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少年一直注视着西门飞鹤的每一个动作,等他终于收拾完了,执拗地问道。
西门飞鹤怔怔地看着少年,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惊讶。迟疑片刻,问道:“这……有区别么?”
“有!”
少年目光直视西门飞鹤,坚定地答道:“若是活的,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会先杀你,然后,灭了西门世家,毁了古墓剑派!”
西门飞鹤笑了,裂开嘴,无声地笑了。
“我喜欢听笑话。只是,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听。”
“就算我把你或者带回去,你能活得了么?只不过多些折磨罢了。再说了,即便你有这个想法,也最好藏在心里。提前说出来,岂不是逼我先杀你以除后患?当然,你永远也成不了我的祸患,我杀你或者不杀你,都不会影响故事的结局。”
西门飞鹤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蓦然住口,自责不已:“今日言语过多,罪过!罪过!”
少年腰杆挺得笔直,犹如夜色中的一苇旗杆,倔强而孤单。他看向茫茫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楚叔原本不必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是我连累他了。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或者我死了,或者我报仇了!”
“走吧!”
西门飞鹤整理完毕,转身迈步。
少年跪下来,向着楚原的尸体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地跟在西门飞鹤身后。
“怎么地?就这么走了?不会吧,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问天纳闷了。这个西门飞鹤出场,原本就在计划之内。可四师兄的情报里可远不止这些。若要就这么走了,自己的机会可不就泡汤了?他可不敢闯下去,直接拦住西门飞鹤之路,大喝一声:“呔,留下买路钱……”
桀桀!
吱呀!
呜哇!
就在问天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际,几声怪异而冷彻的声音在山林里响起。
“西门大官人,就这么走了?你吃肉,也得给兄弟们喝碗汤不是?”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蓦然出现在夜色里。声音飘忽不定,不知究竟来自何方。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不就得了?”一听就是位粗壮鲁莽的汉子。
“哟!二哥,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西门大官人可是斯人。千万不要吓着他了。否则,肉就不好吃了。吓破胆的人肉,可酸着呢!咯咯咯……”
一个水蛇般妖艳妩媚的嗓音飘了过来。
……
西门飞鹤停下了脚步。
少年也随之驻足。
西门飞鹤从肩上取下包裹,平静地放于地上,如上次一般,一层层打开。
少年站在西门飞鹤身后。看着西门飞鹤的背部,静静地,一言不发。
问天注意到,少年的手缩在衣袖里。袖口好像有些轻微的抖动。
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
就在西门飞鹤解开包裹的最后一层,无数细小物体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朝西门飞鹤二人射来。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如无数长蛇吐着信子,急速覆盖了整片夜色。
砂石!
暗器!
准确地说,是无数暗器裹挟在密如风雪的砂石中,尖叫着,带着阵阵呼啸之声,张成数张大网,罩向西门飞鹤二人。
根据声音与前进的姿态与速度,问天迅速判断出来,这是砂石与暗器的组合。自己随五师兄学习暗器多年,对暗器的种类与使用法则早就如数家珍。运用起来,也颇得五师兄真传。
看着山下这蹩脚的暗器使用,问天只能苦笑。要是五师兄在此,定会忍不住跳下去破口大骂:“妈的,有你们这么糟蹋暗器的么?这种差劲的组合使用真亏你们想得出来。能这么正大光明射出暗器?正大光明还叫暗器?知道暗器的两个字怎么来的么?来来来,让老子手把手教你们一招。以后出去,前往不要丢了我们暗器杀手的脸面……”
想到五师兄,问天不禁笑了起来。谁能想到,这个圆滚滚胖嘟嘟的大胖子,一走路都能喘上半天的人,居然在中原地带有暗器之王的称呼?不过,胖师兄人倒是蛮可爱的,就是话有点多,骂人有点过分……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自己的暗器水准还能否不被骂一顿?
不过,暗器这般大规模的使用也确实需要点实力。还有,暗器也淬毒了。问天隐隐嗅到了一阵阵刺鼻的香气,带有一丝脂粉气——五师兄知道又要开骂了!
西门飞鹤在最后一刻揭开最后一层。
眼看着黑压压雾沉沉的一大片已到了近前。西门飞鹤暴喝一声,唰地将黑剑绕了个圈。
一个寒冰形成的光圈顿时将西门飞鹤与少年包围在里面。那个光圈逐渐扩大,迎上了倾城覆海的砂石与暗器。
嘟嘟嘟嘟嘟!
一阵沉闷的响声在光幕上响起,如亿万冰雹从高空坠落,击打在无边的草地上。
西门飞鹤再次暴喝!
黑剑向上一举,直刺苍穹!
呼呼呼!
所有从各个方位飞射过来的砂石暗器被光幕阻挡之后,立即调转方向,飞向了发射之处。
惨白的月色重新回到夜空。
几息之后,噗噗噗!山林各处冒气道道烟雾。
“啊呸!奶奶的,老子就说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怪你个小白脸,非要整这么一出。差点射中老子。我呸!”
“大黑熊,那是你身材太差,再说我们家小白脸坏话,小心姑奶奶我把你给煮了!”
“都少说两句。下去看看,西门大官人有没有受伤。赶紧下去抢碗汤喝。”
“是,大哥!”
……
咻咻咻!
一阵衣袂之声,五个体型怪异的人瞬间从树林里冒了出来,将西门飞鹤与少年围了起来。
最中间是为枯瘦如干柴的中年人,鹰钩鼻,绿豆眼,倒挂眉毛。手里握着一对银月弯钩。
左侧两人。一位半老徐娘,水蛇腰,狐媚眼,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一位瘦削的白脸青年,双眼深沉,眼里似乎隐藏着万千潭水。二人均手中握剑。
右侧也是两人。一位黑熊般的壮硕大汉,浑身上下都是强劲的肌肉。壮汉手中一口大弯刀,看起来足有五六百斤。另一位是个侏儒。硕大的头颅架在不足三尺的躯干上。侏儒嘿嘿傻笑着,嘴边流着口水,正一点点滴向干燥的砂石地面。
问天着实有些吃惊了。人世间还有这样怪异丑陋的组合。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原来是天山五鬼!”
西门飞鹤看到出场的无人,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嘎嘎!”
壮硕的汉子抡起大刀,笑了起来。笑声如夜枭,惊醒了山中不少栖禽,扑棱棱飞起。
“西门大官人,果然不是孤陋少闻之人。还算有些眼光……”
“不是孤陋少闻,是孤陋寡闻。就是这么没化。”白脸青年摇摇头,对没化人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卧槽!小白脸,你敢不敢再说一次?”汉子的尊严被挑战,尤其还是有外人在场,顿时恼羞成怒:“老子非要说孤陋少闻,老子还要说孤陋不闻……你能怎么着?”
白脸青年表示不可与语的模样。眼神里尽是嘲弄: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也……
汉子的肚子急速鼓胀。里面的气压大概要承受不住了。
“咯咯咯……”狐媚女子身子一扭,扭到了汉子面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汉子满脸胡茬的脸。她柔声说道:“三哥,消消气,让小妹我来伺候伺候你……保管让你欲仙欲死……”
汉子呆呆地站着,再不敢说一句话。魁梧的身子似乎都哆嗦起来。
呼!
就在问天几乎要进入剧情,准备认真欣赏五鬼闹剧之时,五鬼瞬间同时动了。
阴测测的中年人挥动银钩,直攻西门飞鹤两腿。粗鲁汉子一手抡起大刀,劈向西门飞鹤头部,另一只手顺势一扔,将狐媚女子扔向西门飞鹤的身前。狐媚女子就势出剑。手中一柄柔软长剑,剑尖闪缩,似毒蛇吐信,喷向西门飞鹤胸口。
白脸青年宛若一张白纸,飘飘然,穿梭在众人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柄长剑已到了西门飞鹤的胸口。
侏儒的动作最让人讶异。他的整个身子猛地缩成一直皮球,滴溜溜滚动着。眼看着便到了西门飞鹤脚下。一根长丝随即带出现在他手中,如一条彩虹,卷向西门飞鹤的双腿。
好快的动作!
好精准的搭配!
问天目瞪口呆!
换做他是西门飞鹤,此时早就不知所措了。
天山五鬼绝不可小觑!问天暗暗告诫自己,江湖果然凶险,得时时在意,步步小心!
天山五鬼先故意闹出纠纷,惹敌人注意,进入剧情。然后,五人突然袭击。各人根据自己的优势与特长,相互配合,攻向敌人的各路要害,封锁住敌人的所有退路……
这样的合作早已相互熟谙。众人彼此心意相通,心灵契合,搭配起来天衣无缝。一般人成为他们的敌人或目标,必然寝食难安。
西门飞鹤也动了。
他出剑,上挑。
黑剑先是碰上了白脸青年的长剑。
锵!
长剑斜。
随之遇上狐媚女子的软剑。
嗡!
软剑偏!
最后撞上了大弯刀。
哐!
大弯刀扬起!
唳!
一声鹤鸣,声震九天!
在连续撞击之时,西门飞鹤的身子也随着黑剑飞起。连续撞击没有丝毫阻隔,西门飞鹤的身形没有停顿,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