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死了。

　　第二天的头条一定会这么写，地下工作者们奔走相告，庆祝76号女魔头的死亡。

　　或许还会用很大的篇幅描述新政府的明秘书杀敌有功，为击毙汪曼春而壮烈殉国，明长官深表痛心，斥责反动如汪匪者狼子野心，妄图陷害政府官员，终究不得好死。

　　汪曼春的意识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四周很热很闷。她却只觉得寒冷，血液与热量在不停地从身体里流失，而手脚却被什么压制着，动弹不得。

　　她茫然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黑色。那是阿诚的大衣，他用肩膀替她遮挡着脸，让她不被烫伤。

　　冲天的火光中，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缩进铁门后狭小的角落。房梁燃烧着掉下来，正巧落在他们头顶，与变形的铁门支撑起一个生存的三角。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是厚重的铁门在火焰中渐渐灼烧变形，让明诚不得不翻身而起，将怀里的人护在身下，用宽厚的肩膀和背去抵抗。

　　她从火光中越过他的肩看着这一幕，眼眶一湿，虚弱地轻声道：“何必呢。”

　　这样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狠狠戳中了明诚的心口，他垂下头，将吻落在她的额上。

　　“活下来。”他咬着牙说。

　　“会的。”她笑着说。

　　我们都得活下来。

　　为了你梦中的婚礼，为了我许给你的未来。

　　即便身后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为你扛着。

　　我们有未尽的事业，有大好的前程，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经过那么多年，我才能把你抱在怀里，又怎么舍得这样让你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面色已经惨白，身下被血色濡湿，血腥味布满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

　　“曼春，”他贴着她的耳朵，唤着她的名字，“不许睡。”

　　“好……”她用气声回答。

　　“等出去了，我们就举行婚礼，谁都不请，就我们两个。”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一块砖掉下，“我给你买最大的钻石，最好看的婚纱。”

　　“你相信我吗？曼春？”

　　“那就睁开眼睛，看着我。”

　　“别睡，看着我，或者如果你有力气，可以骂我，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怎么会让你受伤。”

　　“我早就给你看好了戒指，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买。”

　　“给我个机会，曼春，嫁给我，好不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血液流向发间。

　　“……好……”

　　“曼春，看看我。”阿诚垂眸，看着她惨白的毫无生气的面孔，不由心惊，“曼春？”

　　我在……

　　我看着你，从豆芽菜一般的瘦弱孩童，到弱冠的清秀少年，从一株野草，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一直看着你呢，阿诚。

　　就像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我一样……

　　远去的日兵小分队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了爆炸声，赶忙往回赶。

　　分队队长忙着用车内电话给日本军部报告，其他人疯了一般地在废墟里翻找着，试图救人。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小队长如见至亲一般迎上来，却被首当其冲跳下车的明台当胸击毙。于曼丽紧随其后从他身旁窜出，把那人后面反应过来的日本人一枪爆头。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剩下的人，黎叔毁掉了日本兵的车内电话，其余几人却对着这座还在燃烧的建筑愣住了。

　　“救人？”明台略显崩溃地问：“这还救什么人？！”

　　程锦云则沉着道：“既然有这样的命令，我们执行就是了。”而后转头问道：“苏太太，这火会烧多久？”

　　“粉尘爆炸，周边没有什么易燃物，而且目前面粉大部分应该已经燃烧了，不会有二次爆炸。”苏医生道，“应该会很快，只是里面的人……”

　　“看刚才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有别的日本人在里面。”于曼丽按着明台的手臂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搜一下，以绝后患。”

　　程锦云点了点头。

　　火在逐渐熄灭，明诚能感觉到呼吸渐渐困难，这个密闭空间里氧气已经不剩多少，如果他们得不到救援，可能没被烧死却被闷死了。

　　而且，汪曼春的伤太重，似乎是伤到了大动脉，普通的止血没有效果，他不能任其发展下去。

　　他们得逃走。

　　烟雾在散去，他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所在的处境。

　　铁门，墙，一根随时会断的房梁，替他们挡住了致命的威胁，却也让他们无路可走。

　　怀里有枪，但这个空间太过狭小，子弹会反弹回来，他不能冒风险。他缓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确信背后的铁门不会瞬间变形压下来，而后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起来。

　　火光落下，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血腥气感觉着汪曼春的气息。

　　他循着她的呼吸低下头去吻她，却只吻到一嘴的铁锈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

　　外面不知什么情况，他刚才隐约听到几声枪响，不知是明台到了，还是日本人做了什么。

　　纯黑的环境让他的触觉和听觉都格外敏锐，他从袖子里翻出了一枚薄薄的刀片，却发现毫无用处。

　　头顶轰隆响了一声，右手边的墙体突然松动了一下，在黑暗里透出一丝光芒。

　　他盯着那丝光，努力用耳朵去听外面的声音。

　　“我们得快一点，刚才日本人的电话不知道拨出去没有……”一个男人说。

　　他听出那是黎叔的声音，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是救护队吗？”

　　双手也没有停，在四周不停地摸索，想要找到一样东西，把墙体直接撬开。

　　要是有把刀就好了。

　　“刀，铁棍，刀……”他在黑暗中反应了几秒，摸着黑寻找着，直到汪曼春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阿诚……”

　　他动作一滞。

　　“我有。”她虚弱道，松开紧握的左手，只听一声轻响，阿诚迅速地把它捡了起来。

　　“别慌……”他听到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嗯了一声，接过匕首开始敲砖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把这条细缝撬开一点。

　　“我活着，你别慌。”

　　。之后却再也没了声音。

　　明台拎着枪，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方向走。

　　来到办公室的位置，正看到一具尸体暴露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惊，赶忙过去把人翻过来。

　　这场爆炸威力很大，这人连脸都看不清了。

　　他蹙眉在她身上翻找了一番，只翻出一只已经毁坏的录音机和一把枪。

　　于曼丽此时过来，垂眸看了一下：“是桂姨。”

　　明台抬眸：“她怎么有枪？”

　　“一个特务，有枪不是很正常的吗？”于曼丽问。

　　“可是……”明台把那把□□的弹夹卸下来，居然还有满满的一盒，“保险是开着的，她居然没来得及反击。”

　　于曼丽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思考半晌才地生说：“这把枪……会不会是阿诚哥留给……大姐的那把？”

　　明台双眸突然睁大：“什么？”

　　“没什么。”于曼丽不知他想什么，喏喏道。

　　“明台。”程锦云突然叫他，“过来！”

　　“处理一下。”明台迅速道，“我去看看。”

　　于曼丽点头，在孤狼依稀可辨五官的脸上又补了一枪，再次搜身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这才跟着明台往回走。

　　废墟下似乎有什么在松动，几个人第一反应都是抬枪，动了几秒却又没了动静，只有敲砖的声音。

　　明台上前两步，侧耳去听。

　　“明台？”

　　他听到一个沙哑的男声，细想了几秒，试探性地问：“阿诚哥？”

　　重见天日的一瞬间，阿诚几乎要脱力倒下去。

　　“救人！”他望着斜上方几张关切的面孔道：“有救护车吗？”

　　“有。”苏医生立刻喊道：“你受伤了？”

　　“没有。”他擦了一把脸上不知名的液体，低头借光看向地上的人，“她受伤了。”

　　明台望进去，正看到一脸惨白倒在地上的汪曼春，心里咯了一下，没好气地问：“要救她？”

　　“必须救！”阿诚道，“于曼丽，明台。搭把手。”

　　他俯身抱起汪曼春，顺着那个狭小的洞口送出去。明台不情不愿地接过来，苏医生当即上下查看：“腿部失血过多，得马上急救。”

　　“快上车。”黎叔看了看表，转头把阿诚从缺口拉出来，“我们没时间了。”

　　“我还要找个东西。”阿诚说。

　　“录音机在我这里，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都已经毁的差不多了，恐怕什么都没有。”明台说道，阿诚点头。

　　“大姐他们呢？”明台问，阿诚将汪曼春抱进怀里。

　　“大哥已经先走了，我们迟了几步，这才出了事。”阿诚说，“没时间了，之后再解释。”

　　他带着汪曼春快步往外走，阳光在他身上洒落，将他满身血污凝干，一身修身的风衣和西装被炸得破破烂烂，肩头到背部甚至烧得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坚决地抱着她的样子，光芒万丈，宛若神袛。

　　作者有话要说：统一回复一下

　　只有这两篇文，有很多脑洞，但还没写，如果你们喜欢我一定会写的。

　　更新慢因为在准备考研，要跨专业，所以时间太少了，我会尽量多写，早点完成这篇文。

　　我很喜欢看到你们的反响，评论都会一一看过去，回复不到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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