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不是能和其战斗的状态,并不是因为荒废了一年的武艺,是心,心境的状态不好。毕竟笨蛋徒弟尸骨未寒,再杀死一个爱徒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整过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是希望能避开这战斗的。
残念的是,避开战斗的方法一开始就不存在,可以视情况放过魔物,但是绝对不允许漏过哪怕一个堕落种。
凡见者,必杀之,这是一族的铁则。
“逃不了吗?”诚然,我是一个擅长逃跑的人,不然活不到那场大战,更没办法从那战场苟延残喘下来。
可惜的是,现在的状况已经变了,逃不了,不打到这孩子的话,不行。
“这孩子现在大概是下位的水准,和我一样,论经验我比较强,但是论心态现在是她比较强,结果扯平了吗?”不能留手,一旦被这孩子咬住,就很难脱身了。
“那时候乱来的现世报吗?”
这孩子本来是我亲手调教的,作为继任者精心培养的弟子,同阶级内要想躲过她的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起码现在的我做不到。
因为她是完美体,真正的天才。
以她的天赋,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话,最多只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常人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在遥远过去,与魔物的战斗远比现在残酷,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与死神起舞,随时都有可能在不知道是哪的角落里死去。为了应对激烈战局,保证任何时候都有足够战力补充,任何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啻非天都必须有一个甚至多个弟子作为继任者培养。然后,终有一日老师战死,弟子接过长剑复上战场,剑在众多的生命中传承着,周而复始,如此轮回。
后来即使有了学院,这样的规矩也没有被废除。
所以,那个时候达到标准的我接到了长老会的传令。
啊~啊!说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做了过分的事情,接到通知后,因为嫌麻烦就跑到最近的训练营里,胡闹了一番。
这孩子,就是那时候抢来的呢。
如果不是被我抢来,大概她还在某个啻非天的门下修行吧,再不济也能进入秘府开设的学院修业,也不会遇到我这种奇怪的师傅,早早的被卷入战场。
飞舞的丝线,隐隐之中构成了一个变幻着的包围网,少女持刀而立。
“那就让我看看吧,你这一年里到底有什么长进。”
我,干脆从正面直接突破,出乎意料的是,那密密麻麻的红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就被突破了,闪电般的弧光划过,照亮了夜空,只是一刀,只是一个瞬间,少女便倒下了,战斗结束了。
“你的杀意呢?面对我也敢留手,果真是天大的胆子。”
我背靠着自己的墓碑坐下,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斥责道。
我没有杀她,只是注入了让人失去体力的毒而已。
金色的双眸毫无畏惧之色,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才多久,我教给你的东西都抛之脑后了吗?这样也配称为我的徒弟吗?今后,你要如何从我手中接过这刀刃?”
我久违的感到愤怒,在战斗中有杀意和没杀意造就的结果是截然相反的,特别是在同等乃至高于自己的对手面前,差距会被无限的扩大,如此简单的道理,这个笨蛋弟子会不明白?看见熟人就手软,怎么能称之为战士。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为什么会留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明白啊!我······”
布满雾气的眼帘,隐隐的哭腔,少女迷茫、痛苦的挣扎着,思考着。
“我是你的敌人,我站在了你的面前,那么应做之事是什么?”打断了少女的话,我质问道。
“师傅说过吧,与世界无关,只要注视着自己的心就行了,所以,我的话,死在师傅手上也没问题。”突然,好像是被什么鼓舞一样,少女一改哭腔。
“这个时候才想起我说的话吗?啊~啊,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怎么说才好。”
我也说不清,此时此刻自己是怎么想的,是欣喜还是失望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对不起,那时候,的确乱来了些,耽搁你了。”
我道歉道,这句话埋在我心中许久,未能吐露,本来是打算带到棺材里的,但恐怕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没有再纠缠她留手的事情,听了那句话我就明白了,这孩子已经不用我操心了,她的道路已然明晰,就算她自身没有察觉,也一定会不知不觉向着那个方向前进吧,然后,因为某个契机而觉悟,最终超越曾经的我吧。
“怎么会?我从师傅那里学到了非常宝贵的经验。”
我的弟子看起来成了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啊,那么,未来的某个时候,为了某个人,变得强大的她会站在我的面前,毫不犹豫地与我厮杀吧!
然后,她与我一定会有谁死去吧!
稍稍有些悲伤啊,但是这样就行,对这样的结局我没有什么不满。
“真快啊,昨日还听闻小儿牙牙之语,不过一梦的功夫,便已然长发及腰了。”
捋了捋那柔顺的白金色长发,抓起发丝,嗅了嗅,清冽的香气,一如当年,我依稀记得,那一天的光景。
那个时候,在那夕阳下,这孩子跑到我的面前,“能不去吗?师傅!”
“看呐!那些注定难逃一死的人在叫我呢。”
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指着被残阳染得一片殷红的远方,没有半分的犹豫。
然后,她这样说道:“我啊···将来决定···嫁给师傅,所以···那个···一定要回来啊!”
“人小鬼大!待你长发及腰时再说吧。”摆了摆手,我这样说道。
在那夕阳下两个人就此分别,如今再见却已形同陌路,寂寞吗?这就是人啊,后悔吗?那就是我啊!
原来如此,是时候了,把剑交下去。
“宓睿慈!”
“是!”
“汝,愿承吾剑否?”
“愿承之。”
覆手于墓碑之上,灌入血肉,侵染咒毒,改造材质,活化处理。
红黑交错的纹路闪烁在墓碑上,发出可怖的韵律,张口,有黑色的火焰从中涌出,将墓碑包裹住,如潮水般流转,往复轮回,层层洗练,锤炼着,直至所有的纹路都一一黯淡下来。
“吾问汝,汝是人否?”
“否,吾乃器,容魔之器!”
黑色的火焰内铭于石碑内,不留一星半点的尽归于一处,原本洁白细腻的石碑变得漆黑粗糙,仿若焦炭。
“归一,起!”
轰!轰!轰!
数声巨响传来,石碑上有规律的亮起黑色的纹路,丝毫不动,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轻轻一掌拍下,整个石碑就分崩离析化作飞灰飘散,原地只有一把有着黑白色纹路的血红色无柄直刀,悬浮着,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那么就接下吧,这传承。”
伸出右手缓缓虚握住刀,有荆棘钻破掌心,捆绑缠绕化为木制的黑色刀柄。
举至眼前,先是平视刀刃,再将刀刃面对自己,斜向下,挥刀一斩,从左肩膀到半个肚腹裂了开来,无视那痛楚,松手,刀落,直直的插在沙滩上。
晦暗的咒响起,黑色的水晶球放射出奇异的光茫,有东西现形了,被逼了出来,它挣扎着想要回到温暖的巢穴,目光一凝,二指如刀刺入十字架状的血肉某处,捏住了一个黑色的菱形晶体抽了出来。
“辛苦了,还有对不起。”
的确是有些歉意,我本该将一切归还,却自私地留下了性命,生死的轮回在我这里出现了问题,延续千年的宝贵传承自此而断,只能自我的弟子这一代重新积累了。
如此想来,怎么也对不起把一切都托付给我的先代。
她对一无所有的我说道:“你拥有才能。”
现在想来,那是一切的开始。
她给了我宝贵的机会,让我得以完成救赎,再也不需要呼唤什么人,也不用无力的流泪,更无需依赖他人。
吾,一人足矣。
握住右手,我覆手,缓缓展开,棱形的黑色晶体落下,没入少女的胸口。
少女的身体自然地蜷在一起,无数血色的丝线缠绕着,织成一个巨茧,茧用一种莫名的规律地震动着,同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满怀喜悦的迎接吧,这新生的乐章。”
抚摸着巨茧,向其中灌入十人份的命源,虽然还是比不得传承,但多少可以弥补一下,而且核心的饥饿也可以暂时的填补。
“最后,你不适合这种战斗的方式,再这样任性下去也是徒劳,那么再见了,我可爱的弟子啊!”
我转身离去,这气息太明显了,以长老会的效率,估计已经有精锐在路上了,被发现就麻烦了。
时间充裕的很,生命的跃迁最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真正接触过我的只有她,其他人最多是知道有魔物来袭,其它的种种一概不知,也就是核心的情报会被封锁一个月以上。
没有情报就意味着不可知的危险,何况从各个战场上抽调好手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讨伐队的组建至少要半年多的时间,有这段时间足够了。
“先藏起来吧,远离战斗一段时间。”
隐藏起来是必要的,毕竟进化的时候不能四处乱窜,只是藏身地要选好。
“那么,该去哪呢?杀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