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说有笑,才会感到时间过得飞快,晃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
见天色尚早,袁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让大家歇歇脚。正好这里背靠着山,前面不远处还有条小河,方便他们打水。
即使现在是夏末,只要遇上没有风的日子,还是一样炎热。
眼看小河就在前方,十几个少年也不多说什么,径自脱掉了上衣就往河里冲过去。同行的几名女生也拿出小手绢,提着水囊一起走向河边,留下君无邪和袁昊两人看着行装。
“师…不,小君,明明你知道的比我多,怎么一直都让我带队?”袁昊实在想不明白,坐下没多久便问。
君无邪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小河的方向,道:“一直以来,他们对我的印象都是体弱多病,也不了解我的事,相比之下,你更适合带领他们,虽然你脑子不灵光,不过值得人信赖。”
袁昊搔了搔头,君无邪说他值得信赖,他感觉很开心,可脑子不灵光这句话就不用特别强调了吧!
“可是他们迟早都知道你不是去参加什么技艺会,学什么管账的啊!你干嘛不跟他们说一声?”
君无邪对着袁昊笑了笑,一副“你好蠢啊”的表情,道:“既然迟早都知道,干嘛要现在去说,干脆行动证明就好了,省得解释来解释去的,多麻烦!”
袁昊闻言,沉思了一会儿,恍然道:“的确如此!用行动证明比说出来还要强上百倍!要现在说了,他们指不定还会怀疑和担心你呢!之后你也别想清闲了,他们肯定会轮番劝说说服你,不要去参加玄修会,嗯!还是不说的好!”
君无邪颓废地垂下了头,深感无奈,心道:你既然懂了,那就懂了呗!为什么一定要把话都说出来?心照不宣懂不懂?你说就说吧,说明白了也就可以了,怎么说到最后,倒成了你在给我建议了……
莫怪村里头的兄弟姐妹们都鄙视你啊!幸好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我徒弟,不然我这张脸应该何去何从啊?!
“啊!”
一声尖叫突兀而起,袁昊惊得跳了起来,而君无邪则是愣了愣,微眯着双眼紧紧盯向河边,随之道:“别愣着,去看看。”
“是!”袁昊方才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消失在原地。
几个闪现之后,袁昊出现在河岸上,速度奇快无比,众人下意识地一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袁昊问。
也来不及深思,其中一名少年指向飘浮在河中心一堆杂乱的浮木,道:“那儿有个人!可能是溺水了!”
袁昊顺着少年的手看过去,河中心确有一堆浮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主了,一直停留在那里,偶尔晃动几下。袁昊也没看他们,直道:“你们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说罢,袁昊快速地脱了鞋子和上衣,跳入河中,往河中央游了过去。
说实话,袁昊起初还真没看清楚少年所说的人到底在哪。可距离越发接近,袁昊才发现一名身穿黄衣的男子被压在了浮木堆中。不过男子的衣服被水打湿,身上脸上都沾满了泥土,乍看之下,和浮木堆的颜色甚是接近,所以不易被人看见。
袁昊一手塔上其中一根浮木,用了用力,感觉上还算扎实,便想借力跳上浮木堆。不料这一借力,使得整个浮木堆都跟着往下沉,而黄衣男子也随着下沉的浮木没入水中。袁昊一惊,即刻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少顷,浮木堆晃了晃又浮出了水面。
这哪是什么杂乱的浮木堆,根本就是连在一体的架子!只是这个架子也太大了些,每根木柱的直径都有两个拳头般大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木架子。
袁昊往男子身上看了看,想要将男子直接从木架里拖出来,却惊讶的发现,男子的手手脚脚全都被绑在了木架上,心中顿感不可思议: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被绑在架子上,还被丢进了河里?
昊不免有些着急,立马往那木架靠过去,伸出手试图解开男子手脚上的绳子。
可惜因为木架过大,袁昊始终够不着,经过多次试验失败之后,袁昊索性就用他那身蛮力,硬生生的打断卡在河底的木架,唯独剩下绑在男子身上的木柱,连同那名男子一并拖着游回了岸边。
河岸边,君无邪已经在等候,看着袁昊单手举起一个十字形木架,不禁眉头紧蹙。
袁昊把木架放到了岸边,站在河岸旁等候的人立即围了过去,把缠在男子身上的粗绳子一一解开。
“小君,这人为什么被绑在架子上?”袁昊来到君无邪的面前,立马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君无邪对于袁昊的问题并不意外。普通人看此情形,自然会明白,但亚古村一向和平,百姓也都性格温和,村里头的每个人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便有那么几句口角发生,也只会认为是增进感情的必经阶段。
可能整个玄天大地最为淳朴天真和善良的一切,包括人性,都留在了亚古村中。这样的他们,又怎会了解外界的残忍?
“为了对他用刑。”君无邪看着男子被解救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语气微凉,答道。
“用刑?”袁昊猛地张口,道:“就是打他?”
“不,不止是打,而是折磨。”君无邪说罢,便走到男子身边,伸手探向其脉搏。
不要感到夸张,此刻不仅是袁昊,还有围在周边的少年少女们,根本不理解“用刑”这个词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到了现在这种年纪,也是第一次听见。但要说到折磨,他们还是能够了解的——就是书中所说的生不如死就对了。
君无邪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没死,赶紧救人!”
还没死?
话才刚说出口,二十多人几乎同时行动起来,根本不需要作任何沟通便已配合得相当默契。
当他们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被折磨成这样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沉重,说不出什么感觉。可这会儿,正如方才所说,世间一切的美好都集中在了亚古村村民身上,当他们知道能够救人的时候,大家都好似财迷捡到了珠宝金银,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那些沉重的心情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不一会儿,已经有人取来清水为躺在地上的男子擦拭身体,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帮男子慢慢退掉其身上的脏衣服,其中几个男生还在另一边搭起了帐篷,外伤药物、干净衣服和包扎伤口用的白布也都送了过来。几名女生在帐篷外生火,以便于煮食之用。
“君大哥,煮些热汤让他喝,还是煮粥的好?”
良久,终于有人问出了这么一句,他们极少生病,显然这个问题就该问问“体弱多病”的君无邪来得要妥当些。
“煮些汤就好。”君无邪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出门时带了些补气活血的药材,你拿一些放下去做个药汤。”
“那么我们和小昊哥到山上去找些食物回来,再多煮个肉汤给他补补营养。”说到煮食方面,亚古村的人都很执着,于是有人建议道。
君无邪颔首,依旧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男子。此时,经过一番擦拭之后,男子露出了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也清晰可见。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掀开男子身上的衣物,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让帮忙擦拭的少年不禁愕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君大哥所说的用刑吗?这般折磨,果然如书中所言,生不如死!这该有多痛啊!
“君哥哥,这外界的人都是这么残忍么?”一个娇小的女生走到君无邪的身边,小声的问道。
“也不全然是,但往后你们也都要小心些,做事要留个心眼。”君无邪看着她,柔声道:“外界不比亚古村,在这里,弱肉强食才是生存的法则,过分的善良只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利器。即便你们不去害人,但也不得不防。”
君无邪明白,才刚出门就让这些纯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少年少女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令他们感到不安和恐惧,甚至不解。
但若要在外界生存,就必须接受现实的残酷,换句话说,能够遇到这种事,也是给他们提早上了一课,于他们也无害,只是他们心里难免会感到难受,受到打击。
“嗯,小鹿明白了。”女生点点头,怀揣着心中的不安继续上前帮忙。
“以后这种情况会经常遇见,甚至会更糟糕。”虽然君无邪不愿意这般告诉他们,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多少善良就会有多少邪恶,世间两极皆是人心所致。唯有让他们尽早的适应过来,才能减免往后的心理落差。
衬托着现实,君无邪的话让所有人都记在了心里,然而此刻,他们对君无邪的印象似乎多了些什么。
但不管如何,既然出来了,唯有尽快的接受现实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说他们多少也有点心理准备,但和出行时的兴奋相比,现在显得有些低落了。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退缩。
“咳……咳咳!”忽地,地上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君无邪再次蹲下身查看男子的伤势。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先是一怔,似乎感到对方没有什么恶意方才松懈下来,不住的咳嗽。
“轩子,你们几个把他抬进帐篷,再去帮小鹿她们多捡些干柴回来。”君无邪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道。
“好!”轩子点了点头,连同身边的少年一起动手,很快就把男子抬了起来。男子没有挣扎,想来是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由着他们。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我帮他擦药就好。”说罢,君无邪拿起干净的衣物走进帐篷,放下了帐帘,对着外面严厉道:“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对于君无邪忽如其来的举动,男子粗重的喘息着,沉重的眼皮硬撑着瞪起双眼,盯着君无邪,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
帐篷之内仅留下他们两人,君无邪转身看向他,感受到男子眼中的敌意,顿时冷冷地道:“若想害你,便不会救你,无需对我太过戒备。”
君无邪态度突变,倒不是生气男子把救命恩人当成了仇人看,而是因为这种时候若表现出好心,反而会让人更起疑。
“你…是谁?”男子沙哑着嗓音,艰难的问道。
“我叫君无邪,和同伴们一起去参加大斗演武,来到此处歇息,却见你被困在河中心,这才救了你。”君无邪坦言道。
“大斗演武?”闻言,男子双眼爆睁,呼吸越发的用力,问道:“距离报名还有多少时间?”
君无邪眉峰轻挑,答道:“半个月。”
“还…还有半个…月,还有时间,还有…不行……我,我必须…赶…赶……”话还没说完,男子便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晕厥过去。
君无邪皱了皱眉,喃喃道:“有必要这么激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