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梁仲春哼着小曲儿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秘书跟在后面向他汇报一天的计划。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首发
推开门时他嘴角一抽,转身对自己的秘书说:“十分钟后再来,记得泡茶。”
秘书不明所以地应了,梁仲春闪身进去,迅速关上了门。
“我的姑奶奶诶,你大早上来干什么?”梁仲春极为不耐地问。
“你干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怕我来?”汪曼春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椅子里,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回复。
“我能干什么?”梁仲春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还不就是例行公事的监督执行任务?”
“你别忘了我是个什么人。”汪曼春把玩着梁仲春放在桌上的钢笔,抬眸看去:“我所掌握的线索,远比你要多。”
梁仲春挑了挑眉:“汪处长这是什么意思?”
“明台的事是我一手在掌控,希望你不要越俎代庖。”汪曼春说,“今天早上我得到了线人的情报,说您,居然在下班之后亲自去了趟特高课。”
她软塌塌地倚在桌边说:“既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要求特高课把你交给他们的细节线索都转交给我,毕竟,我才是案子的第一负责人。只是我会对你非常失望。”
说着,她摇着头,伸手去摸电话听筒,还没拿起来便听到梁仲春气急败坏地制止:“等等。”
她抬起头。
“你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梁仲春说。
她直起身子照做,从抽屉最上面一层取出一个加密文件袋。
“然后呢?”她问。
“打开,自己看。”梁仲春没好气地应道。
她依言而行,从文件袋里取出了梁仲春前一天获得的文件。
“这是我昨天在明台的面粉厂找到的,很荣幸,是我先找到了它们,而不是日本人。”梁仲春说。
汪曼春不明所以。
“我刚出大门就被高木用枪指着押回了日本特高课。”他冷哼一声:“汪处长,我们身边,有奸细。”
她一时噎住。
“如果不是我说要把这些东西拿回来自己研究,恐怕现在,明台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也别在这里说我怎么不对,我告诉你,我救了你!”梁仲春一口气说完,坐到了汪曼春对面,一摊手:“现在怎么办?先审明台,还是先破译?”
汪曼春顿了几秒:“他有没有说,这里的证据指向谁?”
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多余的问话,当然是谁还活着就指向谁了。
她垂眸,心口处一抽。
他们为了这本密码本,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东西,日本人都看过吗?”她不死心地继续问。
“没有详细地看,只是大略翻了翻。”梁仲春从口袋里拿出烟:“当时只有高木和藤田长官在,他俩并不是非常精通中文。”
“那就好办了……”她低声说了句。
“啊?”梁仲春在打火声中问。
“我将亲自破译这份文件,在此期间,请你写一份汇报给特高课,说我和你闹脾气,截下了所有情报。”汪曼春把文件都塞进自己的口袋,把文件袋塞了回去。
“这个没问题,但是……”梁仲春想了想:“这样是不是显得你不识大体?”
“我不介意他们这么看我,梁处长,这一次任务完成,76号就交给你了。”汪曼春站起来:“希望你能不负众望。”
她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留梁仲春在原地愣了半天。
“合着……这丫头是把好处,都留给我?”他自言自语:“还有这样的好事?”
汪曼春在办公室里不知忙了多久,于秘书匆匆而来:“处座……”
“慌慌张张的没见过世面。”她低着头呵斥:“什么事?”
“明镜来了。”于秘书说。
汪曼春蹙眉。
明镜果然准时来了,只是观众还没到,戏演给谁看?
初春的上海此时突然响起雷声,把思考中的她炸醒。
“她人在哪里?”
“在院子里。”
“没请进来坐坐?”
“请了。”于秘书说,“她不进来,就在院子里等着,谁也不理。”
汪曼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塞进抽屉,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录音机:“走。”
“是。”于秘书会意地跟在她身后,带上了门。
早春的雨格外冷,雨滴带着寒风凛冽,直刮进人的骨髓里去。
汪曼春看到雨里的明镜时,心里有一种异样的膨胀。高高在上的明家大小姐,终于有一天还是向她低下头,唯唯诺诺地任她摆布。
她从76号的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这个她曾经与之为敌的女人面前,于秘书把伞打在她的头顶,让她与已经淋成落汤鸡的明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久不见,明大小姐。”她懒洋洋地开口。
她余光扫到了院子里的人,有不少在站着说话,或是一边走一边讨论事情,此时几乎无一例外地停下步伐,看好戏一般地看过来。
“你好,汪小姐。”明镜的语气里没了平日对她的气势,自知理亏地沉下语调。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明知故问。
明镜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声下气地说:“原本是不该来麻烦汪小姐的,只是我家明楼公务缠身,已经几天没回家了,不得已才来麻烦您。”
“是吗?”汪曼春扬了扬下巴,“明董事长,你觉得这里风景怎么样?”
明镜不明所以:“还好。”
“那牢里的囚犯也是这么觉得。”她掏了掏耳朵,“我觉得你应该再卑微一点,否则难保我脑袋一糊涂,一声令下就让那个囚犯,消失在世界上。”
“你把他怎么了?!”明镜慌张地问道。
“这话问的有意思,我能怎么样?”她轻描淡写地说,“你以为我这里是游乐场吗?”
“他……他还活着吧?”
“活着,活的不能太好了,他算得上是我这里,过的最好的人了。”汪曼春说,“你自己教弟不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从于秘书手里拿过了录音机:“出于同情,知道你要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算是元宵佳节的贺礼。”
她面带微笑地按下了播放键,扬手把录音机丢到**的地上。
录音机里电流刺刺拉拉地响了半晌,才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哭腔。
“……姐……大姐……”
那是明台的声音。
明镜立时跪倒在地,把录音机捡起来,宝贝一样地贴在耳边,眼泪哗啦啦流下来,融在了雨里。
“大姐。”她带着笑意叫她,“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明镜没有回答她,只是捧着录音机流泪。明台的声音越来越强,直到明镜被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声吓到,录音机落地,在水中挣扎了几秒,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东西很贵的。”汪曼春惋惜地说,“我没有备份,你就这么扔了,多可惜。”
“汪小姐,”明镜虚弱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一次重重倒下:“汪曼春!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一定是你们弄错了,能不能……能不能先让他跟我回去,等你们弄清楚真相……”
“那就晚了!”汪曼春打断她:“你太天真了,明镜,你以为76号是你家吗?”
“你心疼他,就不该让他跟着那些抗日分子乱学,现在来求我,晚了!”汪曼春说着,转身就往回走,被明镜一把拉住了裤脚。
“汪小姐……”
她嫌恶地踢了一脚,把明镜踹倒在了泥泞里。
“汪曼春!”
明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大门处传来。
“师哥……”她唤了一声,而后看到阿诚飞奔而来,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了地上的明镜。
“你干什么?”明楼大步走来,仿若有雷霆之势。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思考了几秒道:“你跟我凶什么?你家大姐为了那个捡来的弟弟心疼,你怎么不问问她,心疼不心疼你?”
明楼伸手要扶明镜,被她一把推开,大声哭诉:“你现在知道来?早干什么去了?”
明镜指着汪曼春说:“你听她的话来问我,怎么不问问她把你弟弟折腾成了什么样?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不是?”她爬起来,拽着明楼胸前的衣服:“但是你不救他!你居然不救他!”明镜的声音嘶哑,回荡在76号院子里:“他是你弟弟啊!”
“大姐,你听我说……”明楼再一次去扶她,被她推到一边。
“他是你弟弟啊……”明镜哭着喊道:“明长官,我给你跪下,我求求你了明长官!”她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你把我也送到76号去吧!让他们抓走我,让我替你弟弟去死吧!”
明楼脸色大变,慌忙去拉明镜的胳膊:“阿诚!你是死人吗?!先送大姐回家!”
明诚扔了伞赶快把明镜抱在怀里试图拉起来。
“回家?!”明镜靠着阿诚,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家在哪儿啊?家里的人呐?!”
“大姐,不要闹了,先回家去,在这里平白被人看笑话。”
明镜一巴掌扇在明楼脸上:“我闹?她要杀你弟弟啊!你呢?你人在哪里?她要对你家人动手了!你却还有儿女私情!你还是人吗?啊?”
汪曼春听到这里心里一抽。
明镜会为她的家人抛弃一切,难保不会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我以为你是真的在为家里着想,我以为你坐在这个位置,是为了保护家里人,可是你!你忘恩负义!当初你在家里说了什么!你说……”
“啪”的一声脆响。
明楼突然大吼一声:“你清醒一点!”
她闻声抬头看去,只见明镜被巨大的力道打翻,直直倒在了阿诚怀中。
演过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把她牢牢定在原地。她转头,于秘书的手正握着她的胳膊,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
“大哥!”阿诚慌张地要阻止,被明楼厉声打断:“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大姐!”
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不到,只能看到阿诚紧皱的眉头和被大雨淋湿的发,她听到了明楼略带冷意的声音:“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他明台,只是你捡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已,现在你为了他,来骂我?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曾经要杀我!”
明楼激动地捋了一把已经散开的头发,冷笑道:“如果不是南田课长那天用了我的车,现在骨灰摆在祠堂里的人就是我!”
“处座?”于秘书听到这句话,突然凑了过来:“这意思是……”
“很明显,明台的罪名又加了一条。”汪曼春道,旁边的梁仲春不由扫来目光。
等明楼骂够了,吩咐明诚先把明镜护送回家,转身便往76号走。
汪曼春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目不斜视地对她旁边的人说:“高木先生。”
汪曼春一惊,她根本没感觉到旁边有人过来,实在是太过疏忽。
“很抱歉,今天的视察要暂停了,你也看出来,我家里……”明楼苦笑,欲言又止。
“我明白,您先去吧,明先生,今天的视察,我自己来也可以。”高木例行公事地回答。
等阿诚带着明镜离开,梁仲春左右看看,大吼一声:“都看什么呢!长官的笑话那么好看吗!散了!都散了!”
于秘书此时终于放开了汪曼春的手,她转身想对明楼说什么,却只看到他眼中的冷漠。
他还在戏里。她被冷意袭到,克制着自己的恐惧。
明楼扫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说话。
“师哥……”她欲言又止。
明楼从于秘书手里接过伞,于秘书适时而退。梁仲春也早已随着高木回到了76号,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整个大雨中的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师哥?”她又唤了一声。
明楼恍惚了几秒:“曼春。”
“你还好吗?”
“没事。”
“明台的事,准备怎么办?”她知道时间不多,单刀直入。
明楼却突然拥抱过来,在她耳边悄声道:“人多眼杂。”
她先是一愣,而后嗯了一声。
“听说你已经说服了高木。”
“对。”
“今天晚上,阿诚来76号营救明台,你要做的是激怒高木,让他认为明台已经没有用途,必须在今晚执行死刑。”
“死刑?”她惊呼,被明楼抱得更紧,“对,死刑。”
“为什么?”
“事后解释。”明楼简单地回答。
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用很悲切地声音的话剧腔调说道:“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人,还是你。”
她知道他又入了戏,配合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我知道,我也要让你知道,只有我,最在乎你。”
她用余光扫到了梅机关窗口高木的脸,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拜个晚年~
新年祝小天使们萌的西皮都发糖,跳的坑都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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