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斜斜的山坡,一郎发觉越往前走亮光越高,走了差不多快二箭路到了一处山洼,再仰头一看,亮光不但没近,反而远了不少,隐藏在树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也听不到说话声。这才哑然一笑醒悟,那道亮光是在另一座山峰的坡上,望山跑死马,对看着近其实不近,这一下再一上,少说也得三四箭路。一郎回头看了看,还好自己多了个心眼,一路过来都折枝作了记号,想想既然已经走一半了,还是过去探出个究竟,解除疑惑才好,起步又向对面山坡上的亮光攀去。
走上山腰一处平地,迎面是一棵遮天蔽月的大榕树,树下,影影绰绰有一座依树而建的草顶小屋。屋门紧掩但屋侧开着一扇小窗,光亮正是从那扇小窗射出来的。一郎悄无声息闪身来到窗边,探头看到屋内有两人头戴笠帽正在榻上对弈,在二人左手的棋盘边,各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何人在窗外看我们博棋啊?”
一郎见二人并未抬头就已知窗外有人,知道必是方外高人,立刻现身应道:“何氏一郎冒昧前来打搅,请二位原谅。”
“呵呵,无妨,想看棋就进来吧,门开着呢。”
一郎推门进去,二人并未看他,仍在那里专心致志猜拳博棋。
“好,好,我认输,认罚三杯。”
一郎听到声音不禁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发现仰头举杯饮酒的被罚者,正是自己一个多月来朝思暮想的父亲,转脸再一看,面带得意之色笑看父亲饮酒之人,竟是那位密谋篡位不成被逼自杀身亡的淮南王刘安。
一郎“哎呀”一声,不及多想,丢下铜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磕头。“大王、父亲大人,一郎有失远迎,请恕罪,现在此叩拜问……”后面的“安”字刚到嘴边,一郎忽然想起了淮南王的名讳,立刻勒马止步改成“……别来无恙乎?”
刘安与何任侠二人对视“呵呵”一笑,一同伸出手来说:“我们都很好。一郎好儿,快快起来。”
“敢问大王、父亲何日来到此地?”
“呵呵,我随大王在此已经盘桓五天了。一郎,你八个弟弟现在可好?”
“回父亲,弟弟们都很好。”
淮南王刘安“呵呵”一笑,冲何任侠一拱手,说:“你们父子久未见面,在此细细说话,我感觉有些疲累,一个人出去走走,换换脑子清醒清醒。”
说完,冲一郎微微一笑,转身大步出门而去。一郎目送淮南王出去后,转头问道:“父亲,大王他……”
何任侠让一郎在榻上坐下,笑着说:“眼前看到的,可能和你听到的不一样,难免会感到疑惑。其实,大王并没有像外界传说的那样自杀身亡,而是在朝廷派的官兵捕解到来前,吞服了八公仙翁给的仙丹,与八公仙翁携手一起升天了。说来有意思,那日八公仙翁拿出仙丹,费尽口舌劝说淮南王服用一起升天,可淮南王怎么也不肯,还把仙丹打落在地,宁死也不愿示弱逃走。眼看官兵已经冲进王府,情急之下,八公出手把淮南王打晕,强行给他吞服了一把仙丹。那些撒落在地来不及收拾的仙丹,被王府院里养的鸡、狗啄食吞服,竟也随后飞到了天上,呵呵,一人得道,鸡犬也跟着升天。近日,大王在仙界呆得有些心烦,到下界约我出来,一边云游五岳四海,赏天下美景,一边切磋六博棋艺,打发无聊的时光……”
“噢,原来如此。我母亲和四个妹妹现在在哪里?可都安好?”一郎急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