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羽段再见到君无邪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丝畏惧。

　　着实是那些呐喊哀嚎的声音太过惨烈，就连他自己都能切身地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疼痛。

　　每每想到此处，羽段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遍又一遍。

　　他很想问君无邪，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并非来自于他的畏惧，而是当时君无邪说，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这句话似乎还有着另外一个含义——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去探究！

　　而且，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些人都消失不见了！

　　断估君无邪也不会放他们回去，二来，都折磨到那个份上了，就是不死也只剩半条命，即便放他们走，也不见他们还能活多久。

　　然而，除了地上的泥土有一种被烧焦的气味和痕迹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他不记得昨晚有看到火光，怎么就烧焦了呢？估计那被君无邪熄灭掉的火堆不至于能蔓延大片土地吧？

　　羽段做在河岸边继续发呆，越想这事越感觉诡异。

　　现在，天空已然放光，微风戚戚，吹起了地上的尘埃。

　　“喝了吧！”君无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羽段身边，手里端着两碗新熬的药汤。

　　羽段先是一惊，感觉到自己失态之后，便到：“抱歉，我…不，谢谢！”

　　君无邪没有在意，把药汤递给羽段之后便坐了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慢慢喝着。

　　一阵沉默之后，羽段想起了什么，便问：“君大哥，你昨晚说……”

　　羽段还没说完，就听见“噗！”的一声，不禁傻了眼，感觉自己脸上湿哒哒的，还有浓浓的汤药味，不断散发出来。

　　当他喊出“君大哥”三个字的时候，君无邪猛地扭头就想吼他，结果忘了自己口中还含着一口汤没来得及下咽，喷得羽段一脸都是。

　　可是，君无邪丝毫没有歉意，怒道：“我怎么看都比你小吧！你居然喊我君大哥？”

　　羽段瞬间懵圈了，额，好像是这样的。

　　但……

　　你比我恐怖啊……

　　那些人昨晚叫得杀猪似得……

　　“嗯，啊，对！啊！抱歉抱歉！”羽段一个劲地道歉，说话还有些语无伦次，“我今年十七，你应该，不对，你几岁了？”

　　君无邪没好气的道：“十四！”

　　羽段嘿嘿嘿地赔着笑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都是男的，有必要这么在乎吗？再说了，年纪小能被年纪大的人尊称一声大哥，那可是相当有成就感啊！这证明他的实力被认同了！

　　要知道，在玄天大地，实力就是一切，哪怕只是个三岁孩童，只要有实力，那么就能收到尊敬和敬仰。

　　被认同，有什么不好吗？

　　只是羽段有所不知，君无邪的性格有些异于常人，至少在这一方面，他的想法和那些实力大过天的人并不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小癖好，就拿君无邪来说吧，虽然你看他很英勇很无惧也蛮有担当，但他就是不喜欢当老大，当英雄。

　　这个点说出来似乎和他的做法有些相违背了，但是哪有人天生不是矛盾体？不过是大家矛盾点有所不同而已。

　　他只信奉一句话，枪打出头鸟！

　　就算是兄弟之间，他也不会去抢当这个第一。他可以为兄弟去死，为家人卖命，但就是不要做第一，做老大，做大哥！

　　他很排斥很排斥！

　　其实他自己也有好奇过这遗传到谁，不过翻遍记忆中的每一张脸面，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着相同排斥的人，最后也就没再深究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救羽族的人？”君无邪继续喝着汤，道。

　　羽段点了点头，见君厉没什么，也放心地喝起了汤。

　　“因为我姓君。”君无邪淡淡地道。“想不起来吗？”

　　君无邪的问题，让羽段摸不着头脑，想不起来吗？

　　他要想起什么来？

　　“你…不知道君姓？”君无邪试探地问道，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羽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大概听出来了，想必你的家族和羽族人有着较深的渊源，对吗？”

　　君无邪有些狐疑的看着羽段，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其实，我是最近才得知自己的身世的。”羽段道，话语中掩藏不住他心里的愧疚，“这次前来救我的人中，也有其他外姓族人，我连他们叫什么都还不清楚，却看着他们为了救我而牺牲了性命。如果你也是其中一族的亲属，我真的非常抱歉！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闻言，君无邪心中的失望顿时消失殆尽，却又异常严肃地道：“你不必和我道歉，我并非是他们当中任何一族的人。不过，面对他们的死，你也不能道歉。他们既然决心救你，必定有所觉悟，对于这份心意，你若感到歉然，便是对他们的侮辱！”

　　羽段一怔，久久不得回神。看着眼前仅小他三岁的少年，羽段心中多有羞愧。

　　不知不觉中，君无邪的眼中似乎流转到了当年的情景，心里隐隐刺痛，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语气中有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厉声道：“道个歉算什么！道歉就完事了？道歉了就跟你没关系了？道了歉就可以置身事外？不！这是在逃避承担那份舍生忘死的骄傲！那只会亵渎了那份兄弟情深，辱没了那份至死无悔！”

　　羽段心中一颤，紧抿着双唇低下了头，内心浪潮翻涌，滚烫的热流自他脸颊两侧悄然落下。

　　本想着，那歉然是对逝去的人的愧疚之情，却不知原来只是一种自私和逃避！君无邪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敲击着羽段脑海深处，此刻的羽段深切地感到，说抱歉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这样的他！如何配得起他们为他付出性命？！

　　他们为了素未貌面的他而来，为的不止是他一个人，也是两族之间的情谊！能够为兄弟两翼插刀，不惧生死，是荣耀！是骄傲！亦是无愧，是无悔！

　　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会因此而殒命吗！难道他们就不清楚这是条不归路吗！

　　不！他们都清楚！都知道！

　　而他？

　　却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苛责与煎熬，选择了愧疚，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说抱歉！

　　怎么能对这样一份炽热的感情说抱歉？

　　他应该感到骄傲！

　　即是骄傲，那就不需要道歉！若说要为这份骄傲回应什么！也绝非是抱歉！

　　而是为此努力地活下去！终有一天，让黄泉路上的他们看见，当初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的死都是值得的！

　　他要配得起这样的付出！配得起他们的努力！配得起拥有这样的荣耀！

　　“我定配得起这份骄傲！”

　　羽段眼中闪烁着光芒，异常的坚定！内心涌起一阵炽热，灼烧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他要好好地记住这一刻！感受这一刻！将这份骄傲印刻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