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引殿,花千骨满面笑容,打发走了引她回来的四个仙娥,反手关上房门,脸色倏地一变。.136zw.>最新最快更新
来不及了,没时间了,她要赶快。
利落脱下身上参加婚礼的繁复衣裙,她取了墟鼎中放置的练剑穿的衣物换上,捏诀隐去身形,悄无声息走出竹林,顺着那条小路狂奔而去。
方才一切历历在目。
天君震怒,下令重罚溯祺,溯祺心急如焚,说,无论怎么罚都行,先让他去见一个人。
他这么说,南海龙王愈加不依不饶。
往日的溯祺万不会如此失了分寸,许是太在乎。
早先说过这代天君极好面子,怎能容他如此乱来,当即命仙使施法禁了他的口。
即使他或许内心没那么震怒,但只要让南海觉得,他很震怒就够了。
溯祺纯属自己往枪口上撞。
花千骨忍不住一阵同情,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仙君,这样被制住,一定很不爽,眼下情景却又不由她想别的。
溯祺暂时被罚在天牢,日后再议。
幸好无人知道叶落是谁,所有仙者都没有印象,否则看天君那样子,找出来直接打的魂飞魄散也不为过,他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倒是没追究她这个始作俑者,想是长留山的面子太大。
而师父也在她耳边说,无论是怎样的缘由,莫再插手此事,他们待会儿就动身回家。
她纠结的不行,难不成真的不管了?还是拼命求师父?
殿上事进正行到尾声,南海龙王携了粼歌公主回去,众仙也都在告别。
好好的婚礼被打乱,也算是败兴而归。
师父牵她出去,竟被天君叫住。
“上仙请留步。”
白子画回身,沉声道:“天君何事?”
天君眼风向她身上扫,她心领神会,主动作礼:“千骨告退。”
他却不放心,许是怕她再乱来,也怕她迷路,遣了四个仙娥引她回去,让她收拾收拾东西,让孩子们也准备好,等他回去他们就启程。
她心绪不宁,一路低着头数脚下石子,脑海几次浮现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还是决定——她要帮叶落。
她不是闲的没事干,只是,如果她不帮她的话,那又会是一个四百年?乃至几千几万年?
她不帮她,或许就真的没人能帮她,易地而处,如果有一天她处在这种局面,该多绝望,也会奢望,有人可以帮她。
已经做出了婚礼上那一幕,如今放弃,岂不半途而废。
师父那儿,就算她被骂被罚,刚才那么大胆的举动都做了,也不差这些。
虽然,还是有些负罪感,可眼下想不得。
闯天牢,她没那么胆子更没那个本事,只能去找叶落。
勾栏玉不在手中,只能去撞撞运气。
所能依靠的,只能是所谓的万能冲剂,她的血。
只希望她几次转世,神之血不要失效太多。
那条路尽头还是交错的大路,她估摸着方位,以指气割破两根手指,血渗出,她抬手在虚空中乱划着。
没有反应,什么反应都没有。
花千骨拧了眉头,她这个神当真这么名不符实?
难不成是血太少所以不行?
情急间顾不得许多,把心一横,自墟鼎召出断念,剑气皓皓,她抬着胳膊迎上去,瞬间便是深可见骨的一个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她月白长衣。
脚下一阵颤动,刺眼金光霎时她笼罩。
金光过后,她放下捂眼的手,小心看看四周。
身后是满塘惨败的池塘,身前是密密的老树。
外头分明是白天,这院子竟和那夜无丝毫分别,漆黑一片。
每天每夜对着这样的残破庭院,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无尽的压抑,恐惧。
这怎么是人过的日子?
就算她曾经被囚禁的那十六年,她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上下飘游,可以看日升月落,可以听潮起风生。
鱼儿时常会大摇大摆的在她身边游来游去。
囚禁的日子里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浸没在一片深蓝之中,望着星月听着鲸歌,时光悄然。
醒时可以凝视一片浮云,一株珊瑚,一条游鱼;累了倦了,又闭上眼任凭身体在波浪的摇晃中安静入眠
师父给了她一片海洋当作天空,给了她无数小鱼作个伴儿。【引用原文
和这里比,说她那是生存在天堂都不为过。
而这个地方,叶落在这儿待了四百年。
心头所有的犹豫不安全数消失,她没有来错,如若不来她会歉疚一辈子。
“叶子——小叶子——”
她高声呼着。
小臂疼痛的难以抬起,真是越来越不济,放在往常,这种小伤哪会让她这么难忍。
叶落从那间阴暗屋子闪身出来,眼睛瞬间睁大。
她飞快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声音哽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好强的cp感……
花千骨抬手拍她背,放低声音:“怎么可能不来,你是我师姐啊。”
长留山的规矩,先入门的弟子,即使未拜师,一律是后入门的师兄师姐,除非后入门的弟子拜的师父辈分高。
叶落抬头,脸上挂着泪,气色却比前日见到好很多,或许是有了念想。
看见她手臂上长长的血痕,她脸容失色,惊呼一声去瞧她伤口:“你和天兵打起来了?怎么这么深的口子,疼不疼啊?”
“不是别人弄的,我为了进来自己划的……”
“对不起,都是为了我……”叶落声音满满的内疚。
花千骨挥手:“没关系,小伤而已,不重要。”
看她还想说话的样子,她绝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花千骨简明扼要将婚礼发生的事以及溯祺的反应和他现下身在何处告诉了她。叶落愕然。
“他忘了我?”
花千骨点头:“看样子是,可……倾叶宫,落英殿,还有那些姑娘的长相,他该是很爱你。”
叶落反笑:“倾叶宫,落英殿……”她阖着眼眸,神情既开心又痛楚,像是想到从前的什么。
“养了那么一群替身,爱我?这证明他还爱我?”
花千骨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默不作声。
“他现在在天牢?”叶落低头半响,问道。
花千骨继续点头。
“溯祺被天君关进天牢,婚礼不会继续了,尊上很快会离开,你也要走了吧。”
花千骨默不作声,她果然聪明,已经想到了这点。
叶落忽然跪在她脚下。
“千骨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
花千骨低身将她扶起:“你别这样,我不一定能答应,你先说,什么忙?可以的话我就帮你。”
叶落沉默半响,低声道:“随我来。”
那间屋子几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院里夜空的暗光,一丝都透不进屋里。
叶落涩然:“抱歉,最开始的时候这里是有不少蜡烛的,那时我怕黑,便不间断的燃着蜡,你也知道这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是这副鬼样子,蜡烛没多久就被我用光了。网.136zw.>”
花千骨蹙眉,自墟鼎取出两颗夜明珠。
珠子不大,照亮这间小屋却是足够。
屋内设施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一张木板搭成的床,破旧矮柜孤零零放在墙角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叶落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四百年,这样的光,梦里见过。
花千骨将夜明珠塞到她手心,对她展颜一笑。
叶落愣了半响,嗓音有些打结:“千骨你真好……真好看。”
花千骨本意就在逗她开心,闻言做了个鬼脸:“是好还是好看?”
“既好又好看。”
她笑着摆手:“别夸我了,待会儿飘飘然起来,耽误了事可不好。”
叶落也笑:“如果我们一同在长留山,一定可以做好朋友。”
花千骨大力点头。
尴尬的气氛缓和起来,女孩儿间一向是最容易熟悉的。
叶落自那矮柜抱出一陈旧木盒,散着浓重紫檀香气。
“这是?……”
叶落手抚着木盒,细致温柔,像是对待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溯祺的。”
花千骨偏头不解她给她看这个的意义,叶落低叹一声,娓娓道来。
溯祺仙君,天君的侄孙,筋骨奇佳却志不在修行。
自小八面玲珑善与人交往,平生最大乐事便是享受生活。
喜欢研究美食,美景,一切的美好事物,上至宫室装潢,下至吃穿用度,无一不要最好的。
那时他还不是那么一个纨绔子弟,虽作为天族的仙君,几个侍妾是免不了,却没有如今这收集美人的癖好。
千万年这么过去,忽有一天溯祺得了本秘术书,他便废寝忘食的钻研,不眠不休,本身极为睿智,天赋如此,自然事半功倍,一门套路不同于六界任何的术法应运而出。
六界之中,人心所至,无不向往回到过去,望了却平生遗憾。
昆仑镜可以做到,可昆仑镜乃上古神器,怎可妄动。
此术法,溯祺命名为“往尘术”。
以血肉之躯为引体,要回到过去的人与引体鲜血交融,施法念诀,便可成功将人送至想去的时间段。
有趣的在于,回去之人的躯体会留在现实中昏睡过去,等于是意识回到了过去,却又并不意味那人回去的不是现实,在过去里,回去之人的意识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
而可怕在于,那过去是绝对的事实,假如回去之人杀了过去中某个人,那他回来之后,那个人以及那个人所延伸的一切人事物,统统会消失不见。
却不用担心回去之人会不小心将自己或自己老祖宗杀了导致其无法降生,术法自动约束,等于说,即使回去之人想将过去自己杀掉,费尽心力也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办到。
奇妙之处还有,无论回去之人在过去待多长时间,最高时限是百年,即使那人在过去待了百年,现实中也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如若回去之人在过去待了超过百年,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术法也会自行停止,现实中的躯体醒过来。
自然会有弊端,弊端便是,无论回去之人是仙是妖是魔,在过去中,皆与凡人无二,术法全失,凡人的武功内力不包括在内。
其余五界者,修炼得来的术****尽数消散,自身具备的轻功武功也不会消失,只是那时候就是凡人之体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会死在过去如何如何,如果真的遇到困境,那你就自杀吧,过去中身死便会回到现实当中。
回去之人也会具备一些常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不会人有三急,头发指甲不会长长。
本来还有不用吃饭,被溯祺改掉了,他的想法是,美食是上天的馈赠,如果不需要吃饭,那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通常回去之人是身负所托,由引体人想着那件事情,基本那件事情办完之后,回去之人就会被术法丢出来,从而在现实中苏醒。
此法听着没什么,到底是逆天而行,逆天而行的后果便是,如若施展此法,必定付出血的代价。
溯祺看出那致命的缺点后,将那术法彻底封印起来,再不拿出。
此事本是溯祺当故事讲给叶落听的,万万没想到她被封印的这院子就放着往尘术所有的操作流程。
四百年,她早已将那术法读的烂熟于心。
花千骨一手托着腮:“你要做引体,让我回去?”
叶落点头。
“代价是什么?”
帮人是可以,把自己帮进去那就是傻子。
叶落低眼瞧着那木盒,哑声道:“也没说的那么吓人,不过是取引体者一身修为罢了,你也看得出,我没什么修为,不然也不会当初在长留山只当个小仙婢了。对回去之人断没有什么伤害。”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
花千骨低头搓着手指,许久犹豫道:“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叶落点头:“不会,但凡有一丝危险,我也不会让你去。”
“那,你说在过去里,遇到危险真的没办法就自杀,就可以回来,但假如求死无门呢?怎么办?”
不能怪她想得多,这并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尤其在过去里她是术法全失的凡人,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周全。
“不会,往尘术说白了是靠引体和回去之人的精神游丝架起来的,真是那种状况,你的心志必定瓦解,术法自破。”
花千骨蹙眉点头,这样的话,似乎想不出有不帮她的理由。
“现实中我会昏睡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师父找不到她,会发疯的。
“在过去中百年才是现实中的十二个时辰,而你只在过去待些许功夫,现实中,估摸半柱香时间都不到。”
花千骨终于点头:“好,我走这一趟。”
只是举手之劳,她不答应岂不太不近人情,何况她是真心想要帮她。
叶落几欲掉泪,吸吸鼻子,声音轻的发飘:“谢谢。”
花千骨抿唇:“你想要我去做什么呢?”
叶落自怀取出一薄纸,折叠的四四方方,递到花千骨手上。
“我们马上施法,送到那个时候,你过去之后也是在这九重天上,那时候的我在落英殿,你讲此物交给我。”
花千骨手下拈了拈那纸,放入怀中:“就这些?没别的什么了吗。”【华胥引十三月锦雀那桩生意
叶落摇头,听不出她思绪:“没有了。”
“那术法你只是熟读,也没有实践过,万一出什么差子,我会如何?”
“不会出差子,那术法创出难得很,实用性却很强,一点都不难,也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那就是,万无一失了?”花千骨再次和她确认。
“嗯,可以算是……等一下!”叶落猛地打住口风,“我竟忘了这个。”
“当初研究这往尘术时出了纰漏,当时溯祺想最后再修改,不曾想最后这术法根本得不到应用便锁了起来,自然也就没有修改。”
“我做引体,你回去之后,不可离开那时候的我百丈,否则会心绞难忍。自然是没有大的影响,只那疼痛形容的十分令人肉痛,想是很疼。”【一百丈=333.3333333米
“所以你一定要时刻跟着那时候的我,否则真的会很疼吧……不过就在那里待片刻,应无大碍。”
花千骨垂眸沉思,觉得既然很快能出来,那便不是大事:“无妨,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要做些准备。”
“准备什么?”
叶落叹气,小心挽起花千骨袖子,被她自己捏了个诀胡乱止住血的伤处和衣物粘合在一起,这么揭开,钻心的疼,疼的她直吸冷气。
“你,你干嘛?”
“这伤口不处理一下,怎么回去?我这里也没有工具,你墟鼎有没有?”
“我看看啊。”花千骨回忆着,自墟鼎取出一大堆东西。
除了衣服,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有断念。
叶落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半响:“哪件你不太喜欢?”
花千骨无奈,那些衣服她都挺喜欢的,却没有别的办法,指了指那件鹅黄短裙:“就这件吧。”
叶落利落的将那套衣裙衣袖处撕成布条,自矮柜拿出一小瓶子,托起她手认真包扎起来。
花千骨咬唇忍着疼痛,好奇:“你会医术?”
“不算会,以前没入长留的时候,爹爹是大夫。”
“哪来的药啊?”
“不知道,也是这屋子自己放的。”
花千骨无语,也不知道这药过没过期……
没有很久,叶落处理好她伤处,看她袖子遍布鲜血,又看看那些衣服:“换一套吧,不然血腥味多让人注意。”
“咦,这套有些像九重天仙娥的衣服,而且简单,不会引人注目,就这件吧?”
花千骨嘴角抽搐,挥手换上那套由师父衣服改来的衣裙。
不知道师父要如何生气了,回家后一定要好好和师父认罪,这次真的纯属意外。
“回去了既是凡人,虽是片刻就回,却还是要万事做好准备,墟鼎的东西凡人之躯是取不出来的,你将尊上的断念随身携带吧,这衣服勉强可以做包袱,我把这里的一些药放进去以防万一,你也带两套衣服吧。”
花千骨点头,将一切整理妥当。
若不是知道要做什么,她几乎以为她这是要去行走江湖了。
木盒打开,瞬间金光笼罩盒身,叶落将手放在盒子右侧,曼声念咒,偏头示意花千骨也将手放上来。
天君殿。
谈话近尾声,天君面色沉重。
“如此,还望上仙多加留意。”
“自然。”白子画应道。
回去的路上,他遣散了引路的仙娥,缓步走着,心下几番思忖。
神界本早已是一片废墟,捉摸不定,近日频繁波动的神泽无不在透露一个消息——神界,或许要复苏了。
之所以是或许,是因为小骨几次凝神感应,无不是一片朦胧空白,毫无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谁都不好下定论。
天君此番特意和他说要他留意小骨,世人皆知他夫人是六界最后一个神,同为神,若神界果真复苏,那便是头一个知晓,许还会因此恢复神力。
天君的意思,虽神仙二界在万万年前向来交好,神界众神却也分个三六九等,天知道这次苏醒的神会是个什么水准。
万一有心与仙界乃至六界不睦,那他们定要早作准备。
他私心里,不想小骨得了这么多关注,她的身份不是什么唯一的神,只是他的小徒弟小妻子。
神界复苏,那册禁书,以及他们的劫数。
这一切像团线,理不清弄不明,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也只能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则安之。
而他也只要看好他的小骨就够了,即便是神界复苏,又干他们何事。
疏引殿树荫下,白依然白墨然及逸遥正在蹦蹦跳跳,玩着凡间流行的跳房子游戏。
白墨然和逸遥不必提,笑声欢快的像铃铛一样,有趣的是白依然,严肃着一张小脸,脚下蹦跳好像被当做最庄重的练功,配合着这幅游戏画面,竟也说不出的和谐。
不得不说孩子们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丝毫不管方才婚礼上发生何事,照样玩自己的。
白子画走近,几人忙停下,“爹爹。”“爹爹。”“爹爹。”
白墨然眼睛瞪大,惊恐的看着逸遥。
逸遥忙捂嘴:“呸呸呸,我被他俩带跑了!”
白子画也弯了唇角:“没事。”
那约莫也是迟早的。
抬手摸摸白依然头:“在做什么游戏?”
白依然抿嘴,有些扭捏:“跳房子,墨然从书里看来的,拉着我实践。”
“没事多玩玩,总看书难免乏味。”
白依然点头应了。
白墨然扑过来撒娇的抱上白子画腿:“爹爹爹爹,刚才把我们打发走,又发生了什么?那个仙君怎么样了?”
嘿嘿,他还是比较喜欢听八卦的。
逸遥在一旁附和:“对啊师伯,他被天君罚了没?话说千骨姐姐好魄力,实在让人佩服!娘亲知道了肯定要后悔死了没亲眼所见!”
白子画低下身子将两个娃娃推开些,一手捏一个的脸蛋:“小小年纪想那么多,想知道回去问幽若罢。”
这些事儿添油加醋的,幽若知道的肯定不少。
“噢……”白墨然逸遥悻悻松手。
“好了,东西收拾好没?该走了。”
三人一齐点头:“收拾好了。”
“嗯,你们娘亲呢?”
白墨然指指不远处房门:“娘亲回来就把门关上了。”
白子画点头:“我去叫她。”
房门竟被设了仙障,从仙障来看,她修为进展倒是不小。
轻易破了封印,他推门而入,房中空无一人。
他方才在外面一直感应她在不远处,居然是她在房中施的幻术!因他不查,竟没有发觉!
白子画心道不妙,脸色遽变,风一样消失在原地,朝着那夜那条小路而去。
无边仙力聚集,他凝了千年修为去观微于她。
庭院内,花千骨手放在木盒之上,和叶落的手指皆已破,滴滴鲜血汇集在木盒,散着浓郁血香。
花千骨只觉意识渐模糊,朦胧中听叶落咒语念至最后一词,盒中金光将她吞没,身体恍若瞬间腾空。
叶落声音飘渺似叹息:“永别了,千骨,谢谢你。”
花千骨没有听到。
到最后一刻,金光渐暗,光外是叶落凄楚的笑。
一道银光石破天惊打在庭院结界上,饶是结界稳固也经不起这样强大的仙力冲击,庭院剧烈震动,无形结界须臾便消失无痕。
叶落也被那力掀翻于地,挣扎爬起,一口鲜血呕出。
门外银光包围的,是恍若天神的一道身影。
往尘术临时中断,反噬来势汹汹。
“小骨——”
伴着惊心怒吼,身影猛扑向木盒所在处,金光闪烁再三终归沉寂,身影消失在其中。
只剩木盒空落落躺在地上。
叶落呆愣许久,挣扎爬起去捡那木盒。
术法中断,反噬虽已停止,还是在不断发出哀哀嗡鸣。
还好,还好往尘术根基稳固,即使被如此雄浑仙力袭击,又中断了御使灵力,仍是没有全数坍塌。
没有时间耽搁,她就地盘腿而坐,重新念起咒。
千骨的身子不在这里了,想是被反噬之力一并带回过去。
此种突发情况术法书里也有记载,只不过身子不在现实中罢了,到了该醒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无甚大碍。
只是方才那人,她不会看错,是尊上!
往尘术需得血液交融方可成行,尊上怎的也进去了?
她知道尊上修为高,可这……不符合逻辑吧。
不过既是尊上,那就应该没有危险,她可是记得,尊上的赫赫威名。
看不出尊上竟是如此在乎徒儿的。
就是不知被如此打断,他们回去的时间还是不是之前设定好的,会不会前进或后退。
和出事相比,她已经不寄忘她能得偿所愿,他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只是既然不知往尘术里是什么境况,还是照着之前的路子走,总之,至多十二个时辰他们就会回来。
夏夜,正值蝉鸣阵阵,夜风习习,更深露中,四下幽暗,长夜悠远。
一女子呼声划破寂静,夜空中金光闪现,一个圆点急速下坠,更近一些,那是两道人影,再近一些,那是一男一女交叠在一处的身影。
眼看将近地面,男子速度极快的自女子腰间抽出一柄紫色流光的长剑,在空中划出清越剑气,剑鸣悠长。
不知发生了什么,男子低咒声传来:“该死!”
此时离地不过几尺距离,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将长剑甩出,抱住那女子,生生在空中扭转了方位,令女子趴伏于他之上。
“师父!”女子惊叫。
长剑到底非凡物,颇通灵性,被甩出后竟像有了意识般,带着剑啸疾飞而来,横亘在两人身下。
青草地上传来一声响,两人重重跌于地上,纵有灵剑分担冲击,下坠力道终是不小,男子竟只是闷哼一声。
是了,那两人正是白子画及花千骨。
这番动静委实不小,殿内灯光三两掌起,守夜弟子闻声而来,只见九层楼高的大殿巍峨耸立,四下杨柳飘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弟子睡得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凝神看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有。
摇头叹气,还是不要管的好。
这几日是仙剑大会,各个门派皆有来人,昨夜辰殿那边也是有动静,被一个倒霉弟子听了去,当即大吵大嚷说是有贼,引了大帮弟子一起抓贼,结果撞破了王屋山掌门和太白山一女弟子的幽会。
那弟子据说被打了二十板子来着……
他可不要像那倒霉蛋一样,绝不当这出头鸟,天知道今儿个又是谁和谁在幽会,他这种小虾米谁都得罪不起。
打定主意,他打个哈欠回去接着睡觉去了。
亮起的窗子逐一暗下去,大家的想法估计都差不多。
柳树下,紧捂在花千骨口鼻处的手松开,她大力吸了几口气,自地上爬起就去探看白子画背。
“师父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声音带了抹哭腔。
白子画蹙着眉,眼风在她身上扫荡,没出声。
花千骨怕得不行,急躁又当心的在他背上细细摸索,确定没有摸到血才放心将手收回。
“站起来走走,看疼不疼……嘶……”声音小心翼翼,话没说完便被他拽住了胳膊。
白子画眼眸幽深,稍嫌清冷的嗓音像裹着寒冰:“怎么弄的?”
花千骨缩了手往身后藏,眼睛盯着地面:“我拿断念划的,小伤。”
怎么也不会想到,师父会和她一起过来啊!
身前人磅礴的怒气几乎让她呼吸困难,也不敢后挪身子,暗暗攥拳给自己打气,将这两日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包括这个往尘术的一切缘由,她为什么想帮叶落,以及在过去里会失去修为术法,还有她不能离开这里的叶落百丈远。
白子画一直不出声,花千骨拿不准他的想法,但想也知道,肯定是怪她多管闲事,更怪她瞒着他自己做出这等事。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她还是担心他会伤着然后独自硬挺,方才摔下来,她还压在他身上,就算有断念护主,他也一定很疼。
“你动一动,看疼的厉不厉害……”花千骨蜷在他身边,眼里含了两包泪。
白子画叹口气,携着她站起。
看他行动并未受阻,脸上也并无疼痛之色,花千骨这才将心吞进肚里。
看看四周,熟悉的吓人。
“我们……怎么跑到长留山来了。”
面前这,这是她住了一年多的亥殿啊!
叶落不是说,是在九重天吗。
莫非是因为师父中途介入,发生了什么偏差?
“叶落说,我应该是回到辛卯年七月二十四,在九重天的落英殿附近,把纸条交给那时候的她,事情就办完可以回去了,她之前是长留的弟子,难不成我们来的时间往前了?”
没有回音。
扁扁嘴,她悻悻地低着头继续说说:“明天我们找人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吧?”
还是没有回音。
“我们……怎么办啊,我是没有关系,还没有出生,可师父这时候应该是在长留山的吧,如果碰上了……”
那简直不敢想象。
仍旧没有回音。
花千骨简直想哭了,可这回又确实完完全全的她的错,即便师父不理她也是应该的。
冷场许久,白子画抬手托住她胳膊,终于开口。
“去亥殿的医药阁。”
本就在亥殿正门前,亥殿住的大都是新入门的弟子,是以各阁都设在一楼,距离很近。
花千骨暗自庆幸,好在长留山不像九重天一样处处守卫,更没那么草木皆兵,或许是对于实力的自信,到了晚上守夜弟子也是极少的,基本都安然入眠,不然还真不方便。
更庆幸的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亥殿,这里的弟子大多修为尚低微,无法感应出什么,想象一下,万一他们掉到三殿任意一殿,事情就大条了。
也是由于弟子修为尚浅,为了方便,亥殿的藏书阁医药阁之类都是推门便入,没有那重重结界,即使整个殿里最贵重的藏宝阁,也只是有把锁,毕竟说是贵重,也只是对于亥殿而言,对整个长留山委实是九牛一毛,谁会有心思在乎这些。
没有结界这回事,此刻是大大行了他们的方便,要知道她与师父在这里修为尽失,别说那些高深阵法,就算最底层的小屏障,他们都无可奈何。
想来想去,还是她的错,将师父也扯了进来。
医药阁内,花千骨低头咬唇,乖乖将半截手臂伸到白子画眼前,由着他拆开叶落给她包上的衣料。
新弟子最免不了的就是磕磕碰碰之类的皮肉伤,药物绷带都放在最显眼处。
衣料完全除去,见骨的血痕暴露在空气中,她下意识往后缩,被他一把握住。
玉般素白精致的手关节突出,指尖紧绷,像是用了大力气,握她的力道却是一片温软。
蹙着眉,他削薄的唇紧抿,细致入微的给她上药,动作轻柔的竟让她觉不到疼痛。
重新用绷带将她胳膊包好,顺便左手两指也包了起来,那里由于施法放血之故伤的也不浅。
打点好这些,两人又是半响无话,花千骨强笑:“师父,这往尘术说是要引体和回去人血液交融才可以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白子画只看她不出声。
她笑着打趣:“莫不是当初我们血交融的太多了,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才可以?”
他还是沉默。
花千骨终于受不住,自椅上滑下蹲到他脚边,没受伤的手去拉他手。
“师父你别不说话啊,我知道我错了,这次真的是不管不顾,不负责任,脑子一热什么都想不到,你要真生气就打我一顿,别不理我……”
白子画收回手,闭了闭眼。
他不是气她管闲事,早知道她是傻傻的热心肠,不会去想太多。
往日大事面前何其聪明伶俐心思缜密,偏偏琐碎小事上傻的不行。
那没有关系,有他陪她就好,可恨她竟瞒着他!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可能发生的状况,就拿方才来说,若是她独自从空中摔下,会如何?
不是他将她想的太无能,而是她这一世身子本就弱,三魂七魄归为也不过九年,别说神之力,就连最起码的身体康健,全靠仙身才得以维持。
加之他有定期为她疏通经脉,以真气将养,才将她照顾的白白嫩嫩活泼乱跳,日子久了,连他都会觉得她身子强壮的很,却终是不敢懈怠。
她这么乱来,还兀自解释说,真遇到什么危险大不了就自尽,就可以回到现实中。
好,好得很,她到底将她的身子他的命当什么!
即使不是现实中,即使不是真的死亡,他也不允许。
把自己弄出那么深的伤痕,他既心疼又愤恨,她倒说对了,他还真想打她一顿。
偏偏他拿她没办法,要骂,舍不得,要罚,更加舍不得。
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干脆不说话。
豆大的泪珠自她眼底滚落,滴在他手上,很烫。
白子画忙睁眼,膝边泪蒙蒙的一张小脸顷刻让他乱了方寸。
没有犹豫的,着手将她捞进怀中。
什么生气愤恨,那算什么。
他现在把她弄哭了。
花千骨两手搂过他颈,呜呜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别不理小骨,小骨知错了,师糊……”
声音因哽咽听不真切,更显格外可怜巴巴。
白子画认命的叹气,抚着她背:“乖,不哭了,师父没有生气。”
“你明明就生气了,你不理我……”
无奈摇头,小徒儿完全被他惯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骨再也不敢了,师父你打我吧,徒儿一定记着。”
故做出的冷漠全数瓦解,他轻笑出声,抬手在她小屁股上拍打几下:“如此乱来,确实该打。”
又是好一番哄劝,花千骨才逐渐平静下来,头靠在他胸前磨蹭。
白子画望天,明明该生气的是他,怎么到最后全反了过来?
拥抱许久,白子画抬头看窗,晨曦打在其上,折射出微弱的光。
心知寅时已过,卯时将近,亥殿弟子很快都会醒来,他们不能在此刻久留。
将她稍稍推开些,开口问道:“叶落说你会回到辛卯年七月二十四?”
花千骨点头。
“现在是戊寅年,以气候推断,应也是七月份,许是术法生变,时间上往前提了两年。”
这一年,是他方登掌门之位,三尊亦是初掌长留山不久。
花千骨托下巴:“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过去待两年才能回去,那这两年叶落不管去哪我都要跟着,没有法力,会很危险的。”
白子画暗叹:“现在才知道危险?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出去。”
十二偏殿医药阁白日向来人来人往,不可久留。
“出去?去哪,大白天的,我是没关系,就算没人认识,但长留弟子多,只要低调些还能混得过去,师父你怕是不行吧。”【想象一下花骨头很萌的碎碎念声音
想象一下,四百多年前的师父,众弟子眼里的冷面尊上,在亥殿和一女的厮混。
那是多么令人大跌眼镜,多么……惊悚的事情。
到时候再把师伯师叔和这时候的师父本尊引来,碰个面,好了,世界都静止了。
然后她和师父没修为,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被乖乖审问,搞不好还会被严刑逼供。
结果,她把一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中心思想就是,四百年后的白子画娶了她。
悲惨就此展开,搞不好这时候的师父会觉得,怎么未来的他品味如此之差,于是下定决心以后要离花千骨这个女人远一点,最好不要碰见,碰见也赶紧甩开。
于是未来的她就拜不到师,拜不到师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到时候她身边这个亲亲师父夫君就会“嘣”的一下从她身边消失!!!!!!
再悲惨点,师伯也大力赞成,几百年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直接一招妖魂破送她去轮回。
她就也会“嘣”的消失!!!!!!
多么惨绝人寰。
想到这儿,花千骨猛地将白子画抱得死死的,大口呼气。
嗯,花骨头被自己的脑内剧场吓到了。
白子画不知她心中所想,沉默片刻。
“现下是来不及了,入夜后再过来,做两张人皮面具。”
用不了易容术,也只能做人皮面具了,起码行动方便。
花千骨大力点头,这个办法好!
但是……
“那今天呢?”
白子画拉着她手朝外走,将门带上,走廊上还没有人。
“医药阁人多,自有人少的地方,我们去那儿待一天。”
他说的地方是藏宝阁。
十二偏殿藏宝阁钥匙向来掌握在笙箫默手里,他却嫌麻烦,怕搞不清哪把钥匙是哪殿的,上锁之后都直接扔进阁门镂花里,每逢有长老或弟子向他讨要,再略施障眼法。
这事只他和师兄知道,因不是什么贵重宝阁,也就没有过问。
先在那儿将就一天,做好人皮面具之后,打听一下叶落住在哪个房间,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不可离开叶落百丈,在医药阁无事,说明叶落应是住在亥殿一楼,那去藏宝阁应该也无事,什么时候心痛了和我说,嗯?”
花千骨点头:“嗯。”
万没想到那么快,藏宝阁就在眼前,花千骨遽然弯下腰去,手抚上心口,冷汗在额头凝结。
由心而起的疼痛扯的她连一根头发丝都疼,这往尘术的纰漏竟如此霸道,果真心绞难忍,描述肉痛,实际更痛。
也不知一大早的,叶落去做了什么。
白子画情急,顾不上许多,搂着她旋身便往反方向走,神情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