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看着莫莉湛蓝的双眼，忽又觉孤独难忍。

　　莫莉嫌恶的神情流露。“一个成年男人，整日愁物伤情，成什么话！”

　　杨凡神情逐渐冷却，将情感压抑、冷藏。难道真如那句话：“男人宁可叫人恨，也不要被人怜？”

　　一次突如其来的美遇，想必终是镜花水月，但欠下的情，终是要还的，杨凡默默对自己道：“今天你给我的，将来一定加倍还给你！”

　　他仔细凝听莫莉的话，咬牙抛开那些极难割舍的情感，屏息凝神，等莫莉一睡着，立刻开始感知。

　　与之前的浑浑噩噩不同，同梦者的体质被激发后，对于潜意识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人类潜意识最显著的表相，就是蹙眉、不自觉微笑等，这些都需要观察。

　　而同梦者，对于他人之梦的感知，则更进一步，像是一种气味。

　　用莫莉的话来说，这是一种灵魂的气味，无论酸甜苦辣、香甜醉人，因人而异。

　　同梦者遇见他人梦境，如美食家嗅见美食气味，无论何等滋味，都会食指大动。

　　引动了灵魂深处的本质，便再难舍下，就如同尝过甜蜜爱情的滋味，一辈子都会去追寻。

　　莫莉的梦，苦涩、层层防御，处处迷宫，充满尘封的味道。

　　杨凡一闭眼，便远远看见了那团“灵魂气味”，那个像遥远古堡的地方。他进入沉睡，开始向那古堡走去。

　　莫莉却不让他深入，站在第一个迷宫的入口处等他。

　　同梦者可以深入他人梦境，对于他人的入侵，防御能力也同样惊人，更加敏感。

　　因为试验的必要，杨凡进入了莫莉的梦境三次，最后一次，他终于穿行过了第一个迷官，看着眼前更加浩大而深重的迷官入口，他笑道：“来我的梦里吧。”

　　莫莉嗤笑道：“你那梦境有什么稀奇？一眼就能望到底。以后有什么事，再也不要在外面沟通，直接到这里来找我。”

　　杨凡退出梦境，莫莉也随即醒了过来。他们彼此望了一眼，仿佛掌握了对方的灵魂密码，都知道今后不受空间距离的限制，可以随时进入同一个梦境沟通了。

　　看了一眼墙上可以无时不在，即刻唤醒程序的时钟，晚上10：22，距进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那我走啦，谢谢你。”杨凡默默穿好衣服，准备出舱。

　　莫莉看着杨凡的背影，总觉有心疼的感觉。一次肌肤之亲，在这个时代又算得了什么？

　　终还是不忍心，“你等一等。”转身进内室，从交易平台上购买了一支技能针剂，从小型传送舱出出之后，直接给杨凡注射了进去。

　　药水一从后颈注入，一只如同细小菌蚁，肉眼都无法看见的电子芯片展开数条细小的触角，飞快地向杨凡的大脑爬去，随后选择到合适的大脑皮层区，开始像刻绘电路板一样的铭刻记忆。

　　杨凡闭着眼，眼珠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这是一门军体搏杀拳法，讲究一击必杀，专门攻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眼、喉、太阳穴、心脏、下三路等。

　　随着记忆的皮层铭刻，杨凡仿佛快速地经历着军中生活，教官传授、与战友搏杀恶斗，还有自己的不断试练，在日常生活中与恶人打架，积累经验……一直到到成为真正的合格军人，时常可以独立执行一些特别的任务……最后，直到成为一个兵王，在同级军人中纵横无敌。

　　这像是另一种强制的，带有程序设定的梦境，快速而准确，没有多余的东西铭刻进去。

　　杨凡很快醒过来，他试着比划了一下，手足姿势无不如意、灵敏，但就是力量不足，没有丝毫进步。

　　调出墙上的境子程序，杨凡观察了一下自己，气质上有了明显的提升，那是多了一份人生阅历的缘故，而且实力上也有了一定的提升。莫莉用单目镜观察了一下，“嗯，不错，现在是1.1的战斗力，你和那个沈克的赌斗，把握性大了很多。”

　　军官舱室可以随时查询、购物，征得莫莉的同意后，杨凡查了一下，“格斗军拳”标价二百四十万币。其实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不但经验难得，更重要的是可以速成。就算师父来教，也可能会藏私，但程序就不会。

　　太空中生存环境恶劣，竞争激烈，状况频出，挣到钱，都基本用来购买提升自己保命的东西了。而另外的则是享受生活，机器与人的区别，就在于对待生活的享乐态度。

　　莫莉神色间有几分疲惫，杨凡也不再喋喋不休，他有自知之明，再次打了个招呼就走出舱门，虽然想过这些人情都终要还掉，但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说出来徒惹人笑话。

　　由于没有权限，出了舱门不是直乘电梯，而是走长长的过道，拐角处遇到另一个年轻的中尉军官，勉强行了一礼，避过后寻着五号中央大厅去参加赌斗。

　　那中尉男军官回头瞟了杨凡一眼。

　　杨凡似乎听到了什么，回过头，却只见那中尉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中尉军官敲敲莫莉的房门，莫莉懒洋洋地打开视频通话器道：“干什么，欧阳你来了啊，今天我累了，不见面喽。”

　　那叫欧阳的中尉怒道：“怎么回事？之前你对我可不是这种态度！刚刚那个路上遇到的土鳖贫民是干什么的？这附近就你一间军官舱室，说！他来干什么的？”

　　莫莉冷漠地道：“我累了，就这样，晚安了。”

　　欧阳愤怒地跺跺脚，懊恼离开。他走着走着，却想了一想，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杨凡回到舰船外沿，刚才在路上遇到好几个军官，他总是觉得听到这些人在说什么，却又听得不是很分明，就像是有人在水中对自己说话一般。

　　可是一来到外沿的贫民区，声音陡然嘈杂了几倍。

　　其实每个过往的行人，多半眠嘴而行，偶有交谈，也是小心谨慎的低声聊天，没有傲人的身份，便没有咆哮的权力。

　　杨凡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嘈杂，而是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心声、潜意识中发出的声音！

　　杨凡感到恐惧，因为这些人都没有对自己说话，可是只要与他们的目光相遇，便自然而然地听到了他们潜意识中的声音。

　　“这家伙的发型真难看……”

　　“咦，他穿的牛仔裤我也有一条……”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而且很温暖的感觉……”

　　快要走进五号大厅的时候，杨凡的身后已经跟了三个人。

　　看了下时间，距开场还差四十分钟，杨凡不由得打量了一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