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白衣僧人!
不负如来不负卿!
情僧!
大威天龙印,大龙象般若真经。
初二,惊蛰,雨。
宜,裁衣,合帐,冠笄,嫁娶,纳胥;
忌,出行。冲马。
祁蒙山北面有一座灵泉寺,据说是当世高僧圆觉大禅师主持,早想拜访,但近来心有种种执念幻想,不敢有辱我佛门高僧大德,因此一直未能遂愿。
山下的刘老丈托他小儿送来两斤新茶,也一并挂在檐下。似我这般爱饮新茶之人,到了这座山上,反倒没有了心思——约莫是旧疾有些松动了的缘故。
前些日子救下的那位女施主,病情大概好了六七成,再有半月时日便可痊愈。只是这女子杀孽太重,日后必遭天谴,此番救她,却又是怎样一番因果?
百年黄芪还差一味,紫血何首乌与北邙金钱蟒胆各差五钱,天山雪莲还差七钱半,这一副药却有些费劲。
昨晚山魈折腾了半夜,旧疾松动尚在其次,我这《天王往生经》怕是度他不得。他来头甚大,戾气又重,实在不好相与。只不知他那口魔刀又去了哪里?
跟他交手三次,第一次远在东都洛阳城之外,距未央宫尚有千余里地,跟赵皇极隔空对了三掌互换一拳。意外引来了这只紫金之气与魔气同样浓郁到骇人听闻的魔物。
赵老怪与我半是联手半为试探,各出一掌一印,竟被它用身体硬生生接下且全无大碍,其体魄之强悍,尽是平生仅见。虽然三教中人历来不入俗世武评,但我与赵老怪联手一击,放眼天下,除了东海无双城那位,世间武夫能安然接下的屈指可数。且,不论是我佛宗的金刚伏魔之力,还是道家真人的荡魔真气,对世间魔物都有先天克制,那时我尚不知它的来历,但其道行之高绝莫测,着实让我忌惮不已。纵观平生所见之天资纵横惊采绝艳之辈,皆未有能出其左右者。此番因果大矣!
那魔物弹指间便向我劈出五招一式共计八刀,而后便弃我不顾卷起滔天魔焰直奔赵皇极而去,其疾如电掣穿空,其势若彗星坠地,转扶摇不可及矣。亦为生平仅见!
只是它为何直奔赵皇极而去?我不禁在想,或许它跟赵老怪之间多少有些不为人知的因果吧。但有一点我却知道,那赵老怪八成要被弄的灰头土脸。
赵老怪成名一甲子有余,想来当有不少后手压轴,况且他居于道家祖庭龙虎山上,那魔物便有滔天本领,似乎也不敢轻易涉险于龙虎山的荡魔大阵。
但也未可知啊!
彼时我虽然修成了大罗汉金身,但那扑面而来的八道刀罡,紫金之气与滔天魔焰交织缠绕,呈霸绝古今之势让我避无可避。我以大龙象真劲游走全身,以大威天龙印悍然迎击,只觉气势浩大如翻江倒海,触之即溃,我以一肩撞昆仑,依然无功。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再而竭。”
和尚先前一口真气已然衰竭,后气不接,不得已只得一退再退,足足被逼退三丈有余。几乎大圆满的罗汉金身,气机运转的契机每退一步便被削弱一分,直至后来圆润的契机几乎断绝。新气未接,运转如意的大罗汉金身尽显颓势,气机更是溃败不堪。好在那刀势后继乏力,若不然仅凭和尚与赵皇极互换一掌之后的大罗汉金身,实不知能挺住几招。
这等魔物在世间横行一日,便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我佛慈悲,若非和尚当时被仇恨蒙蔽真如,便是永坠阿鼻地狱,和尚亦当为天下苍生诛灭此魔。
和尚第二次与它相遇于洛水北岸,彼时虽已是隆冬,但奇妙的是那年洛河竟然尚未结冰,和尚以一指截江,救回因那魔物在此兴风作浪而被卷入一场无妄之灾的数艘游船。和尚奇怪于那魔物的一口魔刀去了哪里,而后者显然因为和尚的介入失去一餐血食而愤怒不已。
看来它的确是去了龙虎山,而且受伤不轻。
和尚与它苦斗了三天三夜,期间它数次遁入江底补充血食,但和尚岂能容它多造杀孽?每当它遁入江底,和尚便以大法力念诵《天王往生经》,竟然大有奇效,每次不到半柱香功夫,它便怒气冲冲跃出江面,与我大战一番。如此再三,到得第四日头上,它竟然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从江底溜走了。和尚心中记挂未央宫一行,不敢多做消耗,因此错失诛杀此魔的大好良机。
我佛慈悲!我师,弟子身负大禅寺一千三百余僧众血仇,这仇是报得还是报不得?
那日弟子与赵勾小贼相距不过数丈,却被两人阻住了去路,一人大红蟒袍加身,一人一袭黑白晕染的长袄,两人俱是世间超一品高手。
弟子与那身穿大红蟒袍的阉人大战,从未央宫到洛阳城外,冬雷阵阵,飞雪漫天。
我师,上天亦在怜悯我大禅寺僧众啊!
大悲手本是我佛门经典,奈何痛遭歹人所窃,可悲的是竟被一阉人修炼到大圆满如意之境;而道门祖庭龙虎山亦被赵皇极所趁,成了赵氏一脉镇压气运所在。
我师,奸人当道,朗朗乾坤之中,尽是群魔乱舞,这世间哪来的大慈大悲?
弟子已着相,远离苦寂灭道,心有诸法相,有我相,有人相,有众生相,有寿者相,有一切苦,有一切怨,无力证如来。
我师,弟子已无颜见真如,更不敢扰我佛门净地!
那日弟子与那穿大红蟒袍之人互换一掌,硬撼当头一记“大悲手”,而那人亦身中弟子一记“大威天龙印”,而那穿黑白长衣之人竟然当胸一拳破开气机紊乱的大罗汉金身,生死一线,不知为何,那一刻弟子心中竟然一片安宁,如入须菩提之境,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但恍惚中,又有一种莫大悲哀从心底升起——弟子分不清是眼中还是心底,骤然飘过一袭紫衣!
那袭紫衣,弟子是在哪里见过?
但总想不起来。
弟子离开洛阳之时,雪落更深,未央宫还在那里,赵勾也还在那里,但弟子的心里一片茫然。
我师,弟子是不是已入了魔障?
弟子还记得为弟子皈依持戒的法恩大法师说起前辈高僧时,曾不无感慨地说起一段轶事。说的是五祖慧能大禅师与凡间一女子的事。当年弟子年幼,只记住了五祖说的一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师,弟子见过的那袭紫衣,也跟弟子一般年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