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几乎是孤狼的枪上保险的同时,一把匕首从汪曼春左手衣袖里滑到了指间,锋利的刀刃抵在了明镜脖子上,随后右手微动,肌肉紧绷,确保自己能够在孤狼动手的瞬间反击。
这是条件反射。一个军人对危险的真实反映。
她离开军校许久,打斗的功夫都生疏了,身体却替她保留着记忆。
孤狼有枪,而且就站在她身后,她和明镜的后背都暴露在孤狼的视线里,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
冷汗从额间滑落,她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明楼察觉到了汪曼春表情微妙的变动。但他不能动,也不能问,孤狼有录音机,一旦此时暴露,就算前功尽弃。
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地掠过一个想法。
“曼春,你的目标是我,放了我大姐,我们好好谈谈。”他说。
“还有什么好谈的?”汪曼春问,“连你们家的下人都会玩枪。”
说着她抬起手,枪口对准了桂姨:“滚过来。”
“明楼,你让我说什么好?”她装作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们家的下人,还真是忠心啊。”
“桂姨?!”明楼惊呼。
桂姨看着汪曼春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她信了,枪口本来指着明镜,却转到了汪曼春的脸上:“汪小姐,收手吧,你赢不了的。”
汪曼春一听这话,心上的石头落地。
孤狼依旧以为自己是要杀明镜,为以后在明家的伪装着想,她要反水了。
她心底冷笑,看来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个草包。
明镜的声音幽幽响起:“汪曼春,你以为我死了,明楼就会娶你吗?”
汪曼春烦躁地皱眉:“闭嘴!”
明镜却不由分说地继续道:“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吵死了!”她抡起右手的枪,往明镜的脖颈处一砸,明镜立时昏在她肩上。
“汪曼春!”
“大小姐!”
她勉力支撑着,一只手拽着明镜的胳膊不让她把自己压倒,另一只手举起枪瞄准了孤狼:“你也闭嘴,嫌活得太长是吗?”
“曼春,曼春你听我说。”明楼道,“你放了我大姐,我们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你的目的不就在这里吗?”
“谁说的?”汪曼春尖声道:“杀了你们,让你们给我陪葬,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明诚孤身立在院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好站在那里。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枪,怀中也有一把,但是毫无用处,他必须站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分明是春意盎然的时节,他却丝毫不觉暖意。黎明的风依旧呼啸,刮得他周身寒冷。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喧嚣凌冽地吹着树梢。
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过去,他心里默数着时间,算着日本人和援兵什么时候到。
算着,他还有多久才能看到她。
明台开着车一路狂奔,却屡屡见到路上设的关卡,被迫绕道,耽误了不少时间。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一辆救护车突然横在他们面前。
“是锦云她们。”黎叔反应过来,“明台,下车!”
明台当机立断弃车,救护车的后门打开,他和黎叔一同跳了上去,接过苏医生递来的白大褂和口罩换上,再转身时却微微一愣。
面前的人一身护士装扮,似乎比从前更瘦弱了些,面色惨白,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却依旧明媚动人。
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眨了眨,弯起一个弧度。
泪水汹涌而来,却见她摇了摇头,硬生生憋回去。
“从哪里走?”黎叔问。
“直通闸北区的路口,只有一个关卡,我们有通行证。”程锦云说,“刚才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日本人,他们人不多,好像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我们是要赶在他们前面,还是……”
“尽可能不交火,眼镜蛇的指示是救人。”黎叔道,“我们人手太少,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他见明台半天没说话便问:“你有问题吗?”
“没有。”明台道。
“这次行动,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命令,包括于小姐。”黎叔道,“时间不多,寒暄就免了,任务完成之后,给你们足够的时间。”
明台又看了看对面的于曼丽,坚定地点头。
“现在我们布置任务。”程锦云目不斜视地说。
“曼春,你该恨的应该是我,该算账,也应当找我来算,放了我大姐,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明楼谆谆善诱,哄小孩一样地问她。
她的注意力却全在身边的孤狼身上。
孤狼的手在抖,是刻意装出来的抖动,她在让明楼以为自己只是个头次拿枪的佣人。
“师哥,你以为我还是个小女孩吗?”她心不在焉地说,“你以为,用那点花言巧语,骗得过我吗?”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工厂。”她转过头,狠狠地看着孤狼伪善的面孔,“所有人。”
她手指扣动扳机,孤狼也大叫一声开了枪。
明楼听到一声枪响,赶忙上前几步:“曼春!”
汪曼春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我没事。”她从窗口探出脑袋:“师哥,上来把你大姐带走。”
明楼立时三步并两步往上跑,把明镜横抱而起,看看胸口中弹倒地,死不瞑目的孤狼:“死了?”
“应该是死了。”她擦了擦冷汗说。
“她手上有一个录音机。”
“我找。”她立刻道,“快走,待会儿来不及了。”
他话到嘴边,却只说了一句:“阿诚马上来。”而后抱着昏厥的明镜奔下楼去。
而在他刚要踏出工厂大门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又有几声枪响破空划过,他身体一滞,明诚已经狂奔而来。
“大哥!”阿诚也听到了枪声,一下子僵住,低声道:“大哥你先走,我去找她。”而后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明台的办公室。
血迹。鲜红的血迹,喷射状地洒在地板和墙壁上。
鲜血不断地从孤狼的颈动脉和心口处涌出,她四肢抽搐着,看到阿诚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伸出手想要抓他。
而他眼中只有另一个人。
那人墨色的旗袍被血浸泡,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身体旁,躺在血泊里,看到他来,露出一个微笑。
一个苍白的,温暖的笑。
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了墙。
左手边的钢琴上也溅上了血迹,琴谱依然摆在那里,红色的液体与白色的纸张反衬,居然衬出了异样的美。
“阿诚……阿诚……救……救我……”孤狼呼哧着,用尽全力扒着地板,在木地板上挠出一道道印记。
他却恍若未闻,快步走过去抱起了汪曼春。
“录音机……”她挣扎着说。
“你不用管。”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录音机,不要……前功……尽弃……”
他仰头,把已到眼眶的泪水逼回去,恶狠狠地把人放下,转头去找,无视孤狼的求援,动作大的仿佛要把办公室整个翻过去。
孤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躺在地上诡异地笑:“要来了……日本……人……你们……谁都……走不了……谁……”
他当然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录音机并销毁,然后带着重伤的曼春离开。
“阿诚!阿诚……”汪曼春双手颤抖,用最大力气喊着:“毁掉这里,要快!”
阿诚瞬间明白过来,毫不犹豫地将人抱起,飞奔而下。
汪曼春在他怀里痛苦地皱眉,他一边逼着自己不要去看,一边紧紧地搂住怀中的人。
快,要快。
高木远远地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顺着路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蹙眉道:“让第一小组去追那辆车。”
“但是组长,我们没有那么多人……”
“让你去你就去。”
“是。”
两辆车从车列里开出,迅速跟上去。
他到面粉厂门口,院子里停着一辆轿车。
汪曼春果然在这里。
他带着人推门而入,却只见一片白茫茫,连人影都看不到。
“组长……”身边手下刚一说话,他便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动。
他察觉不对,急忙下令:“撤退!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点燃的打火机飞出来落在他面前,整座面粉厂被火苗引燃,轰然炸起,陷入了一片火海。
你在哪。
在你身边,一直都没离开。
从没离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不接受刀片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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