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来朝:十里杨花待君归 第一百四十二章遗落皇子,六道领主
作者:千墨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落日门毒,琉璃醉下,从未有过生者。

  江湖上却没有此人的死讯,如此地步,令人发指。

  只是她依稀记得,萧颍提起她哥哥时的眼神,似乎同她看曾经的杨勇时别无二致。她也曾有所怀疑,可是晋王夫妇琴瑟和谐,应该是她会错了意罢。

  “振国将军,手握十万雄兵,朝堂江湖人人觊觎,你说,你若是那些江湖人士,会不会一时想做官想疯了,取了他妹妹的性命来做要挟?”

  杨勇边说边观察者璎珞脸上复杂的表情。

  “不会的……大司……不,颍儿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呢喃间,她无助地看着杨勇:“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若是没有听到风声,怎么会到你这里来胡言乱语。你刚才说,大司命?”隐约记得是这三个字。

  璎珞眼神扑朔:“不,你听错了,我方才怎么会提到大司命呢……”

  难道……杨勇突然想起了什么,背后渗出星星的冷汗。

  “那么瑾儿,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风华殿外,璎珞披着一件春衫晚饭后出来散步,却见一群下人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打扫着地面,心下好奇,便走进询问。

  可为首的侍女却是怎么都不肯让她过去,说是太子殿下说了,若是让太子妃看到,她们就不必留在府上了。

  璎珞执拗地要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摊有些发黑的,斑驳、黏稠的液体,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似乎是一朵盛开的晚菊。

  “这是什么。”璎珞质问道。

  脚下的侍女跪了一地,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这到底是什么!”她想起他轻轻吻她时的躲闪和不敢靠近,那落荒而逃的唇角渗出的诡异的颜色,和这里的颜色有那么七分相似!

  “娘娘奴婢们真的不知道,请娘娘回去吧,让太子看到了,我们都会被赶出东宫的!”为首的侍女哭得梨花带雨,可璎珞的心如同绞痛一般的扭曲在一起,她厉声道:“你们给我让开!”

  侍女们犹疑着散去了,她跪在地上,蘸了一点放在鼻口,瞬间恍然大悟。

  晴好晚风下,璎珞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活该,坏事做尽,活该患上这要命的痨病!

  她哭得隐晦,只有苏珂不敢声张地站在她身后,待她抽泣完毕后,交代道:“你去同太子说,我考虑好了,会随他一起去扬州的。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饿鬼道是六道极为特殊的一道,其间道众不重杀掠,均为纵横书生,以口舌计谋算策暗杀路线、计划,平日里都隐晦于市,扮作酒馆小倌儿、杂耍艺人、甚至有艺伎伶人,散布于江湖之中。

  杨广诸多坊间讯息关锁,也都是借着饿鬼道打通,虽时间不久,但竟然已经形成一定规模,成生死相依之态。

  自晋王外封扬州以后,这饿鬼道之间的道众,竟一时之间全部散入大兴和江都扬州之间,本来就空阔的外障大殿,看起来更加是空阔一片。

  还好领主大人自有打算,他将从扶苏林搜刮来的各种花种都搬了过来,硬生生在这阴森大殿之中辟出一块地,堆起来几十寸高的土,有模有样地侍弄起来。

  以至于从扬州千里奔来的刘文静刚到外障大殿的时候,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刚准备拔腿就走,却见头发衣服上都是土的烛小卿幽幽地从土堆后面冒出来:“刘先生来往匆忙,为何刚来就要就要走啊。”

  却见这位除了绯色长衣从未着过其他衣衫的领主大人,今日竟是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短衣短褐,就差个蓑衣,头上缺个蓑笠,便真的成了土生土长的乡里人了。

  刘文静笑得不能自已,扶着走过来递茶的慕容不予浑身抽动,如同癫痫了一般。那慕容不予一手拿着名册,一手托着茶,被摇得手中的杯子摇摇欲坠,却又碍于刘文静的身份不敢动弹。

  “先生请自重。”憋了半天,慕容不予终于忍不住,沙哑道。

  刘文静上气不接下气,如同要笑得崩坏了:“是……是……可是……他实在是……太好笑了……”

  那土堆后灰头土脸的领主使了个魉影步,身形一闪晃到刘文静面前,伸出指头戳上了他的志室穴。刘文静忽得面部停止了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为何你点了我的笑穴,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烛小卿促狭道:“你也是精于武学之人,却连反穴这个道理都不懂吗?我虽是点在了你的笑穴,力度却远远大于这个穴位所能承受,所以你这段时间内,怕是不能笑了。”

  “你……”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估计也只有烛小卿想得出来,刘文静自叹倒霉地拿过慕容不予手中的“茶”胡乱灌了一气,顿时被呛得面红耳赤:“你这是什么意思,接待客人别人上茶你上酒,什么酒不好,偏偏还是封了五十年的老陈酿,你想烧死我啊!”

  这回轮到领主大人笑得不能自已了,他短衣短褐的打扮消了身上大半的邪气和杀气,眉眼明丽俊秀下,倒像是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这是六道的迎接客人的新规矩,我定的。”烛小卿拿过名册,一袖子甩给刘文静,“这五十年老酒的力道,别人是两杯便要昏睡三天三夜,不过刘先生你,这样猛灌也不过烧了胃红了脸,在下佩服、佩服!”

  刘文静接了名册飞快地看了一眼,突然正色道:“我这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讨你一口酒吃的,正事要紧,慕容,你再去换一壶茶来。”

  “我还当你就要在这里同我报告什么秘闻。”烛小卿手佯捂住心口,“真是吓得我好生后怕。”

  烛小卿也懒得换衣服了,绕过层层叠叠的低矮稀奇品种的花苗,殿上的黄花梨倒松三仙桌上早就有人摆上了上好的“风烟翠”,他百无聊赖地吹着茶沫子,支着头看刘文静飞速地在那一卷名册中寻找他要的东西。

  “哦,对了……”斟酌了半天,还是问罢:“妹妹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后面半句本可以问成“妹妹她还好吗”,可如此一来,这心思过于明晰,于人终是不合,话到口边,便也换了。

  刘文静看得飞快,眼皮抬都不抬得答道:“那日你书信来的时候我方才知晓的,这事儿夫人从未同我们说过,我猜大概是帝后的意思,想瓜熟蒂落后再宣天下,以免朝中势力纷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纸页黏住了,他伸手蘸了一点唾沫继续翻:“不过自我知晓那天起,我也时时留意着夫人的动态,按理说害喜若是没有,那肚子总该要隆起一些的,可是夫人身量纤瘦,上回束了短衣时,那腰身看起来却还是豆蔻样子,完全不见孕态。”

  “好端端的你瞧她腰身作甚!”烛小卿盖笼着杯,将海玉明月杯狠狠地拍在桌上,听得一声大响,杯子却好端端的,滴水未出。

  刘文静被吓得把椅子往后搬了一尺:“无意中看到的嘛!不是你让我留意着夫人的身子,我这帮你留意了,你倒飞醋吃得起劲!真是狼心狗肺。”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容不予不禁莞尔,这“飞醋”二字,真是用得精当。

  外障圣殿外的风阴嗖嗖地吹进来,真是像极了鬼府的六道届。刘文静离开这里许久,忽得脖子一缩,心里生出迷惑来。

  烛小卿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安抚他:“我开玩笑的,那么当真做什么。你这簿子看完了,有何高见?”

  话且说回这本名册。

  这是六道统计在案的所有被杀掉的武林中绝学高手的名册,记载详细无比,包括金主、年月日、手法、死状、死后高手的家属有无寻仇,或是儿女下落。

  当然,也包括两突厥,曾经亡掉的周、陈、梁等等国家,共计七七四十九年的编年,自六道诞生日起,所有金主和被杀者均记录在案,不会有无名的金主,也不会有被遗漏的被杀者。

  此名册归历代左右护法保管,非紧要不得流露于凡俗,半月前刘文静出发前飞书来此,要求烛小卿找出这本名册,说是事情万分紧要,相关国运大计。

  “所以,先生说的国运,在何处?”见刘文静眉头深锁,烛小卿更加好奇。

  找到了。

  第一百三十七条,周宣帝大成廿年,有金主出高价于掖庭冰室、以“迷迭”戮杨姓子。金主名武,不愿透露其氏。为者,烛天。

  死状、家属、金主均不明晰。

  只是这刺杀者的名字,正是六道上一任的老领主,烛小卿的养父,烛天。

  “记得听您偶然间提起过,您十岁之前的记忆,均是模糊的,想不起来了?”刘文静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道。

  “不错,我只记得父亲带我回来的路上,我几乎快要被地府的小鬼拖走了,只是隐约间有梵音佛唱,故一直得以保全。”烛小卿眯起眼回忆道,“现在想起,真是九死一生,十岁前的遭遇,大抵也是痛不欲生的,不想起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