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贫民餐盒的杨凡看了一眼拥挤的人流和热闹的用餐大厅，他一直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端着盒子走向自己的舱室方向。虽然五万丰币的首付款早已到账，一向养成节约习惯的杨凡还是没有舍得花钱到私人餐厅去寻觅美食。
每个通道的转角，都有造型可爱的笨拙机器人充当固定向导和日常咨询师，而重要的大厅衔接处，就会有人类雇员进行更详尽的人性化解答。为了缓减封闭空间的压抑感，很多墙面或顶板都模拟出绿植花草或蔚蓝天空的画面。
已经抢先领到食盒并且吃完的沈克，和死党陈劲男一起站在过道侧面，斜了眼神打量其它过往的移民。
沈克拥有壮实而硕大的体格，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腮直划下来，硬是将其下唇拉成了两半，其实这条刀疤并不像他自己吹嘘的是在打架中挂彩，而是小时候跑到建筑工地玩时，跌到了锋利的钢片上造成的。只是久说不腻，到后来连自己也信了。
陈劲男则是精瘦，把玩着手中的小刀片，满脸刻意装出的阴沉。
“你真的打听清楚了，可别呆会儿像映月星那样，被抓住又是一顿饱打。”
“绝对不会，我二叔家的小姑曾在赛尔达号上呆过，据说律法在这里就算个屁，谁强谁话事。而在这里，赚钱会变得很容易，只要赚到了钱，我们要享受什么都可以，要变强也很简单了！”
沈克点点头，仍有些不放心，“你查阅过舰上的系统了？”
“查过！系统里有很多工作，而且每分钟都有更新，什么厨房帮工、酒吧招待、物品筛选流水线检测抽查之类的，赚得很少。找那些性子弱的怂货下手来得最快，只是不能再简单的敲诈勒索，舰上规则是约到‘赌场’解决！这一项有专门的信息栏，每秒钟都在大量刷新啊……哎，这个比较合适！”
看到途经身前的杨凡，陈劲男眼睛亮了，独自一人，脸上神情懦弱胆怯，正是最佳下手对象。
沈克会意，两人前穿，故意绕行到杨凡身前一撞，将杨凡的食盒撞翻在地，而两人身上也溅上了些汤汁饭粒。
这已是碰瓷找茬的惯用伎俩，“走路不长眼睛吗！”沈克大吼一声，揪住了杨凡的领口，过道中端的工作人员警告道：“声音小些！干扰舰行安全就将你们放逐出舰！”
放逐是概念就是直接抛出舰外，人类在茫茫太空中生存的机率还不足百万分之一，死亡的阴影立刻让沈克和陈劲男两人脸色剧变。
杨凡当然清楚自己碰到什么，在映月星明煜星城时也曾经历，这时听到舰上工作人员喝止，心道：“果然，赛尔达号也仍在帝国律法辖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没有想到，工作人员接下来的话让杨凡脸色瞬间煞白。
“如有矛盾就到赌场进行解决，不但解决彻底，而且还可以获得一大笔奖金，现在就申请报名吧。”工作人员的声音中带有明显的劝诱教唆味道。
杨凡并不了解所谓的赌场是怎样的所在，他根本就无从走出感情，来到赛尔达号已四个多小时，却一直无心查阅关注系统信息，这就是生存能力低下的明显体现。
万丰帝国的赌博一直属合法化，因此并没有专设的娱乐场所，杨凡没有听过也不足为奇。远离真正的行政统辖区域后，相对特殊环境中的独有规则，突然就变得至关重要。杨凡和其它人绝大多数人一样，说得动听些，都曾属于温室花朵，环境一旦剧变改换，其中个体生存能力的差异便即刻体现出来了。
“我们要约赌这小子！”瘦小的陈劲男跳着说道，但还是尽量克制了音量。
“很好，我可以为你们登记，是你，还是他？”工作人员立即上前，看着沈克和陈劲男两人。
沈克看到陈劲男用力点头暗示，便上前道：“是我！”
没等杨凡反应过来，悬空如蝇的小型机器人便扫描了沈克和自己的影像，进行全息识别，人物认证已在眨眼间完成。
“哎，我……我不同意啊，为什么约赌？”
那工作人员冰冷地微笑道：“不好意思，拒绝无效，除非有高级别人员授权为你解除约定，等我看看……嗯，你们的约赌排期定于今晚十一点三十七分，胜者可领取十万奖金，只能说你们很幸运，今天第一天登舰，e级排期还不是很繁忙。”
“幸运？”杨凡只觉得真是活见了鬼。
看着杨凡求助的眼神，工作人员仍旧冰冷地微笑道：“顺便提醒一句，赌场位于中央五号大厅，务必提前三十分钟准时参加，否则将出动宪兵抓捕后不需审判直接驱逐出舰！”他看了一眼腕上的刻钟，“还有四个多小时，128号通道就有e级准备区，建议还不熟悉规则的也尽快了解一下，不要再做糊涂虫了。”
“赌场”，是赛尔达号星空赌斗场的简称，同阶层人员可以自由相约赌斗，以公开解决矛盾仇怨。
赌斗赛分为s、a、b、c、d、e六级，其中c、d、e三级为下等级赛事，仅提供生死战，无其它可选择项；a、b级为中级赛事，可选择生死战、伤残战，一方选定战限，另一方可选择战法；s级为高等赛事，可选生死战、伤残战、代理战、装备战、器械战等，一方选定战限，另一方选定战法。
其中，下级赛事获胜奖金一律十万丰币，中级一律百万丰币，高级不设上限，可根据双方约定调整，但基数不得低于一亿丰币。
“赛事专为驱除星空寂寞，提升单兵素质，强化个体发展，同时更是为了应对星际突然遭遇战而备设。”专门的件下方有舰长皮鹏的电子签名。
来到128通道e级准备区，私人咨询室的杨凡，通过语音查询系统，看到了影像资料，立时目瞪口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虽然早有到达魔途星就不能生还的心理准备，杨凡还是没有预料到难以抗拒的危险竟来得如此之快。大脑中阵阵轰呜，仿佛千百个声音在争吵，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这完全不同于自杀，当真正面对死亡时，自己会心乱如麻。
电子合成声音起到了良好的抚慰作用，相较冷漠的同类，倒更让人觉得温和动听：“杨凡先生，您现在与沈克的赌赛已经有了赔率，他的战力评估为1.2，您的为0.7，赌沈克胜的1赔0.3，赌您胜的1赔3，您看需要下注您自己吗，下注金额无上限，只是舰方需要抽水百分之三十。”
“不下不下！”杨凡烦燥地道。
“那么我建议，您可以将拥有的账户余额投入到技能或是装备补充上去，因为如果是赌斗失败，随着您生命的消亡，赌场规定，您的身上所有财产和账内余额都将通过帝国官方直接转入胜者的户头。”
“什么！你们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规则！”杨凡几乎被气疯了，这一刻就算问他“米雪”是谁，他也不再记起。“这赛尔达号究竟是帝国战舰，还是藏污纳垢的压榨之所！”
“请注意您的话语，您现在已属准军事人员，提及敏感词汇，现在对您进行口头警告一次，累积三次口头警告将处以罚金，罚金缴纳不足将被驱逐出舰。”
杨凡努力地冷静了一阵。
“有可能取消约赌吗？我刚才不是听你们的工作人员说过，只要高级别人员授权就可以解除。”
“您是e级参赛者，需要少尉以上军衔才能授权，只是您刚刚登上赛尔达号，有关系良好的少尉吗？如果没有，结识一个少尉需要的介绍金是百万以上，而且您的赛事临近，要取消的困难度已成倍增加……”
杨凡自忖绝不是那沈克的对手，懦弱怕事的自己，也难怪会被对方刻意挑上。
系统知情识趣地列出了百万币以下的购物清单，分列为三大类：武器装备、针剂、技能。其中装备子选项分列攻、防两种；针剂则涉及基因改造技术，可以在短短十余分钟内将人类的战斗体质加以提升，例如速度、力量；技能则囊括格斗艇驾驶、格斗、军械器械掌握、隐秘等十几个分支，同样运用大脑皮层刻绘的方法，在十余分钟内就能完成改造。
在映月星时，杨凡是听说过此类技术的，但并不对民间开放，此时亲身面对，仍觉得陌生之极。
将清单翻到末尾，针剂与技能最便宜的也在五十万币，而装备仅有一件老式的全防护作战服售价五万币，另外一把单兵双手持霰弹枪（含二十发子弹）售价五万币。
当杨凡目光停驻在枪械上时，系统适时补充：“您的对手沈克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会选择全防护作战服，建议您还是两件装备一起配备较为安全。”
除了在学校里和同学闹闹别扭，几乎连真正的架都没打过的杨凡，骤然面对生死存亡的对峙格杀，能有几分把握？
想到这一次是必死无疑，杨凡再次沉默了下去。他想到米雪，想到亲戚的丑恶嘴脸，又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
杨凡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问心无愧的笑容，虽然抱有无尽的遗憾，却感谢自己所遇到的一切，这真是一场难忘的梦境呵。
“除了装备，五万丰币，你也可以有其它的选择。”杨凡并未查觉到，系统的声音似乎和刚才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