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不是在跟踪我?”安小轩带着略有所思的神情问道,像是突然醒悟了,迫不及待的问:“你刚刚说,你也在听那档广播?”
“哪档?”
“嗨!别装了。”此时的安小轩变得非常兴奋,提示说:“城市夜空下最美的声音?”
那乞丐模样的年轻人摇摇头,表示很迷茫。
安小轩失望了不少,委屈的努努嘴带着撒娇的口吻说:“跟你这种怪人真是无法正常交流啦!就是那个带着一种磁性,声音又有些沙哑的女主持人,总有感情迷失者向她打电话咨询。”说着,她用手比作话筒,在耳边做着比划,以便更快让这个乞丐模样的年轻人和自己达成一些共鸣。
看她比手画脚的兴奋状,那乞丐模样的年轻人打断她说:“对,我刚刚听的就是这个。”
安小轩兴奋的几乎就要跳起来了,她继续说:“言辞非常犀利,句句能戳进人的心窝......”
“对!对!我也这样觉得。”
“噢!天啊!那你可算是我的知音了。你叫什么名字?”安小轩兴奋的伸出手,激动的差点就要去拥抱面前这个乞丐模样的年轻人了。
“我......我......”乞丐模样的年轻人犹豫着:“我不能告诉你。”说完后,他为难的挠挠头,没去握安小轩伸过来表示友好的白皙秀手。
此时的安小轩已变得雀跃激动。忘记就在几分钟前,她才被几个流氓一阵奚落,还差点赔上一顿痛打。遇到这个乞丐模样的年轻人之后,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自己还披着一头凌乱不堪的秀发,忘记了一身脏兮兮的衣裳,忘记了之前所忍受的孤独与委屈。
总之,她目前是幸福的,是快乐的,是兴奋的,是天真的。
她盯着那乞丐模样的年轻人带着调侃的笑意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你的名字一定很难听。”
“行啦!我得找地方吃饭睡觉了。你一个女人家也别到处乱跑了,赶快回去吧!”那乞丐模样的年轻人说完,就垂头丧气的朝巷道的出口走去。
这句话再一次深深触动了安小轩,她似乎从没听过这么接地气的暖心话。他那还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股淡淡的乡土味,一种绵远久长的人间烟火味,这感觉质朴而真实。让安小轩那久远浮华的内心为之一震,有种大彻大悟,返璞归真的存在感。
“站住!”安小轩不卑不亢的喊了一声,小跑几步追上去,再次伸出手说:“我叫安小轩,交定了你这个朋友。别那么小气,能稍稍表示一下吗?”
那乞丐模样的年轻人立在原地,依旧没迎合安小轩伸出的秀手,他甚至都不敢直视一眼,那涣散无神的眼光盯着巷子边的臭水沟。安小轩收手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是我的名片,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记清楚了,特别是缺钱的时候。”她说完后,握住他的手,把名片拍在他的手心,朝巷子口走去。
一辆出租车在巷子口停下,安小轩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那柔弱沙哑的嗓音。
“我叫晏小翼。”
安小轩“啪”的一声合上车门,转身大声的问:“叫什么?”
“晏小翼。”声音又比刚才减弱了不少。
“是梁山水泊的‘燕小乙燕青’吗?”安小轩把手放在耳朵上做着扩音的形状问。
“不,是《晏子使楚》的‘晏’,大小的‘小’,飞机翅膀的‘翼’。”
安小轩折身返回来说:“噢!原来你是想飞呀!”
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调侃,把安小轩自己逗笑了。却使那叫晏小翼的乞丐陷入深深的自卑,他那一身恶臭的衣服,几天不洗的黄头发,连自己都觉的恶心。他开始后悔报上自己的姓名,自卑感使他更深的低下了头。
“你是燕子的小翅膀,难道不是想飞吗?”
安小轩不经意的言辞,似乎正说到晏小翼的痛处,他没再说话,而是静静的朝巷子外的街头走去。
“喂!就这样走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说的没错,我是想飞,也一定会飞,你说的也没错,我是土匪,一个被警察通缉的土匪,但这和你没关系。你是路人甲,我是路人乙,相逢何必曾相识。走啦?”
“去哪里?”
“找地方睡觉!”他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跟你一起。”说话间,她也快步跟了上去。
夜幕下闪烁的霓虹映红了两人的脸。她追上去问他说:“我请你喝酒,但做为交换条件,你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我不稀罕。”他冷冷的说。
“可是,我稀罕呀!”
“我可是被警察通缉的逃犯,我劝你离我远点。”
“就你?”她快步追着他问。
“对,就我。”他停下脚步,用一种极其冷峻的目光盯着她。尽管是在黑夜,她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不可一世的挑衅。
安小轩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打着变向灯停了下来。司机探出头问:“要打车吗?”
安小轩冲司机点点头说:“稍等。”继而又转过头对晏小翼说:“走吧,帅哥,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晏小翼站着没动,安小轩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推上出租车,自己则上了副驾驶。
车很快到了安小轩下榻的酒店,她付款的时候,酒店礼宾员已经打开车门,并弓腰打着请的手势迎接安小轩。
安小轩阔步走进酒店大堂,对于这种奢华的环境她早就习以为常。晏小翼则不同,他打开车门后,就被眼前的环境炫晕了。那罗马雕纹的玉柱,那灯火通明的吊灯,还有艳丽红装的礼宾员等等,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看着安小轩阔步走进酒店前厅,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的来路。
也许,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女人。站在这么华丽的酒店面前,他的样子显得很窘迫。
直走到酒店前台,打听清楚酒店下属的酒吧位置,安小轩才发现那个脏不垃圾乞丐没跟上来。她又折身走出去,对着他喊:“那个叫晏小翼的土匪,你怎么不进来?”
听她当着酒店礼宾员的面喊他土匪,本来就窘迫的样子,显得更加难堪。自卑心理使他一下子就把头垂到最低。
“走啦!”安小轩在再次拉起他的胳膊,把他拖进酒店大堂。进大堂右转上旋转楼梯,就到了二楼夹层的自助酒吧。
安小轩的美貌加上晏小翼的乞丐着装,引来酒店少量穿行人群的普遍关注。总免不了被指指点点。
安小轩对酒的熟识程度绝不亚于酒吧的专业调酒师,当他问晏小翼喜欢喝什么酒时,得到的答案是“红星二锅头。”安小轩差点就“扑哧”笑了出来,但她忍住了。这个叫晏小翼的家伙给了她一种别样的特殊感,她喜欢甚至崇尚这种感觉,更加不敢用嘲笑或好笑来亵渎这种感觉。她害怕这种感觉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于是,她笑笑说:“市井二锅头,这里没有,这里是自助酒吧,你可以凭感觉,或者凭经验,来调配出自己喜欢或需要的酒。你有调酒经验吗?”
晏小翼木讷的摇摇头,那样子窘迫的不行。
“那好,我来教你。”她说完,带着自信的微笑,开始勾兑各种颜色的液体。晏小翼看的眼花缭乱,第一次感觉他离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多么遥远。他所理解的,或看到的这个世界,竟这般的多姿多彩,这般的绚丽好玩。他曾以为,他已经活出个人样,也见识了不少。但就眼前的这个女人,这般场景,已足够他自卑十年。他不再感觉这个世界有多么新鲜,却感觉自己有多么的可怜。他把头垂到最低,内心在酝酿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仇恨。
“来!尝尝。”一支烈酒杯在橘色灯光下由一支秀手递到眼前。他略犹豫下,接过酒杯,一口闷掉了杯中的全部酒液。甚至没来及品品其中的味道。耳边就稀疏传来了鼓掌声。
“厉害,连喝酒都这么匪状。我喜欢,来,再干一杯。”安小轩帮他把酒斟满,接着是“嘭!”的一声,碰过酒杯后,两人几乎同时一口闷掉。继而是第二杯,第三杯。
“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安小轩说完,又一口闷掉杯中的全部酒液。把杯子往吧台上一顿,扯开嗓音唱了起来:
“那就不要留,时光一去不再有,你远眺的天空,挂更多的彩虹。”
那一年,正流行这首歌曲,大街小巷的音像店,几乎天天在播放。不知不觉中,引来少数几人的和声。他们最终又多喝了三杯,直到凌晨,才摇摇拽拽的下楼,又摇摇拽拽的回到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