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关山 第二十一章:苏绣衣!
作者:黄阮籍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缓过气来。但背上依然火辣辣作痛,不由**一声,心想那女子看着也是绝美的人儿,怎么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下手竟然如此狠毒?心里不由暗自诽谤:“将来肯定嫁不出去,谁敢要啊!”

  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了,这对锦衣玉食一向习惯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东靖王殿下来讲,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的事。但四下里荒无人烟,如何去解决这个从来不是问题的问题,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山林之中辨不清方向,只得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但又怕薛延亭追不上来因此不敢走得太远。在林中慢腾腾又走了半里地,隐隐有水声传来,这一路行来又惊又恐、又饿又累,此时正舌干唇燥,不由加快了脚步往水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却是一条小溪,自山间一块两三丈高的峭壁上直泻下来,汇成一潭十数尺宽的小水塘,水塘满溢,顺着一弯白石为底浅浅的溪流潺潺地往山下流去。

  赵潜蹲在水塘下游的溪边几块凸起的碎石上,见溪水清冽,也顾不上许多用手捧起大喝了几口,只觉入口冰凉甘冽滑爽,竟是平日不曾体会过的滋味,便双手趴在碎石上,咕咕的又喝了几大口,竟然略解痨肠寡肚之苦。

  又鞠水洗了洗脸,顺便捋了捋鬓发,蹲在溪边发了会呆,但见周遭青树翠蔓,蒿草凄迷,鸟鸣空寂;仰头望天,太阳挤破云层探出万丈光芒,很快又被层层阴云遮去。

  正不知何去何从,猛然听到一声清脆高昂的鸣叫声,不由大喜过望。循着声音,只见一只异常雄壮的大鸟在西南方的一座山头上空盘旋。

  赵潜伸出左手食指与拇指两根手指,搭在唇间,发出一阵尖锐的哨声。啸声落地,见那只大鸟依然没有反映,便往前急行了几步,又急急地吹了几声!见还是没有反应,便一边往前走一边发出哨声。

  走到一块空地,终于那只大鸟煽动着巨大的翅膀往这边飞来,嘴里发出高昂的啸声,啸声嘹亮平快,似乎带有欢愉之色!

  大鸟展翅几个呼吸便飞到跟前,在赵潜头顶低空盘旋,却是硕大无比的一只‘海东青’。毛色鲜亮,头部羽毛为白色,缀有星星点点的褐色斑点;胸部羽毛为褐红色,亦缀有褐色斑点;尾部羽毛为纯白色;其余全身羽毛皆呈暗灰色,嘴厚而长,跗蹠上部被羽;喙弯而尖,爪粗壮遒劲,铁钩一般;一双眼漆黑囧囧有神。威风凛凛,神俊无比!

  这是赵潜熬了三年的海东青,本来还有一只取名“碧眼儿”的六年凤,却被徐牧之以玩物丧志为由下令宰了,这只全赖赵潜察觉得早寄养在薛延亭那里这才幸存下来。

  当下赵潜嘴里发出呦呦的声音,那只海东青在赵潜头顶盘旋一圈后,一声清唳展翅飞走。赵潜心里大定,只等海东青带着人来接驾!

  赵潜捡了块石头坐在原地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左右无聊,便躺在草地上仰头看天,云层将太阳牢牢遮住,只从云缝里层层透出光亮来,气温竟然不低,赵潜身上衣衫虽然破烂处颇多,但东风吹来凉悠悠拂在肌肤上,居然感觉不到丝毫寒意。眼前偶有几只鸟儿啼叫着在空中飞过,无痕无迹。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聊然无趣,便站起身来往东边的树林里走去。不远处恰有两只翎羽都色彩斑斓鲜亮的鸟儿在树桠上打架,甚觉有趣,便背靠在一颗两人合抱的云松上坐着,看鸟儿打架。

  看了一会儿,只觉两眼眼睑渐渐沉重,竟然就眯起眼酣睡起来。算算时辰,当近酉时,林中凉风渐起、寒意渐甚,睡梦中赵潜唯有抱紧双臂缩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潜一觉惊醒,但见天光暗淡,凉风阵阵,林中鸟声喧嚣,不时有几声凄凉的夜枭声传来。赵潜站起身来,四顾茫然,心里寻思怎得护卫还不来,便要往林外走去。

  偏在此时,一阵异样的声响传入耳际,赵潜心里一喜,嘴里说道:“终于来了!”便转过身来循着声响处走去,边走边看。嘴里正要高呼:“本王在这!”却猛地一个机警,忙俯身藏在一处茂密的树丛里。

  八个人抬着一顶宽逾六尺四尺来高一丈来长的大轿,从天儿降,衣袂猎猎翻滚,竟然稳稳当当落在十丈开外的空地之上。

  “这八人看上去竟是武功高强之辈,却不知那轿子里又是什么来历,派头如此之大?”赵潜早上吃过大亏,知道江湖上不比自己的行宫,都是不讲道理的强人,杀人不眨眼,因此一声不吭的趴在那里,不敢有丝毫妄动。

  但见那八人抬轿落地以后竟是如树立着八根木头一般,动也不动,那怎么看都有些浮夸之嫌的轿子里更是没有一丝声响。八人一轿就那么静悄悄的矗立在树林中,显得诡异无比。

  赵潜本意是要偷偷溜走的,只想快些回到客栈,但又怕被人察觉,反而又惹起一身祸事,虽然两边隔着十余丈的距离,但对方一看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一品高手在中间。

  他曾听薛延亭讲过江湖上武夫的品秩分等,知道江湖上有一品四境的说法。江湖中练武的武夫多如过江之鲤,品秩划分也分九品,但一品以下的不过只是百年江湖的匆匆看客,修习的不过是些寻常拳脚,比之于常人,不过是筋骨略强些罢了;即便是二品境界的小宗师也只不过在见识阅历上比三品武夫更强了一些,对气息内劲的掌控更细腻些罢了,虽然二品比三品要厉害,但始终是有限制的,不会太离谱。

  但修为境界一入一品,便自不同了,至于怎么个不同,薛延亭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他始终没有迈进一品宗师的门槛。只是一品四境,第一层境界叫作“化劲”,单从字面意思理解,便是将练武之人一身所练的内劲化去,但怎么化,化去哪里?若没有高人指点窍门,或许一辈子也就止步于二品小宗师,永远摸不到一品宗师的门槛。

  一品宗师比二品小宗师虽然一字之差,但两者的差距不可以道计。以赵潜现在的理解就是“都不用跟你讲道理的!”

  “薛延亭自己说他是二品巅峰状态,那女子能跟他交手那么久而不败,自然也是二品巅峰,至少也应该是二品吧。那么眼前这八个人呢?那么大一顶轿子,比我的床还大,这几个人抬得稳稳当当,竟然还能掠空而行,这算几品?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好人,而且穿着打扮不像汉人,这些人什么来历?那轿中到底有没有人?”

  好奇之心作祟,赵潜耐着性子远远观望。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些人竟然纹丝不动,真真如泥塑一般,赵潜盯着也没趣,心里便躁动起来,正想偷偷溜走,骤然一阵狂风吹起,随着一声长笑远远传来,只觉那声音初时还在天边下一刻已在耳际,却听一个声音道:“幽明月,你不在你的‘明月楼’好生呆着却跑到这里阻我去路是什么意思?”

  这个声音忽强忽弱、忽近忽远飘忽不定,但赵潜却能一字不差听在耳里,实不知是对方有意为之还是赵潜本人听力过人。不过赵潜似乎并未为这个问题纠结,他透过树叶缝隙看去,眼前依然只有八人一轿,不由疑惑起来,不知这个声音是谁人发出。

  却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回道:“鬼鬼祟祟,苏绣衣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声音温柔甜美,软绵绵的如在耳际轻轻低语,赵潜甚至恍惚觉得有位绝世美人在耳际喃喃低语,吐气如兰。

  “原来轿中之人叫幽明月,她所等的那人叫苏绣衣,但‘明月楼’却在哪,我大宋十三州凡百二十郡,却哪里有个叫‘明月楼’的地方?或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徐先生常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看来一点不假,可笑我却将这金玉良言抛诸脑后!”

  那苏绣衣哈哈一笑,一阵劲风吹起,赵潜只觉眼前一花,定眼看时,那八人之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一袭白袍,背向众人,负手而立。

  却听那苏绣衣道:“既然明月楼楼主要见我,我苏绣衣敢不承命?却不知楼主从南诏千里迢迢赶来找在下,却是所谓何事?”

  他说话的声音依然飘忽不定,但是声音却是渐渐小了下去,渐渐不可闻。那轿中之人始终未曾露面在轿中似乎回了什么,亦是不可听闻。

  赵潜侧着耳朵始终一字未曾听闻。但见两人交谈了几句,似乎相谈颇欢,末了,却听苏绣衣朗声一笑,道:“如此,你我便说定了!”此时却又听得一字不差。

  那幽明月回道:“自是如此!”亦是听得清楚无比。

  却见苏绣衣一声朗笑,仿佛心情大好,道了一声“请”!赵潜眼前又是一花,已没了苏绣衣的踪影。

  “这下该走了吧?”赵潜对两人的交谈并不上心,趴了这许久,也不知是不是趴久了的缘故,只觉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衣衫破烂处此刻正呼呼地灌着冷风,肚子扁扁的早已无力抗议。赵潜此刻只一心一意盼着对方离开。

  偏偏又在这个时刻,远远传来一声清唳高昂的鹰隼声,赵潜心里顿时大喜过望,心道:“只消再等片刻,我大队人马杀将过来,你们这些江湖莽夫,统统都要被本王抓回去!”

  而至于抓回去怎么处置,年轻的东靖王殿下似乎暂时还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