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公子 第10章 一晃十年似如梦
作者:白冥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九八八年的秋天

  扬州之下,分为淮海,沿于江河,其泽震南,水灌以北,江南之地自古富饶,数千年后,更加大放异彩。

  而余杭属江南以东之地,也应了这所谓的“烟花三月”的风水,也难怪有唐朝诗人白居易三临杭州,写下那千古的美眷诗篇。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过了那炙热的夏季,余杭也迎来了凉爽的天气。

  而在一处庭院中,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棋盘之前,双目清明有神,衣袍无风而动,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棋子,然后落在棋盘上。

  挂花树下,蓝衣青年侧立在旁,青年长相俊逸,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浩然的英气,只是,此刻却是面露几分哀愁和枯寂。

  “爸,十年了,你这盘棋已经下了十年了,该结束了!”

  “噔!”

  棋子落在棋盘上,仿佛承载了足以震碎山河般的重量,劲风从落子处惊散开来,顿时之间,落英缤纷,桂花缭乱。

  “不知不觉整十年了,岁月无情,岁月无情呀!”

  男人眼中似有几分感伤,却是没有受到影响,继续捏着棋子下棋。

  “十年,逸轩昏迷十年了,爸你每天除了下棋就是饮酒,你到底在想什么?再这样下去,高家就真的完了!”

  或许是见惯了男人这种表情,青年心中竟是有股无名之火,冷喝一声,一拳扬起,狠狠砸在棋盘之上。

  “嘭!”

  只听的一声巨响,坚实的红木棋盘瞬间被砸成碎片,黑白棋子犹如雨滴般飞溅,散落一地。

  这两人正是高家家主高晋,和长子高旭。

  当年高晋为了振兴高家武学,不惜将高旭留在余杭家中,独自一人带着高轩远去青州,在深山修炼,一去就是数年,可就在十年前的那个雪天,高轩却倒在了雪地上。

  对于高晋而言,高轩就是他人生的希望,为了治好高轩的伤势,这十年来,他几乎拜访了江南所有的医道名家,丹法宗师,甚至魔门偏方都曾讨教,但都无效。

  绝望总在希望之后,人的信念就像是一团被酒精点燃的火把,开始的时候剧烈燃烧,想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挥发出来,可一旦精力耗尽,并无再续的时候,就连火苗都不剩了。

  高晋的精力在这十年间,被磨得一干二净,以至于当初的念头已经渐行渐弱,整日借酒消愁,不管世事风云的变幻。

  “爸你总说致力于勤则学而优,致力于堕则心而废,为了二弟,我这大哥做什么都可以,但爸却堕心于俗尘,无论二弟能否醒来,至少不愿看你现在这样!”

  身为高家长子,高旭更像是一个后勤部队的队长,因为天赋不如弟弟,所以他自幼师从别派,学成之后,便是照料家中产业,如今十年过去,早已是余杭商业圈中知名的青年新贵。

  自从高轩出事,高晋就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看到父亲如此,作为儿子,又该如何处之?

  “罢了罢了,我先回公司了,爸你有空就去密室看看逸轩吧!”

  见那男人无动于衷,高旭长吁一口气,从石凳上取过一件皮外衣,悻悻离开家门。

  望着儿子脸上流露出的失望之色,高晋眼角的皱纹也是深了几分,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一切都不是人所能控制的。

  抱负有多大,失败的时候,就有多痛苦,想要在这泥沼中走出来,谈何容易呀!

  “阿轩,或许当初不逼着你练武,事情不至如此,是爸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母亲!”

  八月挂花香满天,高晋独自站在树下,取过一片花瓣,轻抚而过,心中尽是责难。

  这株挂花树是他妻子当年亲手种下的,可惜在十八年前逝世,直到现在,每当悲苦之时,高晋都会到树下静静站着,嗅着花香,看着那满树飞扬的挂花。

  “咯吱!”

  手指一弹,劲气一过,将那树梢分叉的新嫩枝桠折断,高晋跃空而上,手持树枝,连番挥舞,忽然之间,风声雷动,磅礴的气势犹如一条俯卧着的真龙,升腾而去,龙吟虎啸,排山倒海。

  “气走归海,龙腾千山,御剑丹田,其意连绵!”

  原先的孤寂和落魄仿佛一下子从他身上散开,转眼,如那纵横江湖数十年的侠客豪,登高呼声,其音传于江海山川,永恒不息。

  手引枝桠朝前一指,光影陆离,以枝桠为剑,甩出了四五道剑花,剑花翠绿,仿佛秋去春来,生机勃勃。

  一脚踏在地上,高晋倒头一挂,将枝桠猛然插入地板。

  “嗡!”

  凌厉的芒气从地板表面朝着四周扩散,扬起千层花浪,桂花伴随着香气,一路俯冲,如游鱼出海,一头撞在十丈之外的巨大岩石上。

  “轰!”

  一条细缝在岩石的表面浮现,刹那间,从中心处崩裂,碎石四散,更有无数齑粉沾粘在落下的花瓣上。

  回过身,高晋望着那渐渐暗沉下来的苍穹,将枝桠甩手朝着后方一抛,只听的一声犹如金铁撞击的脆响,那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板上,竟是赫然出现了八个用碎石铺成的大字。

  木龙不出,何以玄天?

  “列代先祖遗训,高晋心中铭记,若阿轩真是遗训所言之人,后生若死何妨?”

  口中喃喃着莫名之言,高晋的眼神开始柔和下来,先前那股凌厉之气如雨后天晴,转瞬即逝。

  而在此时,从庭院之外急急忙忙走来一位老者,穿过一片草地,见挂花树下站着一人,也是高声叫道:“姑爷,原来你在这儿,可要我好找!”

  “老凌?”高晋转过身,却见老者面带急色,便道:“老凌莫急,慢慢说。”

  “有贵客到!”

  “贵客,是何人?”

  高晋一愣,这些年为了次子,他遍访名医,已经少有和江湖中人联络,两三年来门庭稀落,何况以他的修为地位,能称为贵客的人,整个江南武道怕也不过五指之数。

  “徐州名门数三千,郎家独霸手遮天”老者缓缓道。

  高晋身躯一震,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动容之色。

  “笑面郎君,郎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