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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恶化为癌症时,加布里尔的态度是完全否定的,他无法想象没有丹尼尔的生活。这条骇人听闻的诊断在他对世界的理解中毫无意义,所以他的生活一切照常,仿佛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则噩耗。他不需要多回家看看,不需要利用一切机会多陪陪丹尼尔,也不需要谈论没有父亲陪伴的将来的生活。因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加布里尔是不会被自己唯一的亲人所抛弃的。
但是令他无法抗拒的事实终于还是降临了。当丹尼尔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气若游丝地打来电话,要求加布里尔的陪伴时,残酷的现实仿佛一只沉重无比的沙袋压在了他的背上。在父亲病床边的日子让他悲痛万分,部分的原因是他没有做好任何事先的准备。
加布里尔本想在父亲临终前好好地和他谈一次,但为时已晚,只是在片刻的意识清醒期,丹尼尔才告诉儿子马提亚那里保管着一封留给加布里尔的信。除了说信很重要之外,他没有向儿子透露信的内容。在加布里尔看来,这正符合父亲作为画家的那种善于通过笔墨而非面谈表露情感的特质。在此之前,丹尼尔已经在一封电子邮件中交代了葬礼事宜。他已在佛罗伦萨的一座小型的文艺复兴风格的教堂里预定了一场私人葬礼。葬礼上,丹尼尔的棺木将只由加布里尔一人目送入土,墓穴设在城西一座普通的公墓之中。而且,丹尼尔还安排好了让儿子在葬礼那天戴上ipd听杰苏阿尔多的安魂曲。这首歌让加布里尔很是不解,父亲作画时总要听音乐,但是从未听过这样风格的。同那封信一样,这又是一个谜团。
加布里尔本打算等心情稍有好转之后再去锡耶纳附近的别墅找马提亚。但是他刚出陵园的门,就看见马提亚已然站在那里等自己了。马提亚和厄休拉是加布里尔认识的最接近叔叔和婶婶角色的人。尽管两人居无定所,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因此加布里尔也没有机会同他们熟络,但却始终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两人都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马提亚只想着自己,厄休拉只想着马提亚。小时候,每逢休假爸爸独自外出几个星期,加布里尔就会和马提亚、厄休拉待在一起。假期结束,加布里尔总是皮肤晒得黝黑、头发长得蓬乱、膝盖处伤痕累累,丹尼尔则会背回来一大包取材于远方的新作:希腊、南斯拉夫、西班牙、北非等等。加布里尔看到父亲总是满心欢喜,可不久那欢喜劲又被与马提亚夫妇临别时的依依不舍所取代。
眼下,两个男人在陵园门口无言地拥抱了一下,就像漂流海上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木头。最后,两人分开,马提亚轻轻拍拍加布里尔的肩膀,“过来吧,和我们一起住。”
“你有信要给我”加布里尔一边说,一边走到对方身边。
“在别墅里。”
两人搭公交车到火车站,又坐火车到了锡耶纳,接着乘马提亚的面包车来到托蒂别墅,其间不交一语。心头的悲痛让两人垂头塌肩。到了别墅,唯一减轻痛楚的办法只有喝酒。好在波拉俄斯特剧团的其他人有演出任务,并不在别墅里,加布里尔和马提亚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独自消化心中的悲痛。
马提亚倒上红酒,把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加布里尔面前。“信在这儿。”他一边说,一边坐下卷起一根大麻烟。
加布里尔拿起那封信,然后又放下。他喝了一大杯酒,然后用一根手指摸摸信封的边缘。又喝了几口,接过马提亚手里的烟,吸了几口,接着又继续喝酒。他无法想象丹尼尔会有这么多要写在纸上的话对他说。他预感到信里面可能是某些秘密,但是眼下,加布里尔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是想知道秘密。因为抓住业已失去的那些记忆就已经够他痛苦的了。
不知何时,马提亚站了起来,把一张cd插到了播放器中。加布里尔惊讶地发现那正是父亲葬礼上的音乐。“这曲子就是爸爸让我在葬礼上放的。”
马提亚点点头。“杰苏阿尔多写的。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情人。有人说他还杀了自己的次子,因为他怀疑那是个杂种。他还杀了岳父,因为他扬言要报复,所以杰苏阿尔多先下手为强。后来他知道忏悔了,余生就在创作宗教音乐中度过。这就说明,人做了坏事,还是可以得到救赎的。”
“我不明白。”加布里尔不安地说,“他为什么要我听这首曲子”两人已经干掉两瓶,准备开始上第三瓶酒。他已感觉有几分醉意,但问题不大。
“你确实应该看看这封信。”马提亚说。
“你清楚里面的内容。”加布里尔说。
“一点点。”马提亚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去走廊透口气。你读信吧,加布。”
加布里尔越来越觉得这封信意义重大。他害怕自己的世界将从此改变。加布里尔希望自己能一走了之,让信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自己的日子能一成不变地过下去。但是父亲临终的遗言他无法忽视,他一把抓起信封撕开口子。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他的眼睛湿润了,但还是强迫自己读下去。
亲爱的加布里尔:
我一直想把有关你的真相说出来,但总感觉时机不对。现在,我就要走了,你应该知道这个我一直害怕告诉你的事实,因为我深怕你知道后会离我而去,让我独自走向死亡。所以,我写下这封信,希望在我离开后,马提亚会转交给你。请不要责怪我,我曾干过一些蠢事,但做这些事也都是出于爱。
首先,我要对你说,尽管我对你撒过谎,但有一件事绝对是亘古不变、天地可鉴的事实,那就是,我是你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哪怕你想让我死而复生,从而能亲手杀死我的时候也要牢记这份爱。
我不知道故事该从何说起。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本名并非丹尼尔波蒂厄斯,也不是格拉斯哥人。我的名字叫迈克尔,大家都管我叫米克。我的本名就叫米克普兰蒂斯。我曾是一名矿工,在法夫郡威姆斯的纽顿村出生、长大。我娶了妻子,生下一个叫做米莎的女儿。你出生的时候米莎已经四岁了,你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可能是我叙述得太快了,让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这一辈子除了会挖煤外,我最擅长的事就是画画。上学时,我在图画课上的成绩就很好,但是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不可能有机会在这方面有所发展,因此顺其自然地我就下了矿井。后来矿工福利会开办了一个绘画班,我才得以跟随一名正规的画家从事创作。结果,我发现自己对水彩画有很高的天赋。我的作品也有人喜欢,偶尔还能卖出几个小钱。至少,在1984年的那起矿工大罢工之前是如此,因为当时的人们还有闲钱买买画。
1983年的一个下午,正逢我轮班结束,天光格外的好,所以我就背起画架来到了村子远端的悬崖上。当时我正在画一幅透过林中的树干望见的海景图,海面上一片金光灿烂。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美极了,简直不像是现实中的景象。反正我是完全沉浸在绘画之中,忘记了别的事情。突然,一个声音说道:“你画得真棒。”
令我更觉得意外的是,她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我对人们看到一个矿工画出一幅美丽风景画时的惊讶之情早已习以为常,觉得他们就像是在看猴戏一般。可是卡特里奥娜并不是这样。从我们见到彼此的第一刻起,我就感到我俩的关系是平等的。
我认为自己一文不值,没有人会理睬我,然而突然间有人站到了我身边,同我讲话。她看见我受到惊吓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说很抱歉打搅我创作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留意到她长得美艳动人,头发乌黑,轮廓如雕塑一般完美无瑕,双眼深陷,只有在足够近的距离才能辨认出那湛蓝的颜色,甜美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有的时候你和她是如此相像,让我禁不住想要号啕大哭。
我身处一片树林之中,同如此美丽可人的女子面对面,不知该如何回她的话。还是她首先伸出一只手,介绍道:“我叫卡特里奥娜格兰特。”我清了清嗓子,差点儿咽到自己,然后自报家门。她说她也是搞艺术的,是一个玻璃造型师。当时我也觉得吃惊,我接触过唯一一个搞艺术的是在绘画课上一个水平很普通的女人,但是我第一眼就判断卡特里奥娜一定在她那个行业干得很出色。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种自信,一种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拥有的自信。唉,我又说得颠三倒四了。
反正,我们俩谈了谈各自感兴趣的创作领域,觉得很谈得来。有人乐意同我谈论艺术,我当然求之不得,心怀感激。因为除了在柯科迪艺术馆展出的那些以外,我亲眼见过的艺术品没有几件。但是那些展品还的确相当不错,对我早年的创作有很大的帮助。
卡特里奥娜告诉我她在主干道旁边有一间工作室和一幢屋子,让我有空可以去那里看看她的作品。后来她就走了,我突然觉得世界仿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经过了几个星期的深思熟虑,我才真正鼓起勇气去看她的工作室。地方倒是不难找在树林里走上几英里就到了然而内心里我并不确定她的邀请是出于真心诚意,还是纯粹的客套。可见我对她的了解是少之又少啊其实,卡特里奥娜从来不说违心的话。同样的,凡是想说的话,她也必定会说出来。
我特地选了一个无法作画的雨天跑去看她。她的小屋是威姆斯别墅区的一间老门房,同我和妻女住的房子一样大小,但是她把屋内粉刷得很有活力,使房间看上去很宽敞,即便遇上灰蒙蒙的天气,屋内也很明亮。当然,最好的还要算屋后的那间工作室兼展览室。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烧制玻璃的窑子,工作区域也很宽敞,房间的另一头是展览架,供参观者欣赏、选购。她的作品很漂亮,表面光滑,线条柔美,造型优雅,色泽鲜艳。让你不禁想拿起它们拥在怀中。我当时的感觉是自己也想拥有这么一件作品,直到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其实我是想拥有她本人身上的某种气质。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她的作品,到时候你就能体会到这些作品的魔力了。
那是个愉快的下午。她替我煮了咖啡,是那种在苏格兰难得一尝的正宗咖啡。一开始,我觉得那味道很怪,所以放了很多糖。我们说了很多话,谈话的方式让我惊讶。我俩无所不谈,或者说几乎无所不谈。她第一次站在树林里开口与我讲话的那个时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俩是不同世界里的人,但是那天下午,这种身份差异一点没有影响到我们。
我们约好过几天再次在她的工作室见面。我觉得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行为背后隐含着危险性。然而,我们的确是在玩火。我们俩的生活中都未曾出现过像彼此那样投缘的人物。我们都很年轻我二十八,她二十四,但是比起现在的你和你的朋友们,当年的我们都要单纯许多。初次谋面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产生了化学作用。
我知道你不愿想象父母坠入爱河以及随之而来的事情,所以这个话题我不多说了。我只是想说,我俩一下子就成了情侣,而且彼此的感觉仿佛如习惯了电灯的人突然走到了灿烂的阳光下一般。我们疯狂地爱着彼此。
当然,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持久下去的。我很快就了解到了你母亲的出身,她不是一个普通中产阶级家庭的姑娘,也不是一个叫卡特里奥娜格兰特的平凡女子,她是一个叫做布罗德里克麦克伦南格兰特爵士的千金。这是个苏格兰家喻户晓的名字,就好像在意大利,人人知道总理贝卢斯科尼的名字一样。格兰特是地产大亨,在苏格兰,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标明他的公司名字的起重机和广告牌。此外,他还拥有像广播公司、足球俱乐部、威士忌酒厂、运输公司和连锁休闲中心之类的产业。同时,他还是个蛮横的父亲。他不乐意让女儿做雕塑师。女儿做的每一件事从未得到过父亲的认可。他当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和一名卑微的矿工之间的爱情,更别提还是个已婚的矿工了。
是的,我已经结婚,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我不想做欺骗别人感情的伪君子,但是卡特里奥娜的确令我疯狂。无论是遇到她之前还是之后,没有人能给我这种感觉。也许你已经留意到,我从未有过女朋友。那是因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卡特里奥娜,她带给过我的那种感觉无人可以比美。
后来,她就怀上了你。你明白了吧,儿子,你不叫加布里尔波蒂厄斯。你的真名是亚当麦克伦南格兰特,如果你乐意,还可以也叫亚当普兰蒂斯。
当然,这一切发生之后,我从未因为卡特里奥娜而离开原来的妻子。虽然我想这么做,而且也把这种想法告诉了她,但是她刚刚与别人结束了一段断断续续而又拖延了很久的关系。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与我一起生活,也不想再一次与父亲争吵。我觉得没有旁人知道我俩的关系,我们很小心。每一次去她家,我总是从树林里经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搞艺术的,所以没有人特别留意我在那里的出入。
我俩都赞成维持现状。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哪怕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二十分钟。等你出生之后,我只要一有时间就来看你们。那个时候,大罢工已经开始,所以工作耽误不了我照顾你们的时间。
我不想向你叙述那场旷日持久的拖垮了工会和工人士气的罢工。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一场大罢工让我产生了想要改变生活的念头。我想过一种让我们三口人在一起的生活。
在你已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卡特里奥娜的想法也变了。她也想我们三个找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一起生活。问题是,我们没有钱,卡特里奥娜出卖作品的钱只能勉强糊口,而我因为那场罢工,已经失去了生计。她的钱只够她租住那间木屋,使用那个工作室,因为所有的房租都是她母亲出的。这其实也是她母亲耍的手段,希望把女儿留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因此,我和她都清楚,她妈妈一定不会乐意我们另选地方组成新家庭。我们俩也不可能维持现状。在罢工的关键时期,我这样背弃妻女同一个有钱人的女儿私奔,肯定会比当工贼更令人不齿。那些人一定会朝我家的窗户扔砖头。既然没有钱,那么一切的计划都无从谈起。
后来卡特里奥娜想到了办法。第一次听她提起的时候,我真觉得她发疯了。但是,她说得越深入,我就越相信这办法管用。这个办法就是我们制造一起假绑票,然后我抛弃妻女,假装是去做了工贼,私底下却藏身于卡特里奥娜的住处。几个礼拜之后,你和卡特里奥娜就会失踪,然后她的父亲就会收到索取赎金的勒索信。每个人都会以为你们被绑架了。我们清楚,即便不是为了卡特里奥娜,为了你她的父亲也会付钱的。到时候我把钱拿回来,你和卡特里奥娜回到家里。再过几个礼拜,卡特里奥娜就会带着你出走,说是绑架案让她心神不宁,你们不能再和她父母住在一块儿了。然后我们三个就会合,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事情听起来可能很轻巧,但实际上却十分复杂,而且最后还一塌糊涂。因为事情的结果恐怕是你母亲做梦都想不到的。
开始规划整个行动的具体细节时,我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恐怕难以成事。我们需要找两个帮手。你能想象我们能找到两个乐意加入我们这场计划的人选吗我不认识哪个愿意参与这个疯狂之举的人,但是卡特里奥娜却找到了。那是一个她在爱丁堡艺术学院的同学,叫做托比英格利斯,是一个豁得出做任何事情的高年级学生。这个人你一直都认识,就是木偶戏演员马提亚。也就是把这封信交付于你的那个人。一直到现在,他都是个能豁得出去的人。
马提亚想到了要把这次绑架案掩饰得像一次政治行动。他制作了那张画着阴森恐怖的木偶杂耍人和牵线木偶的海报,借此打着某个无政府主义组织的旗号传达索要赎金的信息。这主意很妙。如果他能把制作海报的印版毁掉,那整件事就更完美了。可是托比总以为自己比别人更聪明。所以他留下了那个印版,而且还用那张海报为演出做宣传。每次我见到海报,心里总是一阵阵地发颤。只要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头的蹊跷,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全都完蛋了。
我又说得太快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托比认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没必要再去回顾了,因为毕竟你以后的生活中不会有我的陪伴。但是我反复权衡,还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整件事情,尽管它有可能让你难以接受。想想我俩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吧,想想那些美好的事情,这能为我所犯下的罪孽赢得救赎。至少,我一直是这样奢望的。
我离开妻女出走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那天早上,我一言不发地走出家门。我已经听说前一天晚上有一批人去了诺丁汉当工贼,我觉得自己的出走会让人们把我也当做工贼。我径直去了卡特里奥娜的家里,她工作的时候,我在一旁照顾你。那天,天冷得出奇,我们用了很多木头生火,天黑以后,我出去又砍了些柴火。
这段经历让人难受,二十二年后旧事重提仍然让我感到惶恐与歉疚。从小到大,我有两个最要好的伙伴,就像你有恩佐和桑德罗一样。其中之一的安迪克尔,是工会里的官员。那场罢工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因为精神抑郁而休假了。他就住在树林里的一间木屋内,在卡特里奥娜住处以西三英里的地方。他喜欢亲近自然,总爱在晚上到林子里散散步,看看獾和猫头鹰之类的动物。我们俩情同手足。
当时我正在砍柴,安迪突然从工作室的拐角处冒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俩谁更吃惊。他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干吗,居然帮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砍柴火。然后,他仿佛是恍然大悟,紧接着又似乎失去了理智,发疯似的朝我扑来。我丢下斧头,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扭打在一起。
厮打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缓过神来后才发现安迪已经不能动弹了。他瘫在我身上,我伸出双手扶着他,不让他栽下去。我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我就看到卡特里奥娜拿着一柄斧头站在他身后。她用斧子的钝面锤了安迪,虽然是女人,可她的力气却很大,猛地一下子就把安迪的脑壳砸碎了。
我顿时就懵了,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兴奋得如同站在世界之巅,可转瞬之间,又仿佛跌落进了地狱,身前还躺着最好朋友的尸体。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我的大脑完全游离于身体之外。我明白自己必须妥善处理这次事件,保护卡特里奥娜。安迪有一辆三轮摩托,我穿过树林,去了他的住处,把那辆摩托开到了卡特里奥娜的住处。我们把安迪的尸体放在摩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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