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染一度认为她是活在晦暗无光世界里的一颗石头，只会成为阻挡别人脚步的牵绊，她对生活没有一丝期待，对人生没有一丝规划，双十年华本该有的朝气与斗志，她统统没有，活得就像是久经风霜、垂垂老矣的老者般淡定，或者说心无波澜，坐等死亡那一天的到来。

　　秦煜和她完全不同，尽管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但从他的举止容貌看来，他是活在一个哪怕她努力一辈子也进入不了的繁华世界。

　　他捡到了她这颗石头，是因为看遍了三千繁华，所以返璞归真

　　无论原因是什么，至少，她不用担心会拖累他，就算有十个她，也不足以成为他脚下的牵绊，他的世界强大到难以猜测。

　　毕竟，连恶灵他都能对付不是么

　　付出与回报一定得成正比，否则即便他不屑回报，她也会心存不安。抱着这种念头，陌染几经犹豫与挣扎，终是在夜深人静时，走进了秦煜的房间。

　　秦煜睡觉时留着一盏床头灯。灯光很暗，淡淡的橘色让眼睛看到的事物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暧昧。陌染心跳得很厉害，她站在床前，盯着男人的睡颜，屛住了呼吸，进退不得。

　　当秦煜修长的双目忽然睁开，深邃的眸光意味不明地落在陌染身上，她差点就不管不顾地拔腿逃掉，她硬着头皮勉强自己尽量自然地道：“我我想那个灯”

　　陌染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她到底在说什么啊，紧张到大脑都无法运转了。

　　秦煜凝眸看了她一会儿，看得她窘迫异常，以为他看出她的来意，心里七上八下。

　　“你想要这灯”他问。

　　“是。”她明明不想要。

　　轻微的摩擦声过去，室内突然一片黑暗，她感觉手里被塞入了一个硬硬的物体，哦，是那盏灯。

　　“拿着，回去睡。”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沉喑哑。

　　怎么看，都有种随意打发闹着不肯睡觉的小孩的感觉。

　　一个女人半夜来到一个男人的床前，她这个涉世不深的人也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他是故意装不懂么原因是他对她没性趣。

　　这个认知让人庆幸却也让人挫败。

　　为了平复心里的不安，她决定还是把来意说清楚，这次她没那么紧张，反正她是有想过报答，是他自己不要罢了。

　　陌染握着手里的灯，用了微妙的暗示口吻道：“秦煜，你不留我一起睡”

　　她想着，他对她没性趣，大概是嘲讽她一句，她灰溜溜地回房间就ok了。

　　但，他没说话。

　　黑暗里的静默格外让人不自在，容易胡思乱想，陌染握着灯的手紧了紧，他该不会改变主意，一时有了性趣，反正黑暗里又看不清脸，他完全不必在意身下的人是谁，拿她当某个喜欢的女人替身也不是不可以的。

　　良宵春风的诱惑力应该不亚于他所能给予她的物质诱惑。

　　他说话了，沉闷诡异的沉默被打破，她觉察出他的声音很奇怪，仿佛压抑着什么或期待着什么。

　　他问，“为什么”

　　这个问句没有谓语和宾语，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可以是“你为什么要和我睡”，也可以是“我为什么要留你睡”，还可以是“为什么我们要一起睡”

　　他还真精确地用三个字问出了好几个意思。

　　陌染觉着他这是存心为难她，她也不猜到底问的是哪一个，反正她回的三个字绝对是个万能答案。

　　她道：“我愿意。”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他语气平淡，“如果是其他人，你也愿意”

　　面对这个假设性的问题，陌染无法给出答案，其他人啊，也要看是谁，不可否认，她也是很无耻的看脸的人。就像她记得学长，也是因为他长了一张颇为赏心悦目的脸。

　　俗话说，秀色可餐。

　　陌染的沉默大抵是被当成了默认，因为秦煜生气了。

　　陌染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女人向来是感觉强烈，秦煜的目光若是能杀人，她此刻已经躺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