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出现短暂的宁静后,却听幽明月道:“朋友,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出来了?”
赵潜心里一惊,“她发现我了!”顿时不敢动弹,浑身冷汗淋漓。
幽明月又到:“怎么?不肯出来吗?”
“被她发现了!她的武功那么高,别说她,就连她的那些手下我一个都对付不了,怎么办?”将心一横:“死就死吧!古人云‘朝闻道夕死足以!’大丈夫,生死何惧。”
爬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本来是要学一学人家先来一声慷慨的长笑的,却没能笑出来,转念在想:古人又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这么走出去让人给不明不白地杀了,可算是‘轻于鸿毛’了!”
如此这般想着,陡然听得一声长笑,震得宿鸟纷纷夺林而去,惊起好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赵潜陡然止了脚步,藏身在一颗树干粗壮的云松后,探头张望,心道:“原来不是我?吓我一跳!却不知这人是谁,何时藏于此?我竟是不知。”
却听那个声音道:“世人皆道南召明月楼主幽明月才貌无双,独霸胭脂评魁首十余载,稳压西蜀剑阁陈鱼雁一头,世间多少豪杰巨贾想一睹芳容而不能,却不想我这无名小卒也能有幸一见,真乃三生有幸,祖上添辉!”
“原来江湖上还有个胭脂评,我却是不知。那叫幽明月的竟然独霸鳌头十余载,却不知是怎样一个才貌无双?”赵潜听那人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一声剑吟,那是宝剑出鞘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树梢上枝叶浓密处窜出,挺剑而来,身形如电,赵潜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而后传来一连串叮叮叮的声音。
却听那人诧异道:“南诏铁浮屠!早该料到!”言语间似有惊疑之色。原来那人在瞬息之间已向抬轿的八个大汉分别递出两剑,纵身跃上一棵大椿树,双脚如钉子一般牢牢钉在粗壮的树干上,左手剑梢右手横剑,将身子挺得笔直。
那八个铁柱一般的壮汉,竟然动也不动,仿似刚才不过被蚊虫叮咬了一口一般。
却听那轿中之人咯咯一笑,道:“既然知道奴家的铁浮屠,就应该知道一品之下的手段可是破不了铁奴的防御的!”
那人一声不吭,两脚猛烈一蹬,弹起如离弦之箭,一道寒芒骤起,却听一声喝道:“第一式,‘双飞燕’。
但见一道剑芒绽开如莲,莲开两支,一字并肩。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剑柄反转,人尚在半空,双手握住剑柄,举过头顶,自上而下,又是一道剑芒闪过,却听那人喃喃念道:“第二式,流沙。”
“第三式,惊蝉!”
“第四式,破帐!”
“第五式,两难!”
“第六式,长歌!”
“第七式,八千里山河!”
一息流转三百遍,未纳新气,未吐旧浊。
眼前只有剑芒纵横捭阖,一剑光曜十三州。
从第二式流沙开始,出招愈急,吐词愈是不清,到得后来声音便细如蚊音,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
但那三尺青锋却愈是凌厉,叫人目不暇接。
一声龙吟,还剑入鞘。
这已是那人的极限!
以南疆秘术花费大代价培养的八个壮汉,衣衫被剑气切割成一条条布条,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铁铸铜浇般魁梧壮硕胴体,胴体上密布着无数的剑痕,丝丝血迹浸出,说不出的可怖。
但那些剑痕却并不深。
其肌肤的坚硬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而这些大汉在这个过程中就像石头人一样始终一动不动,更甚者,似乎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潜暗暗咋舌,但却已将来人认了出来,正是薛延亭。
却听幽明月从轿里传出一声冷笑:“很好,本宫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割掉脑袋向本宫谢罪;二是本宫亲自割掉你的脑袋,然后将你做成铁奴!”
薛延亭笑道:“既然如此,还是麻烦你亲自动手比较好,因为在下的剑只饮强敌的血!”
幽明月笑道:“你的剑想喝我的血吗?哈哈哈,有点意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对我说话,这些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薛延亭呵呵一笑:“是吗?”面色却是异常凝重,眉头一皱,两眼中精光爆射。
南诏明月楼在江湖上本就是个神话,从创立到成为江湖上独霸一方的巨擘,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而一手缔造这个神话的却是一个女人,而传闻这个女人在创立明月楼的时候还只是个只会做点女红的千金小姐。
所以关于这个女人,江湖上就有很多传说,真真假假,但有一点却是公认的——才貌无双,不但稳居胭脂榜魁首,就连武评之中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两人不再言语,树林里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薛延亭将手搭在剑柄上,他的目标不在打不动的铁浮屠身上,一步迈出,人影如一线残影,距离那顶轿子不过尺许,拔剑,一声叹:“三千里路云和月,八千里乡关何处?一剑风动云雷舞,莫见黄花落地!第八式,黄花落地黄泉开!”
刹那间起风云,八个人八颗硕大的脑袋,咕噜噜滚出老远。一息已流转三百遍,最后一击,直捣黄龙。
一声冷哼传来,一个人影从轿里窜出,身形快到极致,只看见一道银灰色身影一闪而逝,下一刻薛延亭如被巨力击中,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往后连退十余步竟然没能稳住身形,膝盖半跪,将手中长剑插入地底尺许,这才堪堪稳住。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张口,吐出老大一口淤血。
幽明月穿一袭银灰色锦袍,身形曼妙翩然落在轿顶,虽然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无法看清脸蛋,但便是这惊鸿一瞥,其遗世独立飘然若仙的气质便足以叫人无法忘怀。
她冷冷看着薛延亭,笑着道:“最后一招有点儿意思,约莫是摸到了一点一品宗师的门槛。如果,你就这点本事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上路了!记住了,自己动手的话,还是来得及留下一具全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