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剧情还在继续。
男主角站在水褪后废墟里狂乱地翻找着,满是黄色烂泥的房内到处是扭曲变形的物品。他没注意到一个肚子破了个大口酷似真人的布偶被他踩在脚下,布偶乱糟糟的金色卷发下剩下的那颗碧绿的眼珠空洞的看着他。
一块块的金属碎片被泄愤似得丢老远,落地时砸出叮咚的响声。
“还有活着的人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久久没有回音。
男主背着光蹲下,捂住脸庞,指缝间流出透明的泪滴。一切的爱恨终归于死亡,无论生前高贵或卑微。
“我想,除了你我,没了。”
女主角从阴暗处走出来站在男主角身后,轻轻的抚摸着男主湿透了的发,拥着男主就像抱着孩子一样。
远处是倒塌的建筑。
屏幕外,早已是稀稀拉拉的一片哭声。
“真好啊。”
“只要男女主角还活着,我就觉得还有希望。”一个还带着婴儿肥长得很萌的妹子擦着眼泪对旁边的男朋友说。
“不哭,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旁边斯的男子认真的对妹子承诺。
小白脸苍白着脸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脚上有一块淤青,那是先前走路太着急被石阶磕出来的。他先是看了看周围沉浸于剧情的观众,又看了看旁边的壮汉,呆愣了几秒钟。
“田淼,你回来了,我跟你说啊刚刚的剧情可好看了...”壮汉看着旁边的小白脸刚要诉说剧情。
“嘘!什么都别说,现在,马上,立刻和我出去!王强我求你了!“田淼苍白着脸拉着王强的袖子,只有他那青筋毕露的拳头暴露出他的紧张情绪。
王强虽不明觉厉,但看着田淼这般模样哪有不依的道理。
他在大一的下半学期时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班上的班草,这个他眼中的小白脸。当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但是如果感情是可以由理智控制,谁又会愿意做被别人鄙视厌恶的同性恋。
纠结了几年后,王强终于抵挡不住分离的恐惧选择在大三毕业晚会告白,哪知道田淼这个小白脸居然垂涎他的美色不知多久了!毕业后两人在双方家人的冷眼下战战兢兢地过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其实爱情真的和性别无关。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我跟你走!”
“我说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两还是收敛着,要玩回家玩。”李伟摘下眼镜,擦了下眼角处的生理盐水。却一个不留神看到后面拉拉扯扯的“狗男男”,再看看旁边指指点点的群众,于是凉凉的对王强两人说道。
“小兄弟,还是早点回家吧!”田淼咬了咬唇,对着李伟说出了这句,在这一片的鄙夷的眼光中他唯独看出了李伟的好意。然后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拉着王强急冲冲直往外跑。
“田淼,慢点,别摔着了!”王强跌跌撞撞地被拉着跑,一边跑一边对着旁边被碰着的人说道歉。
奇怪了,田淼这小子平常不都说着要淡定吗?怎么今天这样啊,是不是生病了啊。想到这王强一下子反超了田淼,倒拉着田淼往前跑。这下换田淼奇怪的看了看王强,就连他那么粗的神经也知道了?
“哟,这就回家玩去了?至于我啊回家还太早了点,电影还没看完。”
说完,李伟戴上了眼睛重新瘫痪般软成泥,继续看着男女主角开始动手开始灾区重建。
其实按他的看法,这一段剧情加上去纯属多余,直接在男女主相拥的时候就可以完结了。不过看看也可以,反正又没花钱。
时间一秒秒过去,而这部片子也如同李伟的看法那样,后继无力。
影院四周的下水道的铁盖处浑水咕噜噜直冒,厕所里也不断传出一阵阵恶臭,少数几个人在上过厕所后纷纷苍白着脸拉着身边的人出了影院。
“呜呜!救命啊!”
“妈呀,水涨起来了!!”
“快逃命啊!”
每当危机来临时,总有一种人是那么与众不同,他们或冷静淡定或勇敢热情,他们是电影中的英雄,拯救苍生。
然而还有还有一种人,他们也异常淡定。
“呼~呼”
“唔,这音效简直了,满分!我给满分!”
“呼~呼”
“额,怎么那么吵啊,把电影声音调低点,我要睡觉。”
李伟翻过身去继续呼呼大睡,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号称雷打不醒。即使在梦中,他还想着一定要给影片音效满分,这简直是业界良心!
而此时的电影院里早已乱成一锅粥,水已经淹没了前两排座位。一群群人你推我攘的朝着大门跑去,生怕比别人慢了一点。
“前面的让开!”
“你他妈让开,没看到有老人啊!”
“你有老人,我这还有小孩呢!”
“别挤啊!”
“能不能有点素质啊!”
“你有素质,你别挤啊!“
.............................
到处都是吵声,一片哗然。
人们拥挤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你踩着我我踩着你,发挥着勇夺第一的钻子精神。身边有亲人的老人小孩还好,独生一人的老幼就惨了哟!一个个被推向一旁,少数还晕倒在地。
在左边的一个安全出口旁,被推到在地的晓涵一脸愕然。
穿着高跟鞋的她在往外跑时被推搡了一下,崴了脚。刚要破口大骂,就看见推她的那个人居然..居然是助理小晴!平时对她恭恭敬敬,死心塌地的的小晴!
“快点跑,别理这个疯婆娘!”摄影师小张拉了拉小晴,面露凶相。
“好的,张大哥~”小晴依偎在摄影师旁边。
“涵姐,你就慢慢等死吧~”
说完两人也不等晓涵发火就发了疯似得往人群里钻。
水一点点看着很慢其实很快的涨了上来。
“啊啊啊!!!!我不想死啊!”晓涵看着慢慢涨上来的水撕心裂肺的喊着。
“是啊,谁想死啊?我一大把年纪也算活够咯,可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可惜了。”一旁同被推到的老大爷看着晓涵这种情况目露同情。
这个时候,没人管你是谁从哪来。无论社会地位的高低,都在争分夺秒的抢占生机。却没发现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影院,四周布有多个出口,完完全全足够人们安全迅速的撤退。
到了最后,被剩下的还活着的老弱病残彼此一拐一瘸的搀扶着前进,身上的伤大多是被人推搡踩踏的於伤。
倒数第二排右数第三个座位上。
“啊~睡得可真好啊!就是有点冷。”李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
“咦?又开始做梦了。就说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灾难片就是要做好做噩梦的准备。”李伟打了个哈欠,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污水慢慢往上涨,慢慢的往上涨。
处于最下层的第一排的座位上,一个婴孩脸色发黑,双眼爆睁,被一根长布绳绑在座椅上。
“再快点,慢腾腾的干啥呢?!拍电影不要总是水啊水的,好歹来点干货。”李伟继续不耐烦的批评着水速的不专业。
影院的左侧,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慢慢的浮出水面,尸体上满是践踏过的脚印。鲜红的血还在从头颅上的一个破洞中流出,显然是被推到在地时磕破了头。此时那具尸体正顺着水势的上涨而飘动着。
“你还不逃吗?”恍惚间听见这么这么一句话。
李伟刚要回头看是谁在说话,影院的灯突的一下子熄灭。四周沦为一片黑暗,只有水声和李伟自己的呼吸声。
“喂,周围有人吗?”
“有人吗?”
“有吗?”
李伟有一种看恐怖片的窒息感,这时他开始感到害怕了。
“艹,要不要做这样的梦!”
“对了,不要慌不要急,这时我应该先出去!”李伟猛地站起来,头却一阵阵发晕。他苦笑一声,觉得这个梦太逼真了,既然连他的低血压都模拟出了。
“既然是在看灾难片,那么影院的出口,出口是在...妈的!想不起来了,谁有事没事去记第一次来的影院的出口啊!”李伟止不住的爆粗口,此时他已经能感觉到鞋子湿透。先前水速不是还很慢的吗?可是现在怎么那么快?!
果然梦就是梦!一点也不符合逻辑。
“不管了,左边,男左女右!”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打开手机在待机屏幕上键连按两次,打开手机灯照着走。
一步跨做两步,顺着座位急速行走的李伟一个不小心踩着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差点摔了一跤。他弯下身子低头往下看去。
“啊啊啊啊!!!!”一颗像葡萄一样大却暗淡无光的眼珠被他踩在脚下,结膜脱落眼白扭曲变形,里面的填充物和血管一起凸出。
“这是梦,不怕不怕!”他拍了拍胸口,晃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带上了几分恐慌的凌乱。
他没看到在脚从眼珠上离开时,眼珠诡异的跳动了下,而在座位底下一张苍白死寂的脸上镶嵌着另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珠。
“门呢?门呢?门呢?”李伟嘴里神神叨叨的反复念着,没发现自己瞳孔放大,毛孔收缩,心率加快,脸颊泛起诡异的红,一阵阵虚汗密布在额间,已是异样的可怖。
水慢慢的淹没了小腿,由于手机的灯只能照到小范围的面积,所以李伟只能一一直往前走不回头。这次,即使是踩到什么硬物,他再也不敢低下头去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终于,就在水漫到膝盖时,李伟走到了左边一个写着出口字样的长廊。
“噢.....”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李伟马不停蹄地往前直奔,希望啊就在前方!
路的尽头是两张大嘴,一张张开黑洞一样的大窟窿。静静地潜伏着,嘴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红迹。一张死死的闭紧,也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咚!咚!”急速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长廊,漆黑中只有手电是唯一的光。
“吱........”戛然而止的似乎不只声音还有心跳。
血流了一地,鲜艳的红充斥着手机灯能照到的每一处,浓重的铁锈味让人几欲作呕。李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残值断臂散落一地,头颅,半身凌乱地堆积在一起,而距不足一厘米处则是像闸刀一样的的切口,高高扬起的刀已落下,收割了生命与希望。可即使这样也不难看出这里曾经拥挤着的人数是多么庞大。
“啊..啊.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沙哑的声音从残肢碎骸中传出。
李伟顺声看去。一个双腿被截断的男人在尸骸里挣扎着爬出,脸上满是血污,可比血污更让人惊恐的是他那双暴突的眼珠,上面布满了血丝和择人而噬的狠厉。
那个男人此时正用手拖着身躯缓缓向着李伟爬来。
“此人不可救。”心里这么想着的李伟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但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往旁边寻找着出路。
银白色的金属门咬紧了牙关不露一丝缝隙,也锁住了外人的视线。相对于旁边的黑洞显得安全了很多,但也说不定更加危险。
李伟挣扎着,在这种死局里如何求生?不如就那么躺下,说不定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不敢,不敢放弃。
男人还在执着的爬向他的同类,速度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变成挪动,最后不甘的止步于李伟的一步前,眼睛瞪圆着倒下。
这里没有英雄,没有救世主,有的只是一个胆小的猥琐胖子。
思想挣扎有时感觉很快但其实很慢,有时感觉很慢但往往只是一刹那,所以...感觉是可以骗人的。
李伟转身向后跑去,静静的金属门哐当一声落下,刺的人头皮发麻。
水已经没过了李伟的腰腹。
李伟在影院左侧又发现一条,一条刷着红漆扶杆的楼梯。他咬着牙往上跑,每一步都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体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粗喘着气,衣物湿哒哒的贴着皮肉上,每一步都在地上印下了重重的帆布鞋足迹。李伟苦笑着安慰自己:怕什么呢?作为一名人类才应该是让其他物种害怕的好吗?我们吃肉—那也就是物种的尸体,不,活的也吃;我们吃血—还炒煮涮。怕什么?基因留给我的危机意识是为了有助于生存,而不是阻碍。
想着想着,脚步不停地走到了尽头。
却发现大门紧锁怎么敲推踹都无动于衷,祸不单行的是手机这时也发出没电的警告。
百分之十的电量,百分之五...一点点慢慢降低。百分之一,自动关机。
李伟一下子就瘫软下去,心冻结如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像被围困在了无法挣脱逃离的囚笼。
他已经努力了,但也就只有这样了,还是睡一觉,醒来了就好了。
水漫了上来,渐渐地淹没过他的脚。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