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呆住了。身上的冷汗唰唰往外渗出。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问天尴尬地笑着，瞅着风姑娘道：“不知风姑娘在说什么故事。我确实是在客栈住了一宿。也罢，你没来找我也就算了。我也只是奉献了一点好茶而已！”
问天心底涌出一阵寒意。这个风姑娘若真是知晓了自己的全部行踪，尤其是云将军被杀的细节，那么，无论她是谁，都留不得了。
“好茶？”
风姑娘忍不住仔细看了看问天。清澈的目光似乎看透了问天的里里外外。问天顿时有一种赤身裸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
“总共就那么一点茶叶，竟然只是普通的绿茶。原来你那天只有现场泡的那一点茶才是真正的好茶！问公子，你可真是……真是让小女子我刮目相看哪！”
风姑娘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她握紧了拳头，看样子忍不住要狠狠教训一下问天才解恨。
战笑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问天，也只是认为问天必定只是奉献出一点好茶。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有那次现场泡的那一点才是真正的好茶。
“嘿嘿……意外意外！”问天陪笑道：“下次保证让风姑娘品上最好的茶，我压箱底的，一定一定！”
说起茶叶，问天着实有点愧疚。糊弄了一位别人打破头都巴结不上的小姑娘，这事确实不地道。
“下次？还有下次，小女子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你就是将整个茶庄运来也不抵用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并且堵住我的悠悠之口？”
“悠悠之口？我好像看见，巨剑门的少门主是死于一根银针。另外，整个汶州城现在恐怕都在搜寻风姑娘的下落。若果我说我不小心知道了风姑娘的行踪……”问天拉长了调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静静观察着风姑娘的神色。
“好色之徒，当然都死有余辜！本姑娘何罪之有？再说了，汶州城算什么？谁能留得住本姑娘？”风姑娘说起汶州城，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她看着问天道：“再说，顾中天、杜公子、第一楼的杀手，可都是死在你手里。若是我也不小心说漏了嘴……”风姑娘的话也是适可而止。
问天一向自诩伶牙俐齿。可是今日在这位风姑娘面前总显得捉襟见肘有些词穷。难道真是因为把柄被握住了？
怎么办？
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问天认真地问道。
“有意义么”风姑娘看问天紧张的模样，笑了，“你又是谁？你愿意告诉我么？”
“我是认真的。”问天右手一弹戒指，一柄阔刀出现在手里。他缓缓说道：“我不想滥杀无辜。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风姑娘笑了。笑声清脆清澈，婉转。
“小弟弟，别紧张。来，姐姐我陪你走两招。你要是赢了，姐姐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风姑娘笑声尚未结束，身前陡然起了一阵旋风。
一开始漩涡很小，也转得很慢。随即越转越快，越转漩涡越大。漩涡眼看着便转到了问天面前。时候的山花、野草、一些树枝枯藤，均纷纷被卷入，刹那间便消失在漩涡的中心。
好强的吸力！
一口巨大的黑洞出现在问天面前，就要将问天转进去。
问天立即往后急退。他不敢上纵。向上依然无法摆脱那股漩涡的力量。
漩涡跟着问天便追过来。
这是什么奇门异术？
问天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中原地带有这样一种功夫。二师兄曾经详细介绍了各大门派各种招牌功夫，怎么也没听过有这种漩涡的。难道这姑娘出自某个小宗门？
问天再退。
蓦地，又是一阵风起。
一道平直的风拦腰向问天吹来。风势迅猛，宛如刀割。
问天避无可避。
漩涡追赶自己，这道风拦腰斩向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问天一按空间戒指，六尺长三尺阔的大刀出现在手中。
大刀往地上一戳。
嗡！
刀形逐渐变大，再大。立即形成了一面刀墙。
锵！
漩涡卷上来。
拦腰的风切割过来。
墙壁剧烈晃动了两次后，逐渐恢复正常。
风势渐小。山花草木逐渐挺直了腰杆。
刀墙消失。大刀立于花丛中。
问天拔刀在手，蓄势以待。
风姑娘呢？
得得得！
问天寻声望去，便见风姑娘骑着自己的马朝远处疾驰而去。
一袭黄衫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黄点。
隐隐的，一个声音随风飘过来：“好刀！”
嘿！
问天再一次一刀扎进了花丛里。
好厉害的功夫！
短短两招，自己竟然只能一味地躲避。若不是有宝刀护身，还不知能否避开。现在居然连坐骑都被人抢了！
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
这个风姑娘到底何人？
问天思考片刻，一点头绪都没有。随即朝前方两队人战斗之处走去。他不信这四十人约斗是徒步而来。果然，前方山野里，几十匹马正在悠然地吃草，全然不知自己的主人们发生了什么。
问天挑了一匹健壮的马，翻身骑上。他继续朝郡城方向进发，依然不紧不慢地。有古伯先去皇都做安排，自己不妨与几大仇家好好周旋周旋。
几个时辰之后，太阳明显烈起来。有些花草经过烈日曝晒，变得蔫蔫的，不复早晨的生机与坚挺。
问天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先让马独自去寻点草料，自己则坐在树下的阴凉处，喝点水，吃点干粮。
树叶间漏下点点金光，在地面汇成一片片圆圆的铜钱。问天看着一枚枚铜钱，思绪慢慢又回到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和煦温暖甚至有些炽热。五岁的自己也在一棵大树下面，瞅着地上一片片的铜钱。
村子里，有人在劳作，有人在午休，有人在悠闲地唱着小曲……
然后……然后，一对对武装整齐的士兵走了过来，然后，将村子里的人一个个押到一起……
自己害怕，爬到了树洞里。等到外面没有了任何声息，这才悄悄爬出来……
血腥！凝固的血！死人……
到处都是死人……
阳光！炽热的阳光！
阳光与血的海洋……
然后，有一批人来了……
自己再次爬进树洞……
得得得！
一阵马蹄声将问天从记忆里唤醒。
问天身子一哆嗦，脑袋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每次忆起那个下午，他都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这种回忆被人打断，自然感觉不好。他皱了皱眉。
前方十几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十几个白衣人器宇轩昂地骑坐在马上。白衣如雪，一如上午野地里战死的那二十人。
问天依旧靠在树干上，沉浸在回忆的余韵里。
“喂！小子，你的马哪里来的？”当先一名白衣人手中银剑一闪寒光，指向问天。
问天心情不好。谁被打断了回忆都会心情不好。何况还是这群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的家伙。
问天没有答话。他将一块饼子送到嘴边，咬下一口，慢慢嚼着。又喝了口水。
“哪里来的野种？我们二少爷问你话呢！你怎么骑着我们银剑山庄的马？”另一位白衣人粗鲁地大喝道。
“二少爷，大少爷他们的死，肯定跟这小子有关。不如抓他回去问问。”又一位白衣人说道。
问天再次咬了口饼子。口感比三师姐的到底还是欠缺一点。
做饼子的手艺是跟三师姐学的。三师姐的手艺在死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种大餐小吃，三师姐做起来都游刃有余。她经常还自创一些别致的小点心。当然，除了她自己与问天，别人可是很难吃到的。大师兄曾经感慨说道，三师姐若是不做杀手，改邪归正去开饭店，保准能将连锁店开到中原各国的每一座小县城。
“他么的！你小子拽什么拽？”一位白衣人怒气冲冲上前，劈头一剑朝问天砍来。
一位莫名其妙的小子居然敢不回答二少爷的话！
难道是哑巴聋子？
这位白衣人急于在二少爷面前表现自己，立即抢着动手。他原本是大少爷的人，可是，大少爷分明已经死在野地里了。方才他们便是外出寻找大少爷，结果发现了大少爷与其他十几位手下的尸体。
白衣人的剑直接劈下来。
没有剑光，不见剑势。白衣人觉得对付这样的一个少年应该直接一点，干脆一点。
的确，在所有白衣人看来，斜靠在树根上的问天根本不值得使出山庄的任何招式。那是对自己的侮辱，对山庄的侮辱。
这个少年，手里拿着半块饼子，一只半旧的水壶，眼神散漫，面色茫然。这样的人有什么抵抗能力？
那位二少爷本想再问一句。也许这个少年吓傻了也说不定。能够被银剑山庄的二少爷吓傻这不奇怪，也不丢人。任谁见识了二少爷的手段，都会一致同意这个判断。
白衣人坐在马上，要劈中坐在树根边的问天，不得不弯下腰来。还要弯成一个大大的弓形。二人的距离实在有些大。白衣人的身子倾斜出一个扭曲的姿势，那柄剑终于劈到了问天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