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帐篷外面传来几声欢呼,出去觅食的袁昊等人带着猎物回来了,听见众人口中发出的兴奋,似乎战利品极为丰富,引得大伙拍手叫好。
帐篷内,君无邪已然帮男子上好了药。此时,他盘膝坐在男子身侧,闭起双眼,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待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原本漆黑的眼珠竟抹上了一层血色,红色的眼珠并射出冰冷的寒意,说不出有多颤人心扉。
红瞳侧目而视,焦点落在了男子的胸口之上。君无邪缓缓举起右手停在半空之中,少顷,帐篷中的空气似乎变得越发的稀少,温度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透明的空气如今竟凝实成形,丝丝缕缕聚集到了君无邪右手指尖上,不断回旋。凝聚而来的有形空气骤然爆裂,一簇簇黑色的火炎自他指尖溢出,继而融合又撕裂开来,又再度融合,反反复复,无常之态。
黑色的火炎不断地阔张,直到拳头般大小方才停止下来。
君无邪五指猛张,突成爪形,以极快的速度连带着黑色的火炎一同拍在了男子胸膛之上。
“唔!”
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一掌,男子只来得及发出单音,连眼睛都未及睁开,便感到胸口之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豆大的汗珠自额上冒出,冷汗涔涔,男子紧要着牙,才得以勉强保持住意识,不至于再晕死过去。
一口淤血自男子嘴角溢出,君无邪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就此紧贴在男子胸口之上,低声道:“我帮你护住心脉,不要抵抗我打进你体内的魂元之力!”
说来也奇怪,那些黑色的火炎像是有意识般窜进了男子身体之中,钻头觅缝,无孔不入。反观男子的气息,随着火炎入体,渐而变得平稳,脸色也稍见红润,身子似乎也轻松了许多,只是那身体上的累累伤痕依旧触目惊心。
男子也意识到了身体里传来的变化,强忍着剧痛放弃了最后一丝抵御,任由那暴戾的魂元之力在他体内肆意凌虐。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君无邪才抽回了手,黑色的火炎顿时消失无踪,而他眼中的血色也逐渐地消退下来,双眸恢复了正常,如墨般深邃。
君无邪看着男子静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道,“一时半会你是动不了了,好好休息吧!”说罢,便站了起来,径自揭开帐帘往外走去。
河岸边,君无邪负手而立,默默不语。他手中不停地磨搓着一块透着紫气的白玉牌,玉牌上简单地刻了一个羽字,便再也没有过多的装饰。这是方才为男子检查伤口的时候,在他身上找到的。
君无邪也来不及问这块玉牌到底和男子有什么关系,就已从脉象中探知,男子体内有着好几股不同的真气在乱窜,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如此,并非用一般的真气就能为其疏导开来,而若再由此下去,男子体内的真气随时都会伤到他的心脉。
心脉一旦受损,那就是非死即伤,若侥幸不死,那么这个伤,估计会让男子永远的变成普通人甚至瘫痪,终此一生与玄修之路再无缘分。
最后关头,君无邪只能选择利用了黑炎来抗衡男子体内那几道絮乱的真气,其中一道黑炎化成魂元之力,在男子心脏处形成一道保护膜,先护稳了心脉才是首要,其余的一切都好说。
但由于黑炎并不能随便使用,也不能让人发现,至少现在不可以,所以君无邪也是挣扎了许久,方才下定了决心。他对此有着相当的顾忌,万一男子察觉到了什么,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黑炎的事,就连相处了十年之久的袁昊也不可得知。毕竟,这是君无邪身上最大的秘密,在他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这个秘密一旦被发现,便会成了他的催命符,不死不休!
然而,最终君无邪还是决定先救人,仅凭男子身上带有这块玉牌,他就不能不救!也不得不救!
君无邪紧紧将玉牌握在手中,莫名的情绪绕上心间。
父亲!
时隔十年,我终于遇见了羽族的人!
遥想着十年前,仅有四岁的自己,站在山峰之上无助地看着城池湮灭,家园被毁,亲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杀害或自刎于故土,他多想,多想追随着他们而去!
然而,父亲却对他说,要活着,必须活着,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也为了含恨而终的族人们!他必须为族人洗雪当年冤屈!为此,他必须站在玄天大地的巅峰之位,才有可能为逝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是的,他必须这么做,也必须做到!
十年的艰辛努力,不论付出多少都是值得!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遇上了羽族中人,君无邪心底划过一阵叹息——父亲,逝去十年,不知羽族的人是否还记得您?
思及此,君无邪无限哀思,真的好想,再见家人一面……
“小君?”
袁昊走到君无邪身边,感觉出他的不寻常,轻声唤道。
闻声,君无邪即刻收敛起情绪,对着袁昊道:“你带着他们先赶去郸苏城,不要在此地多做停留。”
“为什么?”袁昊狐疑道,说:“我们刚刚才说着今晚要留在这露宿的事呢!”
“不可!”君无邪决然道,解释说,“我担心今晚会有人来袭击我们。”
“袭击?怎么会!我们又没有惹谁,干嘛来找我们麻烦?”袁昊不可置否地皱着眉,道。
君无邪没好气地说:“不是我们惹了谁,而是他!”说罢,便用下巴努了努帐篷的方向。
“他……”袁昊怔了怔,思考了良久,才道:“原来是我们救的那个人啊!那我懂了,他本来就被绑在木架上,肯定就是被人抓了起来受折磨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被冲到了河中心。但绑他的人肯定没想要放过他,所以会一路追踪过来,万一他们来到此处,得知是我们救了人,定然也会把我们绑回去!折磨我们!毕竟我们人数众多,要是被人追着跑,顾得了东就顾不了西,未免成为威胁,而且你也担心我们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才让我们先一步到郸苏城等候。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你就明白了?
那你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吧!
大概意思意思就好,大家了了不就可以了吗?非得这么话痨么?
君无邪第无数次翻着白眼,方才收敛起的哀思顿时消散无踪影。面对这样的徒弟,他也真心是累,满眼是泪啊……
“嗯。”君无邪无力地应声。
袁昊显得很为难,虽然他也很在意村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但总不能留下君无邪一个人,袁昊道:“可这里只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还有,万一你睡着了怎么办?”
君无邪木然深叹,连拍死他的心都提不起来,又不能告诉他真相,只好继续无力道:“人少易躲藏,我不会和他们起正面冲突的。你们吃过东西之后就赶紧发出,出了这座山,沿着大陆一直走,方可到达。”
就如袁昊所说,如若有人追踪至此,除去他和袁昊之外,其余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修为,而且人数过多,要抓他们易如反掌,所以让他们先一步离开才是上策。
至于追踪而来的人会有多少,修为有多高,不得而知。但若只有他一人带着重伤的男子避开追踪者,他多少还是有自信的,这至少会比全员留下让他应付起来要轻松得多,放心得多。君无邪心道:必须尽早部署,若打不过也好逃跑。
袁昊还是不依不饶又多说了几句,差点就引来杀生之祸,最终君无邪强忍着灭了他的心,咬牙切齿把袁昊拖进了帐篷猛揍了一顿,当然,君无邪很善良地避开了袁昊粗犷且欠扁的脸,省得他脸上挂彩惹人追问,方才摆出师父的架子命令他闭嘴,才将此话题终结掉。
世界顿时清净了许多,美哉美哉的!
河岸上,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吃大喝起来,炎热的气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食欲。袁昊几人狩猎回来的野兔肉,奇香无比,怎么吃都不觉得腻,而且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另外还有一头野猪和数十只鸽子也落在了他们手里。
余下几只鸽子被绑在了一边,据说他们要等到了郸苏城再烤来吃,因为那鸽子肉十分紧实,咀嚼起来口感十足,越吃越香,所以特意留下来几只,准备带着上路。
君无邪扫了一眼在地上被绑了个结实的几个白鸽,便移开了眼,想着继续吃野兔肉,身体却是一怔,目光缓缓地再度移至地下,盯着鸽子看了好久,心道不妙。
忽然,君无邪猛地起身,一手抓起其中一只,看了看鸽子的爪子,顿时心里一沉!就在这一看过后,君无邪缓缓地闭起了双眼,有种欲哭无泪的乏力感,额上黑线满布。
他说怎么看怎么不对路!原来鸽子脚上还绑着张纸条仍旧未拆,明显是封传信!
说什么鸽子肉十分紧实!那是自然的了!这些鸽子本就是百姓们特意训练成飞鸽,作以传信用的工具!它们天天飞啊,天天飞!天天运动啊,天天动!能不紧实吗?!
君无邪一脸灰暗…就差没给他们跪下了。
亲娘啊!敢情这帮家伙居然把人家传信用的飞鸽都给打下来,做成了烤鸽,居然还吃得不亦乐乎,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再津津有味!
他们还要不要脸啊!这点常识怎么都没有!没见识真可怕啊!你们说要有个万一,你们把人家十万火急的家书都给烤了,你让那些人怎么办啊?若是家中有人一病不起,往外求救的话,你让别人怎么办?
这分明就是种极度不负责任且毫无预警,毫不知情的扼杀!
君无邪目光泛红,双手捂住脸,心底不住地颤抖,亚古村里出来的孩子们果然不是一般的简单……是真的很、简、单!不问世事是好,但没有常识就不对了!
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