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领域 第5节
作者: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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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12月14日,周五,威姆斯的纽顿村。

  “喝茶时间我就回来。”米克普兰蒂斯一边说,一边挎起帆布背包,抓起折叠好的画架子。

  “茶什么茶家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你应该到外面去为一家人弄些食物回来,而不是没完没了地画什么海景。”珍妮扯着嗓门说,想要阻止正要踏出门外的丈夫。

  米克回转身,消瘦憔悴的脸上显出羞耻和痛苦的表情。“难道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挨饿的只有我们吗你以为我如果有办法,会不去做吗人人都在挨饿,人人都在受穷。”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仿佛是在啜泣。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昨天晚上,在福利协会里,山姆汤姆森说,有人传说反对封井妇女协会要分发食物了。如果你去那里,两点就能见到他们。”厨房里十分寒冷,米克的嘴里呵出了雾气。

  “发的还不够啊我已经记不清上次煮茶时弄了什么点心了。”珍妮突然坐在了厨房的一把椅子上,抬起头看着米克。“我们能度过这一次的难关吗”

  “我们还要再坚持些日子。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会胜利的。”听上去他是在说服他们两个。

  “他们都回去了,这些天来,一直有人回去。有一天晚上新闻里这样说的,已经有四分之一的矿井重新开工了。无论阿瑟斯卡基尔和他那帮工会的官员们说什么,我们斗不赢他们。现在的问题是,撒切尔这个婆娘到底能把我们整得多惨。”

  米克使劲摇着头说:“别这么想,珍妮。这是因为南方的几个矿井那儿,有人屈服了。这里的工友们依然坚若磐石。约克郡的也是,还有南威尔士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我们这几个地方的工友。”他的话听上去十分空洞,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坚信不疑的表情。他们全都已经被打败了,珍妮想。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接受失败。

  “随你怎么说吧。”她嘀咕了一句,转过脸去。等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她才起身披上外衣。她取来一只大麻袋,从冰冷的厨房来到了清晨湿冷的户外。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起了床,步行送米莎上学,学校门口,每个孩子都能得到由“夏洛特夫人矿友协会”分发的一只苹果、一只橘子、一袋脆饼和巧克力饼干,矿友协会由一群大学生和公共服务部门的员工组成,确保每个孩子不会空着肚子开始新的一天。或者说,至少不会在学校里饿肚子。

  而家里的情况呢,即便能弄到茶,他们也已经不加奶了。有几个早晨,珍妮和米克只能往肚子里灌一杯热水。这种情况并不时常出现,但有那么一次也就足以让两人预见到食不果腹的日子就在眼前。

  喝下一杯热水后,珍妮会带着麻袋去树林拣来足够的柴火,供一家子人晚上取几个小时的暖。工会的官员一直称他们是“同志”,可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西伯利亚农民。她知道,其他工友的日子更难过。他们一家很幸运,还有家里的壁炉可用。矿工们自家的劣等煤也还够用。

  她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与丈夫的争吵,丝毫没留意周围的环境。有时候,似乎是生活的艰难才把两个人聚到一起,出于取暖的需要才让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罢工让某些家庭彼此间走得更近了,但是更多的夫妻,因为没有了生计来源,在罢工开始的几个月内,就已“曲”未终而人先散了。

  开始时,情况还不算糟。七十年代那几波的罢工以来,矿工们手上攥了不少的钱。工会运动中,他们不是称王就是称侯工资高、组织好、士气也高。到底是当年推翻过爱德华希思政府的组织啊这些人惹不起。看看他们赚的钱就可想而知了。

  其中的一些人极度地挥霍金钱去海外度假,把他们白如牛奶的皮肤和象征他们身份的文身暴露在阳光下,买下配备了昂贵音箱的炫目汽车,购置了仅维持没几天豪华装修的地产。不过大多数人因为吸取了以往罢工的教训,把一小部分钱存了起来。然而即便是这一小部分,也足够他们在几个月内付租金、还贷款、养家糊口、付油钱的。最令他们惊慌失措的,莫过于发现那些存款居然如此不经用,转瞬即逝。一开始,对于那些源源不断地涌入各种车辆,帮忙将纠察队送到各个矿井的矿工,工会还发放高额的补贴。后来,警方的态度和手段越来越强硬,确保那些纠察队到不了目的地,工会也越来越不愿意给那些完成不了任务的矿工们发钱。此外,这些天来,工会的头头们正忙着把他们数以百万计的财产转移出政府监管人员的视线,根本犯不着为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抗争而浪费钱财。到头来,连这股涓涓细流也断了源头,矿工们也就只剩下那份自豪还能拿出来用用。

  过去的9个月来,珍妮已经受够了这种自豪感。一开始,从全国矿工总工会主席阿瑟斯卡基尔而非米克嘴里听说,为了响应全国总罢工的号召,苏格兰的矿工会支持约克郡的行动,珍妮还觉得形势不错。当然消息不是私下得来的,而是听到主席在电视上慷慨激昂地宣布的。米克并没有从矿工福利会径直回到家中把这一消息告诉珍妮,而是和安迪等一班好友跑到酒吧里喝酒庆祝。以一种古老的方式拥护领袖的战斗宣言。团结一致的工会将立于不败之地。

  矿工的家眷们知道这一切毫无希望,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在刚入冬的时候开始罢工,对煤炭的需求量很大;倘若换成是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正要切断暖气。组织罢工来对付玛格丽特撒切尔这样的婆娘,可得当心有人在背后放冷箭啊一来要遵守劳动法,二来行事得有条理,三来还要搞全国性的投票,最后还不能依赖于对三年前通过的一项决议那模棱两可的解释,那项决议针对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是的,矿工的家眷们早就知道这一切行不通。但是她们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而且她们还自发建立了联盟,给予丈夫必要的支持,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忠诚”二字,是矿乡人民最看重的。

  因而,米克和珍妮依然坚守在一起。有时候,珍妮也在想,米克之所以守在她和女儿米莎身边,是因为他没地方可去。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的米克没有别的藏身之处。她也曾问过他,但当时他就像一座雕塑般愣了许久。之后他就嘲笑她,否认自己有过抛弃妻女的念头,同时也提醒她,如果真的走了,安迪那儿也有地方接济他。因此,那个周五,她根本没有理由认为这一天会有所不同。

  2007年6月28日,周四,威姆斯的纽顿村。

  “所以,那天他也不是头一回带着作画的装备出门”凯伦问。不管珍妮普兰蒂斯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比她告诉警方的要多得多。

  “一个礼拜总有四、五次吧。”

  “你呢他出去后,你做些什么”

  “我去树林里,捡些柴火,然后回家开电视看新闻。正好在那个星期五,那个阿瑟因为在奥格里乌的战斗中妨碍警方执行公务而出庭受审。”救援组织又成了大伙的龙头。说实话吧,我真想朝他们脸上吐痰。我们为那些几千里之外忍冻挨饿的孩子所做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当我们的孩子在圣诞节早上起来,发现袜子里空空如也的时候,那些大言不惭的工会领袖们在干什么呢

  “那些日子一定很难熬。”凯伦说。

  “就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刮子。帮助矿工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不是么”她微微一笑,露出刻薄的神情。“还更糟糕呢,我们还得忍受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别提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肉麻话了。”

  “可不是么。”凯伦禁不住觉得好笑。困难时刻所表现出来的幽默在矿工社区里任何时候都能体会到。“那么,看完新闻后你做什么呢”

  “我去福利社,米克说那里分发食物。我排了队,领回一袋面制品、一只西红柿、两只洋葱,还有一袋干货。我记得当时还挺高兴的。我从学校把米莎接了回来,觉得如果和她一起为圣诞节做装扮,她一定会很高兴,所以我们也这么干了。”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米克一直没有回来呢”

  珍妮顿了顿,一只手摆弄着罩衫上的一粒纽扣。“当时,天黑得很早。平时,我和米莎回家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不过那天,我们忙着准备过圣诞节,也没注意时间。”

  她在撒谎,凯伦想。但是为什么撒的是什么谎

  1edh:19701974年任英国首相。

  1984年12月14日,周五,威姆斯的纽顿村。

  珍妮是第一批到达矿工福利会的人,领完了那可怜巴巴的一点食物,她就急急忙忙地朝家里赶,决定晚上煮上一锅汤,好让茶点能稍微丰盛一点。她转过井口的浴室,看到邻居们的房子一片漆黑。这些天来,只要家里没人,这些屋子再不会发出好客的灯光。收到燃料费的账单时,每个子儿都无比宝贵。

  当她转进自己家的大门时,险些吓了个魂飞魄散。暗处窜出一个黑影,庞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她大叫一声,像是呻吟,又像是恐惧。

  “珍妮,珍妮,别怕,是我,汤姆,汤姆坎贝尔。对不起,我不想吓着你。”黑影渐渐清晰,她认出了站在家门口的这个高大男人。

  “天哪,汤姆,我差点吓丢了魂。”她一边抱怨,一边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了家门。一进门,就觉得屋里冷得叫人窒息,她直接进了厨房。没有片刻耽误,她就在汤锅里盛满了水,放到了炉子上,炉子发出一圈火光。之后,她才转身对着站在午后昏暗光线里的汤姆。“你这些天咋样”

  汤姆坎贝尔耸了耸宽阔的肩膀,不冷不热地笑笑。“时好时坏。”他说,“真是够讽刺的,我平生第一次需要伙伴的时候,这场罢工却开始了。”

  “至少,你还有我和米克。”珍妮一边说,一边挥挥手让他坐到椅子上。

  “嗯,不管咋样,我还有你。我觉得米克的圣诞节卡片上不会有我的名字。十月份起,他就没和我说过话。”

  “哦,他会好起来的。”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米克一直对珍妮和汤姆的妻子莫伊娜自学校里结下的友谊持保留态度。她俩一直是最好的朋友,珍妮和米克的婚礼上,莫伊娜是伴娘。等到两人需要互换角色时,珍妮刚巧怀孕了。米克认为,珍妮越来越大的肚子刚好能作为借口,省去购买伴娘服饰的开销。这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命令。尽管汤姆坎贝尔人品好、长得俊、待人诚恳,但他不是矿工。没错,他在夏洛特夫人矿场干活,下到瘆人的井底作业。有的时候,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但是他不属于矿工。他是一名矿井安检员,是另一种组织的成员,是负责监督卫生安全条例实施状况、确保矿工们各司其职的资方人员。矿工们给最简单的工种取了个名,叫“安检活儿”。这个词听上去不带褒贬,但是在这样一个“我”的生命掌握在“你”手中的环境里,这个词就表达了一层轻蔑的感情。所以,但凡和汤姆坎贝尔有关的事,米克普兰蒂斯总保留三分意见。

  米克抱怨被邀请到坎贝尔一家位于西威姆斯的式宅子里共进晚餐,他也不喜欢汤姆邀请自己加入足球队,他甚至还唠唠叨叨地责怪米莎在几年前陪着患癌症的莫伊娜过完最后的日子。而当汤姆所属的资方工会在加入罢工的问题上犹豫不决,最终倒向矿主那一方时,米克更是气急败坏,怒不可遏得像个任性的孩子。

  珍妮怀疑,丈夫的生气部分要归咎于罢工形势恶化以来,汤姆对他们一家子人所表现出来的热心。他还常常带礼物来家里看看一袋苹果,一包土豆,给米莎的玩具。这些东西也都有明确的来路邻居家的树又丰收啦,自家吃不完的土豆啦,保龄球俱乐部赢来的奖品啦。事后米克总是牢骚不停,“嗟来之食”,他一直这么说。

  “他是想用不伤我们尊严的方式帮助我们。”珍妮说。汤姆的出现总令她想起顺境的时候。而且,每次他出现的时候,珍妮还真有了看到希望的感觉。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更年轻的自己,一个有能力改变自己生活处境的女人。因此,尽管她知道会触怒米克,但珍妮仍很高兴请汤姆在厨房的桌子边坐下来聊聊。

  汤姆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松松垮垮却分量沉重的袋子。“几磅腊肉你有用处吗”他说,因为担心而眉头紧皱。“我家小姑子从爱尔兰老家农场里带来的。但是熏过,我不会弄,看了也叫我恶心,所以我觉得,与其浪费还不如”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递给了珍妮。

  珍妮毫不犹豫地接过手。她自责地哼了一声。“瞧瞧我,几磅熏肉就能让我心动不已。这可真是拜玛格丽特撒切尔和阿瑟斯卡基尔所赐。”她摇着头说,“谢谢,汤姆,你是个好人。”

  他看向别处,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睛盯着钟表。“你不去接孩子吗对不起,我等着等着就忘了时间。我只是想”话没说完他就红着脸站了起来。“我会再来的。”

  她听到客厅里传来靴子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拴上的声音。她把熏肉扔到灶台上,熄灭了汤锅下的灶火。现在可以做另一种汤了。

  莫伊娜一直是比她幸福的女人。

  2007年6月28日,周四,威姆斯的纽顿村。

  珍妮回过神,看着凯伦。“我想大概是到了七点,我才意识到米克还没有回家。我生气了,因为我煮好了茶等着他。我哄孩子睡着后把她送到隔壁家照顾,自己跑到福利社看看米克是不是在那里。”她摇了摇头,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她依然觉得吃惊。“他肯定不在。”

  “有人见过他吗”

  “显然没有。”

  “你当时一定很担心吧。”凯伦说。

  珍妮一耸肩。“那倒没有。我已经说过,我们俩还没有分开。我猜他肯定赌气跑去安迪家了。”

  “就是照片里的那人”

  “是的。安迪克尔,他是工会里的领导,但是那会儿正好请病假,据说他压力过大。他们说得没错,不到一个月他就自杀了。我一直认为米克去当工贼是压垮安迪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很崇拜米克。这事儿一定让他心痛不已。”

  “因此他认为米克去诺丁汉当了工贼。”凯伦追问道。

  “是的,他在树林里的一处蛮荒之地建了座屋子,他说自己喜欢那儿的平和与宁静。他带我去过一次,那地方令人毛骨悚然你在森林里走着走着,它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我可不愿意住在那地方。”

  “你没有打电话去确认吗”“薄荷糖”插嘴说。两个女人转头带着宽容而又觉得好笑的表情看着他。

  “家里的电话几个月前就被切断了,小伙子。”珍妮一边说,一边和凯伦相互看了一眼。“那个年代还没有移动电话。”

  凯伦很想喝上一口水,但她死也不愿意开口求珍妮普兰蒂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担心的”

  “早上米莎喊我起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这可从来没发生过。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周五刚刚吵过架,我俩只是斗了几句嘴,更厉害的我们都吵过。早上起来没见到他,我才意识到出事了。”

  “你干什么了”

  “我照顾米莎吃了饭,穿好衣服,把她送到同学劳伦家里,然后穿过树林去了安迪家。可是那儿没人,我记起米克说过安迪休病假了。也许安迪想去高地待几天,忘了这儿发生的事,让自己的精神恢复正常。那么他当然不在家了。当时,我真的害怕了。万一发生了意外怎么办万一他病了怎么办”想起这些,珍妮依然心有余悸。她的手指不停地摆弄衣服的折边。

  “我去找了福利社的工会代表,我知道,如果有人知道米克的下落,那就一定是这些人;或者他们至少知道我该去哪里找他。”她的眼睛盯着地板,双手紧握放在腿上。“就在那一刻,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1984年12月15日,周六,威姆斯的纽顿村。

  一大早,尽管没有多少人气,但珍妮刚一进门,就感到矿工福利会会所里的温度依然比家中高一些,虽然高得不多,但感觉明显。平时她不会注意生活中的这些细微差别,但是今天她只想些除了丈夫失踪以外的事情。她在门厅处踟蹰了一小会儿,想想该去哪里。她隐约记得,全国矿工工会的办公室在楼上,于是她便走上雕琢华丽的楼梯。走到楼梯平台处,她就辨明了方向。她知道自己只要顺着低沉的说话声和一缕缕扬得高高的香烟雾方向就能找到目的地。

  沿着大厅走过几码,一扇门半开着,说话声和香烟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珍妮小心翼翼地轻轻敲了敲门,门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一个声音谨慎地说,“进来。”

  珍妮像教堂里的老鼠一般绕过了门。屋子的大部分空间被一张铺着漆布的u形桌占据,六个男人围绕着桌子无精打采地坐着,姿态迥异。珍妮有些吃惊,因为她认出了坐在桌子顶角处的那个人。米克麦加希,以前是个,苏格兰矿工工会的头儿。据说是唯一一个说出来的话能同阿瑟斯卡基尔相抗衡的人物。他的前任曾竭力排挤他,将他排除在领导层之外。假如每次听到有人说让麦加希领头局势会有多么的不同,珍妮都能得到一英镑的话,那么她现在恐怕早就成了村里中最有钱的贵妇人了。“抱歉。”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说句话”她眨了眨眼睛,环顾了一圈,希望找到个认识的人能听她说话。

  “好啊,珍妮。”本利基说道。“我们只是在开个小会。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是吧,小伙子们”其余的人意犹未尽地发出一阵低沉的赞同声。身为本地工会书记的利基掌控着会议的气氛。“那么,珍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她希望能单独和他谈,却不敢向对方提出。在支持丈夫斗争的过程中,女人们学到了很多。但到了面对面解决问题的时候,她们的勇气一下子消退了。但是没关系,珍妮告诉自己。自从成人以来,她便一直生活在这个犹如虫茧般的世界里,一个以矿井和矿工福利社为中心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没有秘密,工会就是你的父母。“我很担心米克。”她说,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他昨天上午离开家,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在想也许”

  利基用手指在额头上使劲反复磋磨,以至于额头中间出现了时红时白的颜色。“天哪”他咬着牙齿发出咝咝声。

  “你想让我们相信你不知道他的去处”艾兹拉麦卡福蒂指责说,他是唯一还活着的经历了20年代大罢工和闭厂事件的人。

  “我当然不知道他在哪里。”珍妮的口气里透露着怨气,心中升起一种阴暗的恐惧情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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