拯救那个人的事实,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与我的联系便是将他拖入深渊的锁链,所以我斩断了这份血缘!”

  卫己双手略微不安的交错在一起,眉头紧蹙。

  “请安心,那个人一定会迎来新生,并且在最后也一定会理解您的。”

  顾正诚轻轻的将手按在卫己交错的双手上,安慰道。

  “正诚,最后的最后,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明天我死后,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你和美沙要马上宣读我的遗嘱,过后,不要停留,带着她立即就走,绝对不要被人用什么大义啊大局啊之类东西绊住手脚,一路护送她到达耶路撒冷,为此,我允许你采用任何的手段!”

  卫己郑重的叮嘱着,说到最后,声音里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即使是在盛夏的夜里,顾正诚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不由得惊愕,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一圈,仿佛在刚才瞬间眼前换了一个人一样。

  “是,鄙人必不负所托!”

  回过神,顾正诚一如既往恭敬的答道。

  “辛苦了,就···等等,看样子还得麻烦你一会儿了,把那个小不点叫进来吧。”

  卫己点点头,刚要与顾正诚告别,就看到门外有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偷偷的探进来,被他发现后又连忙撤了回去,禁不住轻笑了几声,就无奈的放弃了休息的念头。

  “怎么了,贝丝。”

  看着白发小女孩蹑手蹑脚的样子,卫己有些好笑的问道。

  “学园长、大家、大家······都很感谢您,所以······我······”

  宛若珍珠的泪水从眼眶滚出,滴滴砸落在地,贝丝拼了命的想要说些什么,可心里就像是灌了铅,沉重的几乎让她窒息,怎么也说不话来。

  “我知道,这就行了,大家都很努力呢。”

  卫己起身走到贝丝的面前,缓缓的蹲下,温柔的抱着她,右手在小脑袋上慢慢地抚过,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渐渐的,也许是太累了,贝丝竟然在卫己的怀里沉沉地入睡了,睡着时双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不过,真是了不起的孩子,居然能一路走到这里。”

  顾正诚颇为感慨地说道,虽然卫府内戒备因为缺乏人手出现了不少漏洞,却也不是一般人就可以突破的,能在这种时候留下来的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少人甚至干脆就是退伍的老兵,这么小的孩子能一路绕过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真可谓是奇迹了。

  “是呢,了不起的让人自豪的孩子,拜托你了。”

  卫己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轻轻的抱起贝丝,小心翼翼的交给顾正诚抱着,然后点点头,示意他带着贝丝离去。

  顾正诚微微俯下身,一脸肃然说道:“那么,我就在这与您告别了,望珍重!”

  话音刚落,就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了。终于,这个房间就只剩下卫己一人了,已经没有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从现在到明天死亡为止,他自由了,对此,他感到欣喜却又有些惶恐,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空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