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灭成凡 <#>第六章 诡异
作者:灌木森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萧凡敏锐的感官甚至听见空气被拍打的声响。当直升机临近他们,略微停顿后,一条长长的绳梯从底部垂荡了下来。

  江逸云伤的很重,营救人员先将他抱起,登上绳梯。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特殊,给营救工作添了一点麻烦。萧凡起身,猛地跃起抓住一块突起,继而徒手在峭壁上向上攀爬。

  她是响彻太平洋海滨的极限运动女王,同时也爱好各种极限运动和格斗体术,徒手攀岩的技巧不在一般的攀岩大赛冠军之下。即便拖着伤体,萧凡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状态,这是长期训练得来的益处。

  然而,她不知道,这一刻她背对悬崖之外百尺长空的决定,就此改变了她此生的命运。

  一条巨大的裂缝突兀出现在悬崖的底部,毫无征兆,一端在陡峭的山石里充满着折叠的错觉,一端神异地横亘在空气中。像从虚空里抽离的一道银光,绳梯上抱着江逸云的营救人员无意回了一下头,眼中露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一刻,目所能及的所有光线都像水波一样不真实地扭动起来,仿佛炎热大地上扭曲蒸腾的空气,四周风声静止,时光停滞,仿佛这片天地都被禁锢住了。

  直升机里的人大声惊呼,受到莫名场域的干扰,飞机摇摇欲坠,眨眼就脱离了掌控,在空中像双翼受损的候鸟打起转来。

  萧凡第一时间感到不对,她用尽全力向上攀跃而去,像一只灵敏的猿猴,迅速、敏捷,但很快就发现了诡异。悬崖的边缘一直离她十几米,但是这个距离再也没有缩短过。

  萧凡回头,瞳孔像针尖一样急剧收缩。

  一条长长的银色光尺横亘在下方,丈许宽,像一道裂缝在逐渐扩大延长。萧凡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摇头一看后,再也不能保持片刻镇定。

  “这是…”

  这是什么?大白天,活见鬼?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冥冥中巨大的吸力拽住了她,萧凡的身形一下子就在峭壁下滑了十几米。直到腰部的铁索伸长到最大,才借机在忙乱中一把抓住了一块山石。

  血液从手掌滑落到小臂,萧凡顾不上疼痛,再度竭力向上攀爬。她遇见了大诡异,青天白日下出现这样的异况,完全让人没有任何办法应对。

  直升机距离悬崖底部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驾驶人员拼尽全力,终于使飞机略微脱离了一点场域的干扰,摇摇晃晃、十分不稳地向上升去。一当脱离之后,立刻腾上了高空,若非抱着江逸云的人被拴在了绳梯上,恐怕直接就能一头栽下去。

  然而这样一来,萧凡却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石块从山体上滚落了下来,锋锐的茬子在萧凡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萧凡紧紧抓住石块,不敢有片刻放松,全身神经绷到了极限。这是搏命,一个不留神,后果不堪设想!

  “管你是什么东西!”萧凡发狠,额骨上淌下来的血流到了眼睛里,左眼皮上也有一道血口,她只能争着一只眼睛前行。巨力越来越大,萧凡整个人都似乎要被拖拽下去,但是这也激发了她身体最后的潜能,竭尽全力对抗着。

  这是萧凡骨子里的执拗,在生死面前,绝没有放弃二字。

  不得不说,人求生的潜力是巨大的,但尽管如此,那逐渐放大的银色光尺也散发出了更加强大不可违逆的场域。巨力陡升,萧凡右手狠狠抓住的那块石头突然解体,喀的一声从峭壁上裂了下来。

  而萧凡双脚所抵之处,也一下子石块崩飞,整座悬崖都剧烈抖动了起来。

  “我靠!”

  萧凡瞪大眼睛,这是她离开这个世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距离悬崖已有近百尺的上方,机驶人员面无血色,全力转换航向。而绳梯上一个被抱在别人怀里奄奄一息的男子,在剧烈的动荡中艰难转头,恰好看见了最后一幕。银光璀璨,横裂虚空,一个身影变成了黑点,与土石碎块一起没入,消失不见。

  “啊…”

  江逸云目眦欲裂,像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嘶吼。

  而后像是剥离了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也一并向下奔去,再不见这滚滚红尘,人生百态。

  萧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无垠星空,古怪的生物,繁荣的异国文明,更有飞仙神祗一般的奇景和恐怖连天的碰撞,像神话传说里一样的人物出手大战。更多的则是浩瀚星空,漫漫死地,宛若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文明,消失在时间长河里。

  萧凡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世间了,但是又完全不肯承认自己死了。她本能地保持着任何一点思维的运转,强大的求生欲望一刻也不曾止息。

  这漫长恍若毫无尽头的梦境持续了很久,却又不知是在哪里终结。直到外界的气息透过五感变得触手可及,萧凡才悠悠醒来。

  天光入目,绚丽的霞光四处游走,一层蒙蒙的雾霭笼罩了这里,看不清丈许外的天地。

  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传来,顿时让人毛孔翕张,全身舒泰。萧凡循着气味转动目光,发现是从下方传来的,近在咫尺。

  “嘶…”萧凡轻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剧痛,而是因为全身上下竟出奇的舒服。略微动了动脖颈,几声爆豆般清脆的声响传出,萧凡歪着头,一动不动。

  她在…洗澡?

  萧凡呆呆地看着脖子以下的清水,她正置身于一片方圆半里的湖泊里,清水澄明透亮,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湖水都更清澈无瑕。举目望去像一块温润纯净的宝玉,没有一丝波澜。

  清水下面,一具白白嫩嫩的小身子光着脚丫站在池底,皮肤无瑕无垢,筋骨自然天成,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童子,如玉雕琢。萧凡轻轻抬手,一截白藕般胖乎乎的小手臂从水面下伸了出来,顿时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萧凡顿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先不说悬崖下面是温泉这么荒谬的事情,她整个人缩小了一个版本是怎么回事?看着眼前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萧凡的神色十分精彩,忍住了尖叫的冲动。

  事实上,萧凡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了。她慢慢静下心来,回想脑海中所有的印记,确定自己遭遇了一番离奇的经历。甚至难以与人言说,因为这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默默思量了一会,萧凡眸光复杂的叹了口气,直升机应该是载着他们平安离去了,因为到最后也不曾看见有人与她一同坠落下来。反倒是有一团熟悉的气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形体,仅仅一瞬,萧凡也将那归到错觉中去了。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无恙。即便她遭遇了难以想象的事情,当下也没有什么危险,到时莫名其妙的成分更多一点。萧凡仍然不敢大意,在这样的平静中沉默了一会,最终行动了起来。

  “这水…”萧凡蹙眉,水深到了脖颈,人迈步怎么可能还如此轻松?水的密度跟人体相近,这一湖泊的液体,恐怕来头也不甚清晰。

  事实上,萧凡不知道,水已经是普通的清水,并没有问题。不同的是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许多奇妙的改变。

  萧凡走上岸,光溜溜的穿过雾霭,摸了一把自己圆润的光头,有些无奈。刚才借助清水的倒影,发现五官大体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长眉大眼,琼鼻直挺,只是细节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线条更柔和流畅了一点。可是头发却没有一根,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小的“一塌糊涂”。萧凡对此十分无语,可是当前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步步前行,看见了许多光怪陆离、不能理解的东西。

  一株跟她一样高的黑色兰草,居然在叶子上结了一连串的铃铛花朵,而铃铛里的花蕊则都是各种缩小的飞剑。有的莹白如玉,有的赤红缭焰,还有的蜿蜒似蛇身,透亮如水晶。

  一棵苍天古树,枝桠上挂满了各种兽形的果实,而大多数物种萧凡从来没有见过。比如带翅的独角马,三头长脚的怪蛇,恐龙一样脊背上生着倒刺的生物,长着犄角的鱼…当萧凡一临近时,老树居然树根离地,一溜烟跑了!

  萧凡目瞪口呆,这老树的样子跟撒丫子逃跑有的一拼,她一个屁大丁点的娃很可怕吗?

  一只老蚌循来,在她面前停留了一会,洁白的蚌壳竟有流光溢彩之象。隐隐开阖之间,一颗人头大的彩蛋珍珠微微发光,有聚天地之灵秀的迹象。彩光氤氲,眨眼却又溜达溜达走了,认为萧凡没有半点危险性。

  萧凡在这里看到了无数稀奇古怪的物珍,还有黑不隆冬的洞府,一片片面积不大却栽植着各种奇药的药田。一罐盛满了白色石乳的石罐放在干涸了的泉水前,泉眼里每凝结出一滴白色的浆液,便自动飞到石罐子里去。

  最后,萧凡看到了一株梧桐老树,比起这片地方其他的生物来说都太过平凡。几丈高,除了枝干和叶片都是火红的颜色以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有些枝干甚至红到发黑,透着一种厚重的苍劲和古朴。

  它繁茂的枝叶中,有一条枝干格外粗大,上面有一个细草木编织的蒲团。萧凡仔细看了看,觉得像一个巨大的鸟窝,里面似乎还有很多不凡的东西。

  梧桐之后,路就断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霭,看不见任何景象。

  萧凡尝试着走进去,但很快就折返了回来。她确定这个地方不一样,有些像神话传说里那些强大的妖魔神祗开辟的小世界,路有尽头,隐于虚无之中。这棵梧桐不一定是在这片小世界的边缘,就在中心也说不定。

  虚空之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萧凡到处转了转,最后又回到这棵梧桐树前,盯住了那个鸟窝。她寸缕不着,还好确认这里没有其他的人类,否则看到一个光屁股娃在这个地方乱转,乐子可就大了。

  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总不能连睡觉休息的地方也没有吧?

  萧凡看着那个好像被废弃的鸟窝,打起了它的主意。

  这里没有普通的草木植被,不然萧凡早就扯出一些来遮掩身体了。就这么光溜溜地去爬树,萧凡踌躇了一下,看着光滑的梧桐树干,向前一窜就开始向上爬。

  出乎萧凡的意料,一抱到这棵老树,她的身体像有千钧之重,出溜一下就滑了下来。萧凡愕然,她三四岁的时候要爬树还有点勉强,可是这具身体本来已经是成年人了。力量不够,技巧是不会随着身体状态的退化而消失的。比如人学会了骑自行车,当有一天老态龙钟,也依然不会忘记掌把。

  萧凡狐疑,难道真的是时间作用,把她的身体状态整体带回到了还没有学会爬树的幼年状态?这该有多么逆天!

  萧凡无语,想起她已经遭遇的一切,似乎也不算什么。她目光不善地盯着枝干上蓬松的鸟窝,心里卯了一股劲,又走过去抱住了它。

  于是,这里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场景,一个光着屁股的娃子使出吃奶的劲,抱着粗大的梧桐树干不肯撒手,呼哧呼哧向上爬去。溜下来之后大口喘气,接着又仰起头继续爬…

  “不行,”良久以后,萧凡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劣势,除了力气太小,耐力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饿了…”萧凡无奈地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高高在望的鸟巢,回头去找东西吃。

  不得不说,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凡品,可以让萧凡安心“下嘴”的。她转悠了好长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把一株小树上结的果实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啃了一口。这种带着金色斑纹的拳头大红色果实,味道出奇的好,入口即化,不用吞咽就滑进了喉咙,唇齿留香。萧凡目露奇光,几口就把这颗果子送进了腹中。

  身体没有任何异况,反而变得更轻盈舒泰了一些。萧凡放下心来,一口气连吃了三个。其实吃完第一颗奇异珍果时她就已经恢复了所有气力,但为了口腹之欲,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个下肚。吃完之后,萧凡嘴里还有口水,却觉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等到她走到那罐盛有石乳的石罐前,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种清香。萧凡施施然走过去,用手指头蘸了一点,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不过感觉好像更好了。”说罢,端起那个石罐,咕咚咕咚地咽了几口。

  等萧凡走回梧桐树下的时候,觉得又困又饱,身体发热,就快升起来了。“没有太阳月亮,时间观念多少有些偏差。算了,在这种地方生物钟打破了也说不定,先睡一觉。”

  萧凡还有基本的危机意识,可是还来不及找寻看似安全的地方布置一些措施,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躺在梧桐树下,安详沉眠。

  一具小小的洁白身体,体内的血液竟然像大河奔腾一般发出了冲刷的声音,隆隆作响,血气像海一样旺盛。几道神秘的纹路从几大穴位蔓延游走,像一副天然的道法图,勾勒出人体的神秘气机,似有无穷潜力深蕴其中。

  特殊的气息散发出来,那株苍老古朴的梧桐,叶片轻轻摇颤,竟流泻出液体一般浓郁的光辉,将小小的身体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