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百年的时间却恍如隔世,有很多东西改变了,但也有不变的东西。
昔年,孤身一人而来,今时,独独一人而往。
向着墓园的方向走去,奇怪的是,空荡荡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一人的存在,哦,对了,今天是安息日啊,大家都去过节了,现在九重天里一定很热闹吧。
远处某个地方,泛着梦幻的极光,注意到后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事不宜迟,鬼知道会不会有人提前赶回来。
毕竟,现在的我不过是半个新生的弱小魔物而已。
神圣而庄严的神兽雕像立于四方,干净整洁的洁白地砖,石碑,剑,十字架的墓碑发出梦幻的极光,熟悉而怀念的感觉呼唤着我,这就是墓园区--这世上一切灵类死后的居所。
“···来···在这···过来···”
若有若无的呼唤传来。
“清晰了好多呢,嗯,墓地防御体系相当的稳定,气息也没有变化,没有陷阱,看样子它们如同计划所料的成功了。”
不知何时,我跑了起来,一种紧迫感催促着我,再不快点就完了,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快···快···跑起来···她···来了···”
远方的呼唤也越发的急促,似乎它也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
“我的乌鸦嘴啊,看样子是治不好了。”
无奈的耸耸肩,我撕下左臂的手掌,诵念咒,注入咒毒,抛之地下。
血肉活化、扭曲膨胀、短短数息之间,那手掌就膨胀炸裂变成一些稀奇古怪的蛇虫、飞鸟、植物四散而逃,这些小家伙虽然寿命只有半个多小时,战斗能力几乎没有,却具有和现在的我完全一样的气息,如此的数量与混乱,就算是我也别想分辨出什么。
果然停下了,看样子相当的迷茫呢。
不过数秒,那气息就朝着某个方向追去,然后大量的诱饵就在一瞬间被消灭了。
荆棘从伤口涌出扭曲着聚合在一起,又化作了手掌。
多亏了那些黑帮分子,我体内的命源还算充裕,就算是除去进化所需的量,也还富裕,如此想来倒是要心怀感激才行。
不过,这个速度,优秀的学院生吗?
肆意的压榨着身体的潜能,顾不得损害,飞速的前进着。
“死在这里,这可不行。”
在一个剑的墓碑前停下,上面写着:“一切业与果,皆成于自身,葬于己心。”
“立碑人:宓睿慈。”
“无名碑?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是那孩子,有一个棋子被发现了?是谁?算了,只能暂且放弃他们了。不过,这个墓志铭,我一次也没提过才对,亏她想得如此清楚。不,应该说不愧是完美体吗?”
所谓的墓志铭是死者留于世间最后的话语,是心意的传承。
对于我们一族也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后代的继任者只有理解这话语,才有接受先代的传承的资格。
战士们在奔赴战场前互相托付,甚至留下遗书,战斗结束后,就由生者为死者立碑,这作为生死轮回的一部分,一向为一族所看重,不管是怎样的人物,也无法将其弃之不顾,毕竟来这世上走一圈,总要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不然的话就太悲哀了。
但是,有一个人不在意,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孤身一人的战斗着,就那样孤身一人的死去了,什么也没能留下。
本该是这样的。
“难为她还记着我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师,这样说来,难得的节日却守在这里也只有那个笨蛋做的出来,做的如此明显,长老会估计已经知道了,但是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在等事态明朗吗?一如既往的谨慎啊!”
明明一直是个笨蛋,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却敏锐的吓人,我的弟子竟然全都是这种固执的让人头疼的家伙,老师我很伤心啊!
“呦!久违了。”
蹲下,覆手于石碑之上,硬生生从其内拔出一把支离破碎的漆黑色的直刀。
双手合握,爱怜的拂过刀身,我的心爱之物,竟被弄成这个样子。
反手将刀刃对准心脏,贯穿,“我该喜悦吗?浑沌!”
不祥的漆黑光芒自心脏与刀的连接处四射出来,血肉突然扭曲破裂,带着诡异黑色符的荆棘从中钻出,贪婪的挥舞着,扭曲着将刀刃拉入体内。
咚!咚!咚!
强烈的波动自心脏传来,撕裂的痛楚,分裂的感觉,在战斗,心脏与刀相互攻伐,在争夺,这具躯体的支配权。
“这动静,怎么样都没办法掩盖了。”
我本来不打算插手,想看看自然地进化会是什么样子,为自己在最后关头进行人工进化提供资料。理所应当的,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听天由命。
但是,感知到远方疾驰而来的气息,便再也没办法坐视不理。
“愚顽之辈,闭嘴!”
近乎强硬的接管一切,将刀与心糅合在一起,刀既是心,心既是刀,人工的进行了塑造与选择,完成了作为魔物诞生于世的最后一步。
浑沌的“核”上遗留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多,身体剧烈地变化着,与之相对的能力,不过瞬息就从杂鱼直至中位种的程度。
“实际力量只有下位不到的感觉吗?”
身体的变化还没有停止,大约还得数个月到一年才能调整完毕,届时就可以全力发挥了。越早恢复力量就越是占据有利的地位,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现实是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意志转移的。
看样子要苦战了,嘛!世事总是无常,所谓的计算从来抵不过一个微小的意外。
“你来迟了!”没有理会身体上那些琐碎的变化,我回过头这样说着。
厚重黑色的紧身装束,贴身的黑色连体衣,无袖,自脖颈的一小部分蔓延而下,直至大腿根处包裹住下体,美妙的曲线凸显无遗。
白皙的腿配上黑色的吊带丝袜,外部套着一件同样厚重的短窄黑色无袖风衣,风衣的衣领边上是一圈洁白的绒毛,只有一个扣子,在胸前,是菱形的红色宝石,扣在一起只掩住了胸部,再往下便露出胸腹中间到大腿根的部分黑色的连体衣与吊带丝袜。
风衣的下摆无风而起,漂浮在两侧,边上布满了金色的羽毛状的东西。
手臂上带着和风衣搭配的黑色长手套,包裹住手掌到关节上方六七厘米的部分,手腕处有一圈洁白的绒毛,两个与手套根部相连的环状物交错套在手臂上,从正面看就像一个错号。
洁白中带着金色光泽的及腰长发。
精致而小巧的容颜,金色的双眸,额前的刘海不短不长,头上一根呆毛竖立迎风起舞,左边的一股秀发绑着呈错号状的红色缎带。
她露出认真的表情,右手横置胸前,有数条红色的丝线从五指涌出,挥舞着,缠绕在其身侧。
“你是谁?人?秘术师还是说魔物?”然后,她以凛然的姿态如是发问道。
“魔物哦。”我思索了片刻,便坦然地回答了。
“这个声音,是您?不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这才是世界的精彩之处,不是吗?”
“为什么?您应该死了才对,我亲眼看到的,您被万魔分食,魔物们也被那躯体上蕴含的咒毒所杀,这不会有错。”
“何以肯定?”
我歪了歪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好笑的感觉。
“长老们也做过验证,不会有错。”少女深信不疑的说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而且你要是真认为我死了,又为什么会等在这里?”
“为什么?您这样的人会堕落?”
奇怪,这问题似曾相识啊,哦,以前我也问过某个人,那时这孩子就在我的身后看着,时光流转,一如当年,这个世界还真是一面荒谬的镜子啊。
“堕落,什么是堕落?是谁定义的,谁说了算?你?长老?还是说世界?”
“您照过镜子吗?这个姿态难道可以称之为正常吗?”
“为什么不能?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我没有什么?”
“请您别闹了,这些妄言又有什么意义能说服谁?”
“看样子,您是不准备说了,算了,这件事我之后会去调查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请你再死一次吧,师傅!”
漫天飞舞的红线放射出红色的光芒,衬托的少女仿佛凛然的女武神。
“一旦堕落,便再无回头之法,昔日之人已逝,剩下的不过是执念的残骸。如果依然爱着那些人就请杀了他们,如果还记着那温暖的时光就请杀了他们,如果心怀着敬意就请杀了他们。为伟大的战士留下最后的尊严,我们只能这样做,这是唯一的悼念之法。--哈兰”
不知为何,少女想到了这熟悉而哀伤的话语,如当初的誓言的那样,她现在就要杀死魔物,将那至亲之人所化的魔物杀死。
“请拔剑吧!师傅。”少女做出攻击的态势,平心静气的等待着。
“笨蛋,学我作甚?既然是敌人,理应毫不犹豫的肃清,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用尽所有的手段。”
稍稍活动了一下关节,看着那个傻孩子,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的能力虽然灵活多变,在纯粹的力量上却不足,本来就不是适合正面攻坚的类型,再继续这种愚行,可不只是在战斗中进退维谷那么简单。”
少女沉默着,维持着之前的态势,坚定的眼神毫无动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