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草木深深(阿诚X汪曼春) 第81章
作者:晚枫酱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汪曼春死无全尸,汪公馆被查封。尽管有着汪先生这层裙带关系,明楼却没有要徇私的意思。

  阿情在被关押了一夜之后,由汪家本家作保,遣送回了老家。

  曾经门庭若市的汪公馆,到最后也不过落得惨淡。

  唯有汪家花园里的那棵梧桐,因为春风春雨的滋润,悄然地发了芽,奋力生长出了新叶。

  却已物是人非。

  黄昏时分,明台在明诚的护送下回到了明公馆。

  这是明楼的意思。让明台再见大姐一面,过一两天就离沪到后方去。

  本来是不应该再见面的,念在生死难料,说不准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明楼也就松了口。

  于是明公馆四周的日本人眼睁睁看着明诚臂弯里挽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大大方方走进了明公馆的大门。

  明台站在花园里,阿诚替他打开门,迎面正撞上阿香。阿香向阿诚问了好,探头看过去,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快给我拿一双鞋!这鞋子太勒脚了!”明台没好气地说着,一把摘下了头顶上女式的礼帽。

  他身量本来不矮,只是近些天伙食不好又有心事,体型消瘦了几分,一身大号的女装穿上身居然没什么违和感,朱唇轻点还有几分妩媚。

  阿香应了一声,忍着笑去给他拿鞋子,一边高声唤着明镜。

  “我去换身衣服。”小少爷郁闷地说。

  阿诚一脸严肃:“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言下之意,他还得穿这身出去,好在汽车就在门口,他不用穿女鞋走多远。

  明台翻了个白眼,换了鞋拽着裙子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跑:“大姐!大姐我回来了!”

  阿香给阿诚泡了茶,让他好好休息,他因为伤在背上,没敢往沙发上坐,只得搬了凳子坐在一边。

  “于小姐呢?”他问。

  “一直房间里,偶尔出来看看大小姐,”阿香压低了声音:“我一直想问你,阿诚哥,桂姨,她真的是特务?”

  阿诚凝重地点了点头:“给日本人做事的特务。”

  阿香倒吸一口冷气:“那,大小姐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阿诚抬头看向楼上,“很快就能恢复以前的平静。”

  恢复平静,说来简单。

  即便是藤田芳政因为这次第三战区事件引咎辞职,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日本人介入。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南田洋子和藤田芳政这样容易听信。

  为今之计,他们若想保全家人,竟只有一张船票送走他们的办法。

  离别,才是最安全的方案。

  明镜躺在床上,明台一身滑稽的女装,握着她的手坐在一边,半晌只顾着问她的身体情况,却不敢开口告诉她明楼的计划。

  明镜见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明台,你有话就明白地说吧。”

  明台条件反射地摇头,她便又说:“从小你就这样,一紧张就捏手边的东西,有什么事都瞒不住我。”

  他赶忙低头去看手心里明镜的手,果然已经红了一大片。

  “对不起,大姐。”他沉声道。

  明镜微微一笑,抬手去摸他的头发:“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你们的大姐。”

  这句话让明台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趴在明镜的腿上哭了起来。

  长再高的个子,他在明镜面前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于曼丽听到了明台的声音,心里一揪,蹭地站起来去掀开窗帘一角。

  她怕是明台一意孤行地回来,又给明楼他们招惹祸事,而后又听到了阿诚的说话声,这才放下心来。

  她从镜子里看着慌乱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打开床头的抽屉,把一方手帕拿出来,装进口袋,整了整衣服下了楼。

  两天来她一直都待在屋子里,她知道明楼在想办法让她和明台离开,也知道,如果这次不说,便再也没有下次。

  她想问问明楼,当年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为什么,给她取了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名字。为什么从来不让她接近,就连见一面都成了奢侈。

  她没什么梦想,也不敢有太多的幻想。

  因为梦想终究会死,而幻想,太容易破灭了。

  阿诚看到于曼丽从房间里出来,便知道她又要来问他关于明楼的事情,没想到这姑娘只是把一方手帕塞进他的手里,让他转交给明楼,其余的话一句都没多说。

  自爆炸事件之后,他在家的时间很少,虽然明楼批了假,却还是给了他很多空头任务,让他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去照顾汪曼春。

  明楼从没提过与于曼丽见面的事情,事实上,从于曼丽住进明公馆,明楼几乎没回过家。

  明台告别了明镜,正要下楼,却看到于曼丽一脸落寞地站在阿诚面前。而于曼丽一抬头看到他这个样子,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阿诚见状,说自己要上楼去和明镜说话,悄然避开了。

  他上楼时把那手帕拿出来看了一眼。

  并非是他想的那样是鸳鸯或是并蒂莲,而是一株玫瑰,艳丽而**,色彩张扬,并无半点含蓄。

  他叹了一声,把手帕塞进口袋。

  于曼丽看明台的妆花的不成样子,从挂着的手包里拿出化妆品替他补妆。

  “我得走了。”明台第一句话就说。

  她画眉的手顿了顿,笑着说:“早走早安全。”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来不及了。”他说,“以后恐怕也不能通信,毕竟我们的身份……”

  她应着:“对,不能通信。”她想了想又说:“咱俩名义上已经死了。”

  语调却轻快俏皮。

  明台一把抓住她的手:“曼丽。”

  她静静地抬起眼睛望着他:“我会好好活着,你也是。”

  “我会。”他哽了一下说道。

  “明台,我最后有件事要和你说。”于曼丽说,“我知道你怀疑汪曼春,但你需要考虑。”

  明台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的命是汪曼春救的,即便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像我们想的那么不堪。”她说,“你要相信你大哥和阿诚哥。”

  明台沉默了,他任由于曼丽给自己补好妆,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两具年轻的身体相拥,于曼丽不由颤抖起来。

  这个拥抱她渴望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得到,却已经心如止水。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自己小心。”

  明台点了点头。

  明诚将汽车倒回大门前,下车给明台开了后门。不远处几个便衣的日本人鬼鬼祟祟地探头,却无可奈何地看着明家的小轿车扬长而去。

  “阿诚哥,我有问题要问你。”汽车转过几个街区,甩掉跟踪的日本人之后,明台擦着口红问道。

  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吧。”

  “汪曼春到底是什么人?”

  阿诚的手指扣住方向盘,轻敲了几下:“我未婚妻。”

  “你知道我问什么!”明台突然大声道:“我是问,她到底是哪边的人?”

  “她救了于曼丽,也救了你,就在今天早上,她还救了大姐和大哥,现在你纠结这些有意思吗?”

  “我怕你们都中了她的计!”

  “即便我会!”阿诚打断他:“大哥会吗?”

  “大哥他……”明台一时语塞:“我不知道,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要乱想。”阿诚说,“这是最后一次。”

  明台噤了声,他迅速地换掉了身上的女装才又一次开口:“你们的事,和大姐说了吗?”

  阿诚抿了抿唇:“还没有。”

  “她会同意吗?”

  他的目光直直看着前方:“不知道。”

  汪曼春醒来时,只觉得房间里非常昏暗。窗帘都拉着,她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动了动手指,意外触及到了一片冰凉。

  指尖拂过他的皮肤,勾起他修长的指。

  仿佛他们上一次这样安静地勾着手指,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那次她哭的撕心裂肺,仅靠着他的手度过难关。

  而这一次……

  “阿诚……”她开口,声音沙哑而粗粝,似是好久没开口,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想说说不出,只好忍住。

  那只手立刻颤抖着反握了她,牢牢地抓住。

  “曼春?”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也更加急切:“你醒了?”

  她嗯了一声,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阿诚摸了摸她的脸道:“喝水?”

  她点点头,他便扶她起来,拿了桌上的半杯温水递到她嘴边道:“试一下凉吗,这杯水放了快一个小时,我去换一杯?”

  她抿了抿,轻轻晃了晃脑袋。

  刚刚好,从喉咙到食道的烧灼感都缓解了些,这样的舒适感是她少有的体验。

  她拉住了他的手,拽着他,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天黑了?”她动了动唇,没发声,阿诚却回答道:“天快亮了,要看朝阳吗?这个房间正对着东方,今天天气很好,应该能看到晚霞。”

  他说着起身去拉窗帘,于是隔着玻璃窗,她便看到了一场如画美景。

  她终于看清楚他了。

  “曼春,好看吗?”他转过头来,黎明初现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好看。她无声地说。

  他只穿着白衬衫,头发没有如往常一样梳理好,有些凌乱地散着,额前的发挡住了眼睛,却掩不住他眸中的光彩。

  她痴痴地看着,久久没有说话,等回过神,阿诚已经返回了床边,伸手擦着她的脸:“脸上还有伤,别哭,当心感染。”

  她咬着唇笑,点头,侧过头,用唇吻过他的指尖,被他捉住下巴,唇齿相依。

  他的吻如同蝶翼,在她唇上轻轻地碰了碰:“饿吗?”

  她摇头,在夕阳余晖中看着他的眼睛,无声道:“抱抱我。”

  他一怔,勾起唇角,倾身过来:“好。”

  他的胸膛依旧宽厚,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记,她的手缓缓抬起,环在他的腰上,却感觉他的身体猛然一抖。

  她察觉到了,手指抚过薄薄的衬衫,那下面缠着厚实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覆在他的身体上。

  “小伤,不碍事。”他支起身子对她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的手却强硬地按着他,尽管没有力气,他却顾及她的伤,不敢妄动。

  “我真的很好。”他哄骗道,“你不相信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泪水满溢地摇头,又点头,最后慌乱地把他抱紧,将泪水尽数洒在了他的肩头。

  那样的烈火与爆炸,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忆起当时的场景都在后怕,假如他们没有正好躲在墙壁与铁门的夹角,假如那扇铁门无法承担重负,假如……假如,他们真的死了。

  阿诚,你会后悔吗?

  后悔在你如此灿烂的年华,爱了一个不知对错的人,奉上你年轻的生命,而不是为你内心深处的信仰。

  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会恨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