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站立在刀后三步。他脸色苍白,嘴边有血丝溢出。他这次受伤更甚。五脏几乎挪位。胸口宛若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巨石砸中。校尉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硬抗的。
围观的守卫们俱静穆无声。少年的反应连续震撼了他们。在他们的视野里,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位少年能硬抗校尉大人。校尉大人乃禅元境初期的高手。禅元境!中原能有多少禅元境?
放在中原一般的小宗门,校尉的实力足以胜任门主之位。便是在一些大宗门,也是长老级别的高手。这少年到底是何人,怎么能接下校尉大人的必杀之招?
古伯与长矛副将正战得热烈,难分难解。二人修为相当,实力接近,一时难分胜负。古伯心中牵挂少年,搏命之招尽出,勉强处于优势。他眼角的余光飘瞟到了少年嘴边的血迹,颇为焦急,手中剑愈发凌厉起来。
问天擦掉嘴边血迹,抽出大刀,身子纵起,兜头便劈。
一股烟雾从刀上漫出。
随着刀势增强,雾气喷涌愈迅。当刀气逼近校尉之时,雾气已掩盖了大刀与问天的身形。
校尉颇为自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也会自信起来。他知道烟雾可能有古怪,可对方毕竟只是少年,只是道远境的修为,还能如何?再说,少年已经受伤不轻,实力自然再次下降。
校尉一挺长枪,朝烟雾里刺去。枪头所及之处,烟雾自然散去。长枪前行,刺出了一片光明。
唰唰唰!
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一些细小的颗粒板物体在光明里浮现出来。这些小颗粒如小小飞箭,疾如闪电,射向校尉的全身。
雕虫小技!
校尉心中暗笑。果然在烟雾里暗藏杀机。可惜,这点小暗招又岂能奈何得了自己?
校尉手腕一转,长枪前行之速不减,但同时转动起来。随着长枪转动,长枪周围的小颗粒便停止了前进,绕着长枪转起圈来。
校尉沉喝一声,长枪一震。长枪四周的小颗粒陡然调转方向,朝少年射去。
大刀渐渐现出刀形。雾气仍在喷涌。校尉的身前再次汇聚了团团雾气。雾气似乎在变浓,颜色也逐渐暗淡起来。
问天在雾气后面分别左右迈出几步,便失去了踪影。小颗粒平直射出,射向了虚空之中。
校尉的长枪也刺向了虚空。
校尉收枪,驱逐雾气。
猛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了校尉的鼻孔,顺着鼻孔,刺溜进入了身体内部。这气味颇香,闻起来比较舒服。
不好!
哪里来的香气?
凭着本能,校尉判断,这气味可能有毒。他立即运转丹田内的元气,要强行逼出这点香气。
然后,校尉便觉得身子有些疲软。
这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校尉顾不上寻找问天,赶紧专心逼毒。
与此同时,长矛副将也嗅到了一丝香气。他并未当回事,仍专心应对古伯的凌厉攻势。
这时候,他看到了问天,正朝自己诡异地笑着。
副将心头大惊,难道校尉败了?这怎么可能?
他赶紧看向校尉。
校尉正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脸上的汗水开始流淌。
副将暗道不好,这小子使了什么手段,让校尉如此?
联系到方才的一丝香气,他蓦然惊醒过来。
毒气?
中毒了?
他试着运转真元驱逐着体内的那点香气,顿时发觉身体也有软化的趋势。副将的招式立即缓了下来。
这小子难道还是使毒高手?
不行,得赶紧逼毒!
问天看向古伯。古伯领悟,立即趁副将分心之际,抽身与少年汇合,跳出战圈,朝城楼外奔去。
副将无心再战,立即专心祛毒。
守卫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突然不再出招的将军大人与校尉大人,心中都疑虑重重。
二人也未发话,他们不知追或不追。
“追!”
将军吼了一嗓子,守卫们才如梦初醒,赶紧朝二人奔逃之处追去。
火把映亮了半边天空。追赶声,喊杀声逐渐远去。
将军与校尉盘膝坐下,专心排毒。
两个时辰之后,追赶的守卫们陆陆续续回来。将军与校尉也正排毒完毕。毒气不甚厉害,二人感觉除了身体还有点发软之外,并无其他症状,这才放下心来。
副将与校尉安排守卫整理边防。
一晚上,号称铜墙铁壁的边防居然被两个人搅得一团糟。他们心情很忧郁。不知神将大人回来,自己该如何交代?
正在二人愁眉不展之际,远处的夜空里一个黑点急速飞来,如流星般落在二人身前。
一个浑身笼在黑色里的高大身影立在副将与校尉面前。二人立即感到了山岳般的压力。
“拜见神将大人!”
二人屈膝下拜。
“拜见神将大人!”
忙碌的一万多守卫齐齐下跪。
“都起来吧!”大梁国的第八神将神情漠然,声音低沉:“今晚的事情怨不得你们。对方实力太强。我也被人给拖住了。”
神将看了看校尉,说道:“战死战伤的兄弟都记录下来,上报朝廷。让朝廷按规矩发放抚恤金。受伤严重的兄弟先治疗,然后派人送回家乡。”
“是!”
校尉谨声答道。
守卫们感激地看着神将。神将大人一向爱兵如子,不枉他们誓死追随。
神将带着副将与校尉走进大营。
副将与校尉详细介绍了自己掌握的情况。神将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暗黑起来。
“我被对方一位高手拖住了。这位高手实力非凡。修为至少是禅元境巅峰状态。这样的高手,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可是,我却看不清他的来路。我虽勉强能战胜他,却不能擒住他或者杀死他。最终,他拖住我两个多时辰后才抽身离去。看来,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确保那一老一少两人过关。”
神将坐在大帅椅子上,右手的食指轻轻敲打桌面,似乎在回想什么,或在思考什么。沉默片刻,他再次说道:“这种超级高手,我居然完全看不出路数。有些招式还颇为怪异。其中有一招居然让我想起来多年前与魔族一位魔王的战斗。难道……他们来自死域?”
“死域?”
副将与校尉顿时面色苍白起来。放过了死域之人,皇帝若是知晓,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梁国的边疆力量强悍无比,守卫在此的更是铁骑中的精锐。这里乃大梁国与北方北唐国,南方的南晋国三国交界处。更是东部死域的魔族进入穿云国的唯一通道。大梁国对于北唐与南晋,虽颇为忌惮,倒也不是过分担忧。毕竟,自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可对于东部死域的魔族,那可是丝毫不能掉以轻心。中原三国与死域,仇恨不共戴天。万年以来,战争从未松懈。这种仇恨比之与西部的草原部落,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怎么说,中原三国之间,与草原之间,那都是高等人族之争。而死域,那里可都是一些劣等人族,甚至还有兽族!中原人将死域之人统称为魔族!人魔对立,早就深入到双方每一个人的骨髓里,融化到每一个人的血液里,构筑成每个人基因个组成部分!
是以,中原三国防死域之魔族入侵,甚于防川!
这两人,真是从死域而来?
死域向人类的进攻,难道从这里开始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北唐国与南晋国的高手冒充的。可是,一位少年如何能有这般实力?”
神将的双眉紧紧皱起。他敲击桌子的食指抬起,忘了落下。
“不过,这也是一条线索。这两人进入我大梁国,必然会有所行动。届时,只要有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少年脱颖而出,就是我们怀疑查看的目标。”
“可是,我看过他们的长相……”校尉慌忙说道。
“他们会以真面目示人么?”神将不满地瞟了一眼校尉,继续道:“通报下去,就说闯关之人已经被我赶上杀死。我们不能让朝廷怀疑。省得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唧唧歪歪。”
“是!”
副将与校尉齐声答道。
副将与校尉离开之后,第八神将沉思许久,手书一封。他取来一只信鸽,将信系上。
信鸽扑棱棱上了天空,朝大梁国的皇都飞去。
……
问天与古伯没敢停顿片刻。在追兵退却之后,潜入了一片蓊蓊郁郁的丛林。在丛林里一路狂奔,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走出了阴暗潮湿,瘴气弥漫的丛林。
好在问天兜里药物比较齐全。二人服了一些祛瘴之药,这才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老者沧桑,少年俊秀。
“咳咳!”
古伯弯着腰,手捂着胸口,止不住一阵咳嗽。丝丝血迹从嘴角流出。
“古伯,您受伤了?”问天赶紧扶着老者,就着旁边的一块草地,坐了下来。
“不碍事!”古伯笑着摇摇头,“老喽!换做几年前,对付长矛副将这种级别之人,老夫自信还能轻松解决。”
随即看看问天,一丝忧色浮起:“少爷,你的伤怎样?”
“没事。没有伤到要害。修养些时日便好。”问天微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些药物,挑选一些,与古伯分别服下。
“亏得六师兄早有准备,给我备下了这些药物。他还真是细心人,药物居然有几十种之多。”
清晨的阳光温和,暖暖地铺洒在二人身上,映出一层金色的光辉。
古伯看着问天,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怎么了,古伯?”
古伯低头看着草地上的清辉,长长地舒来了口气,道:“开端已然如此,前方必然一路凶险,可苦了少爷你了!”
问天拍拍古伯的肩膀,笑道:“古伯,我们其实都算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既然还活着,又怎么会在乎所谓的凶险?只是不知道十师兄怎样了。”
“没事。”古伯安慰道:“你十师兄的实力并不在那第八神将之下,拖住他绝对绰绰有余。你十位师兄任何一位放在中原大陆,绝对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高手。除了那几位老不死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轻易敢说胜过他们。”
问天点头,心中稍宽。
“你那毒是怎么回事?”古伯蓦然问道,“怎么那么厉害?”
“哪里是毒。只是一些软筋散而已。他们若是不在意,自然没事。可没想到这二人胆子太小,慌忙运功逼毒。软筋散遇着元气,立即被催动。他们身子发软,便真以为中毒不浅了。”问天想着副将与校尉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古伯也笑了起来。满脸的周围逐渐舒展开来。
休息片刻,二人吃了些干粮,开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