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心织网 第7章 安都来人
作者:知澄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柔荑领着承志出阁,玉玖阁地处朱阳西隅,一盏茶工夫便到了西城门。城门前早已人山人海,哪还能看见皇榜内容。柔荑拉承志、猕猴从人缝间隙往里钻,挤进三层,纵是两人一猴身材娇小,也无法再进分毫。

  柔荑被挤得透不过气,又怕与承志、尖耳猕失散,拽住他俩便要往外走。魏承志这时听旁人聊得入迷,反扯住柔荑,待在原地。

  “也不知圣上派哪位大人巡抚朱阳,今儿盐价又翻两成,叫老百姓怎么活啊。”

  “魏家虽倒了,不还有韩家,钦差来到朱阳,强龙不压地头蛇,又能把韩家怎样?”

  “何止韩家,我听说魏家京城也来了人,接手贩盐的生意,作坊只歇工半天,昨儿下午便一切如常。”

  “这些黑心商贾,既然作坊已经开工,又何苦囤积私盐,搅得朱阳府民不聊生,也是活该被灭门。”

  承志虽未见皇榜,听这几人闲聊,许是圣上下诏,派钦差巡抚朱阳,不知会不会彻查魏家血案。旁人枉议魏府惨案,放在以前,承志或许早就上前与人争执,现如今对些闲言碎语反倒不甚挂怀。又闻京城三爷爷差人来,正好相商如何安葬亲人的尸骨。三日来聚拢的乌云,终见些天日,露出一抹艳阳。

  人群中有个白面小生,压低嗓音接道:“都说儿皇帝夹在靖国公、恭亲王之间畏首畏尾,今儿看见皇榜,敢情小皇帝还有几分魄力嘛。”

  “说不定这榜上圣旨就出自靖、恭哪位王爷的手笔,十五岁的小娃娃毛还没长齐呢。”

  原先搭话的人意有不平,反驳道:“您许是不知,魏家背后一直靠靖国公帮衬,韩家则有恭亲王撑腰,这时派钦差巡抚朱阳,自然是小皇帝要在朱阳盐场分一杯羹。”

  “呦,没看出来。小哥这是在哪当差,竟知道这些隐秘,莫不是皇亲国戚吧。”说话人摸了摸八字胡,最后半句故意大声说出,语带讥讽。

  两人话不投机,彼此还要分辩。远处传来吆喝声,一众衙差开路,身后四名壮汉抬顶蓝呢官轿,直奔城门而来,原本嘈杂喧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许多。他二人也不再争辩,缩在众人之中。

  “堵在城门口闹闹哄哄,想要造反么?”为首的衙差来到城门下,对着人群大声呵斥。

  承志听“八字胡”小声嘀咕,“还不是你们让看皇榜。”身旁五六人听到这话,撇嘴暗笑,也不接茬。

  喊话衙差又道,“都傻站着干嘛?轿子里乃是朱阳府彭太守,还不赶紧让开。”

  轿夫抬蓝呢官轿来到人群前,刚放下轿子,还没等压低轿沿、掀开帷帘,太守从轿里钻了出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坐在地。人群中难免低声议论,笑话彭太守举止仓皇,哪还有一丝一毫大人的威严。

  彭太守站稳脚步,立在城门口,顺着众人让开的缺口,眺望城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城门前乌泱泱人群,循着太守目光,也望向城外。

  西城门外,隐约有个人影,缓缓向朱阳府走来,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容貌。待走得近了,竟是个小沙弥,约莫二十多岁,瘦骨嶙峋,五官皆小,脑袋却出奇的大。柔荑见他肤色净白,头上光秃秃,好像个大号的白面馒头,小鼻子小眼点在上面,便想起逢年过节吃的猪头型花式馒头,捧肚子哈哈大笑。

  身边妇人低声对柔荑说道,“女娃娃,快别出声。这小和尚也不知什么来历,连太守大人都这般紧张,别惹祸上身。”

  “谢谢婆婆。”柔荑倒不把朱阳太守放在眼里,见妇人好心提醒,便默默忍住笑意。

  小和尚背着半人高的行囊,本就前后摇晃,脚步不稳,又见城门口人山人海,官老爷站在正中,齐刷刷盯向自己,心中纳闷,脸红肤热,动作举止更不协调,左脚拌右脚,大头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见他模样,一直强忍着不敢出声,此时再也按耐不住,哄然大笑起来。衙差见彭太守烦躁地摆了摆手,赶忙抢一步上前,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和尚,在这添乱。”

  小和尚趴地上撑起脑袋,满脸土灰,却咧着嘴露出两瓣兔牙,开口回道,“官爷息怒,小僧来自西山十方普觉寺,领恩师的训诫,来朱阳府游历。出家人四大皆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怎会给人添乱呢,官爷不要误会了。正所谓‘又汝所明,意法为缘,生于意识。此识为复因意所生,以意为界,因法所生,以法为界’。”

  衙差听得絮烦,众目睽睽又不好对出家人动手,本想着让他说几句话,再轰走便是,谁知小和尚说起来没完,憋得衙差抓耳挠腮,恨不得喊人绑了和尚。

  小和尚顿了下,又接着颂起《楞严经》经,“若因意生,于汝意中,必有所思,发明汝意;若无前法,意无所生。离缘……”

  “好……好……,小师傅佛理大通,我是受教了,烦请师傅让开道路,我家太守在这迎接京城来的大人。”

  “施主谬赞,小僧实不敢当,佛法无边,怎能大通?小僧只……”

  衙差已近癫疯,这小和尚不知真傻假傻,任你好说歹说,聒噪起来没完,大喊道,“来两个人,请师傅一旁休息。”身后两名差役架起小沙弥退到一侧人群,小和尚扯着嗓子喊,“施主慧根深厚,小僧……”。身旁差役早就不愿听他絮烦,随身掏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承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太守等的会不会是钦差,一会不如堵住钦差去路,寻他为魏家做主。又见太守身后闪出师爷,俯身附耳交谈,承志竖起耳朵,距离太远,听不太清,急得挠头。

  柔荑见状对承志说道:“你照爷爷的法子,将阳气行到风溪穴试试。”

  承志依言,呼吸吐纳而入行气的法门,阴阳相调,阴气内敛,蓄入丹田,阳气外行,走入风溪,心定意清,太守二人声音渐渐清晰。

  “老爷且再耐心等等,昨儿深夜才接到圣旨,今早钦差派人知会,已进了朱阳地界,但未必一时半会便到。”

  “纵是守到深夜,我也不敢妄动啊。枉我半辈子为官,竟落到这步田地,误蹚朱阳的浑水。皇上派户部田大人巡抚朱阳,魏、韩两家岂是轻易动的,别被他寻到把柄,先拿我等立威。”

  “老爷说得是。安都至朱阳,或水路、或陆路,理应从东门、北门入城,今田大人先至西门,西面乃是峣山,大人舍近求远,舍易行难,专走小路避人耳目,两位王爷说不定仍蒙在鼓里,要不然怎能不派人事先知会一声。”

  “幸好两位王爷还未知情,我们大可糊涂事糊涂办,先顺着皇上意思,私盐十税四,与官盐价同。今后若两位王爷问及,推给田大人便是。”

  “若田大人深究魏家命案,玉玖阁先皇都动不得,何况我们小小的朱阳府衙,那时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想田大人绕行峣山,也是避开刺客,断不能一入朱阳,便去招惹玉玖阁。若是被逼得急了,大不了我告老还乡,免得惹些是非。原本夹在靖公、恭王之间已难捱至极,如今皇上又派钦差,稍有不慎,得罪了哪边,你我都小命难保。”

  “小的还有一事悬在心中,颇觉不妥。魏府的命案乃是前晚,朱阳盐价飞涨只在这两日,南北相隔几千里,田大人今日便以整顿盐价为由巡抚朱阳,这雇凶杀人的买卖保不齐与北边有关。”师爷不好直言皇上雇凶杀人,只能说是“北边”,暗示太守。

  彭太守卷眉叹气,怨自己时运不济,竟摊上这等棘手的事情,“昨日使者颁圣旨、宣读圣意,你我私下已在狐疑,尚存着飞哥传书的侥幸,今日田大人亲临朱阳府,可见圣上盯盐业不是一时半晌,要说是圣上授意也未可知。”

  承志听到这,心中凉了半截,若他魏家乃是皇上暗中授意,命人下了粽子,这仇还如何得报。又思及三爷爷安排人手接管贩盐的生意,也只在这两日内,难不成此事竟与三爷爷有关,一时间没了主意。

  柔荑许是也听到太守私语,低声对承志道,“先不去想那许多,日后去安都问二爷爷便知。”

  承志点头,心中对柔荑更多了几分感激。

  城门外官道上,尘土飞扬,似有马嘶车响。不一会,驶来辆双辕单马篷车,五个随从腿跨枣红马,腰佩雁翎刀,围在篷车两侧。

  太守见五骑之中,便有今早报信的使者,赶忙领着师爷迎上前去。篷车驶过城门,缓缓停下,车上马夫摆好墩子,掀起帷帘,钦差不疾不徐稳步下车,见城门前满是百姓,面露讶意,对着迎上前的彭太守道,“阁下想必是朱阳彭太守吧?”

  “正是下官。”彭太守躬身行礼,极尽谦卑。

  “在下田仲德,受皇上差遣,初临朱阳宝地,人生地疏,不明之处还请彭太守从旁辅助。”

  “大人哪里话,下官自当竭心尽力。”

  “彭大人,朱阳百姓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阵势未免有些劳民了吧?”

  彭太守见田大人误以为城门前百姓是为接风而来,不好分辩,只能顺着说道,“朱阳僻壤,得知钦差驾到,寻常百姓都想一睹安都人杰的风采,一传十、十传百,聚在城门口不肯离开。”

  钦差被彭太守捧了几句,心中受用,笑道,“朱阳民风淳朴,彭大人治理有功啊。”

  “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田仲德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田某听说朱阳这几日出了个命案,看来许是谣传吧?”

  彭太守吓白了脸,战兢兢答道:“下官失职,已派了府衙的捕快缉拿凶徒,必将不法暴徒绳之以法。”

  田仲德伸手搭在彭太守肩上,低声道:“老哥不必忧心,皇上只差我实行盐业新政,余事一概不问,朱阳府的事您自便,只盐场整顿还请彭大人多多协助,莫要推诿才好。”

  彭太守后脊僵直,背上官服沁出大片汗渍,唯唯诺诺应声,心想这钦差半推半就,话中有话,一番闲谈下来,便拿住自己的命门。

  承志听他二人对话,知道伸冤无望,拉柔荑退出人群。柔荑见承志神情落寞,不知如何劝慰,心想领着承志四处散心,先不急着回玉玖阁。

  走了没几步,承志道:“姐姐,陪我回趟家,好么?”

  方才的对话承志听到,柔荑也不曾落下半句,此时承志想回魏家,她又不好点明心中猜疑,只能推诿道,“既有人在魏府打理,你何必回去徒惹伤感。”

  “承志既然侥幸得脱,理应回府跟各位长辈禀明原委。若真是三爷爷设计害我满门,此时回去正好试探他口风。若与三爷爷无关,也好亲自安葬了族人,免得亲人曝尸在外。”

  柔荑见他已想到其中关键,不再阻挠,正欲陪他同回魏府,身后有人大呼,“两位施主留步。”

  柔荑、承志回头,只见方才城门前的小沙弥不知何时挣脱差役束缚,背行囊追了过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随时又要摔倒的感觉。

  “施主……”,小和尚身材不高,背着一堆东西跑过来,等到了柔荑、承志面前,仍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柔荑看见是他,又忍不住笑出声,反倒是承志急于回家,没好气地说道,“小师傅若是无事,我们先行一步。”

  承志说完拉柔荑转身,小和尚见他二人要走,急得扯住他俩衣襟,小眼睛瞪得圆鼓鼓,猛吸了几口气道,“施主留步,你身旁这是金丝尖耳猕吧?金丝尖耳猕本是西山上的灵猴,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通灵识言,与我十方普觉寺乃是近邻,朝闻经,夕学禅,来生转世必不至再堕入畜生道。现被二位施主拘在城中,枉断了慧根,小僧于心不忍。烦请施主将它舍与小僧,日后送回西山放生,也是二位的一场功德。”

  “这就是寻常猴子,不是你说的什么丝猕。承志,我们走。”柔荑听和尚想要小猴子,拉下脸,敷衍一句,拽承志抬脚就走。

  “施主,别走啊。小僧教你如何辨识金丝尖耳猕。施主……”

  柔荑、承志急匆匆走在前,小和尚背包袱连爬带滚跟在后,沿着大街追逐起来。柔荑本以为小和尚走路踉踉跄跄,估摸几个路口便能将他甩开,谁曾想从城西直奔到魏府,承志累得气喘吁吁,小和尚却仍跟在身后,一路上嘴里还不闲着,从金丝尖耳猕说到十方普觉寺,从十方普觉寺说到大乘佛法,听得柔荑头昏脑涨。

  “二位施主,总算停下来了,小僧平日挑水砍柴也没出这些汗呢。”

  “闭嘴。你要是再敢啰嗦,信不信我割下你的舌头。”柔荑真被小和尚恼得急了,呵斥道。

  小和尚倒不是油盐不进,右手捂住嘴,惊恐地盯着柔荑,左手仍胡乱比划,一会指猕猴,一会指柔荑,一会指自己,也不知什么意思。

  柔荑实在没辙,不去看他,心想至少耳根清净一些。

  承志三日后再回魏府,却早已物是人非,不管他怎么强忍泪水,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柔荑掏出绢帕,劝承志道,“既然来了,敲门进去吧。”

  承志抹掉泪痕,红着眼,叩响门环。魏府大门露出细缝,门里闪出个脑袋,对方见是两个小孩、一个和尚,撇着嘴道,“谁家的孩子,乱敲什么门。”说完,便要关门回去。

  承志急忙说道:“我是魏家二房的长孙,名叫魏承志,您可是三爷爷的管家?”

  看门人面露震惊,不知如何是好,他是魏三爷家的下人,朱阳本家的小少爷自然不曾见过,老爷、二少爷又偏巧没在府内,心中犹豫要不要请面前的小哥进府。正踌躇时,街口转出一顶轿子,轿旁跟着管家和两三个小厮。看门人见是老爷回府,赶紧开了大门,立在宅前。

  承志等人见这排场,猜想轿内应该是魏三爷,忙转身避让,站在一旁。

  魏三爷走出轿子,瞟了眼承志等人,也不留意,便要回府。承志连忙喊道:“您是三爷爷么?我是二房孙儿——魏承志。”

  魏三爷站住脚,转身瞧魏承志,盯了半晌,道:“娃娃,我魏家逢此大难,何必此时浑水摸鱼,冒充我魏家子孙。老崔,去账房取十两银子给这少年,送他回家吧。”

  “你这老人好没道理,魏家正逢灾厄,旁人躲避尚且不及,哪还有冒充的道理。”

  “小姑娘,休得无礼。魏府灭门,几十口人无一生还,他年纪轻轻怎能逃了出来?”崔管家见柔荑出言不逊,呵斥道。

  “三爷爷,承志那晚贪玩,未等太爷爷寿宴开席,偷偷溜到街上看花灯,这才侥幸独活下来。幸得这位姐姐家人收留,捱过这几日。我今早听说三爷爷已从安都赶回,便急忙回府向您请安。”承志心中对魏三爷仍存顾虑,故而编个幌子,不提玉玖阁救他的细节。

  魏三爷上下打量承志,确有几分魏家人的样子,上前抱住他,神情颇为悲戚,“乖孙儿,这几日难为你了。上次回朱阳,你还未满十岁,我只记得二哥膝下孙儿颇为聪颖,模样却记不清了。三爷爷并不是想要刁难你,只是魏家遭此劫难,不得不诸事小心。”

  “三爷爷说的是,承志明白。”

  魏三爷转身对柔荑抱拳施礼,“敢问是哪家小姐,这几日帮忙照顾志儿?老夫不日定当上门拜谢。”

  “爷爷客气了,我家乃是城西玉玖阁。”

  魏三爷听是玉玖阁,面未改色,喉结却上下动了动,显然心中吃惊,故作镇静。柔荑看在眼里,也不知魏三爷是做贼心虚,还是忌惮玉玖阁名号,心中疑虑多了几分。

  “志儿,既然老夫回到朱阳,你就别打扰人家,回府来吧。”

  承志也不应允,反问道,“三爷爷几时回的朱阳?不知我魏家老少安葬在何处?”

  魏三爷见承志不搭茬,反而诘问自己,心中不快,面上仍不露声色,冷冷回道,“京城一应大小事情都要我操办,未及在八月十五前赶回贺寿。路上听闻家里噩耗,连忙轻车简从奔回朱阳,昨夜才到,去府衙仵作处寻到一家老少尸首,又命你礼泽叔父寻了块风水宝地,待过了头七,再将我魏家几十口人风光下葬。”

  “三爷爷费心了,若是志儿一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现在这世上,我便是你最亲的人。我之前听闻你博闻强识,日后随我赴京,谋得一官半职,也不枉二哥生前对你的期许。”

  承志又想起太爷爷寿宴上来年国子监的约定,泪水在眼眶打转。魏三爷搂住承志,嘴里念叨,“苦命的孩子。”

  承志一时拿不定主意,猜不透魏府惨案与三爷爷有无瓜葛,心想无论如何,不如先回玉玖阁,一来三爷爷真心难辨,二来也好在玉玖阁学些本事。

  “见三爷爷安好,志儿这便回玉玖阁了,日后学成归来,也好为死去的亲人复仇。”

  “你这是何苦,我与朝中大臣多有交情,无非花些银两,早晚将真凶缉拿,报了家仇。志儿听老夫劝,读书入仕才是正道。”

  “我玉玖阁怎么就不是正道了?”柔荑憋了半天,见魏三爷对玉玖阁颇有成见,故意追问,也是为承志撑腰,免得魏三爷苦苦相逼回府。

  “诸法空相,世间事皆是虚妄,为官是虚,钱财为妄,老施主何必执着于虚妄之事,不能复得欢颜。”

  小和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所有人听得云里雾里。他见柔荑转身看向自己,急忙捂起嘴巴,眼睛上瞟,装作与己无关。

  “志儿,当真不想回家?”

  “三爷爷抬爱,日后若有吩咐,派人去玉玖阁寻我便是。孙儿告辞。”

  承志、柔荑转身离开魏府,小和尚仍紧跟在身后,撇下魏三爷独自站在魏府门前,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