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亭一声不吭,暗将气息运转,反握着的三尺青锋在原地慢悠悠旋转了半圈,右脚猛然一蹬,身形顿时如一发炮弹般弹起,留下脚下一块瞬间凹陷崩塌布满裂痕的地面。
幽明月冷哼一声道:“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一挥衣袖,平地起风浪,一道气机滚滚如潮迎向爆射而来的剑芒。
薛延亭挥剑自救,但哪里来的及,几声声势颇大的碰撞之后,如断线纸鸢一般被击落,张口喷出一口腥红。
“薛将军!”赵潜看见薛延亭受创不由大急,张口喊了一声,才一张口便知道藏不住了,索性跳将出来,一阵疾奔跑到薛延亭身边。只见薛延亭半蹲在地上,拄着佩剑支撑身体,胸口已是一片殷红。
整个过程幽明月只低笑一声:“哟,还藏着一个呢。”瞪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上下打量着赵潜,似乎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并不感到意外。
薛延亭咳嗽了两声,见赵潜来了,忙撑着剑站起来,将赵潜护在身后,急道:“这里太危险,公子快走!”
赵潜慌忙往天空张望,等看见海东青的踪迹后,心中稍微是有了点底气,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方能保住两人的性命,等大队人马过来了,就不用怕什么江湖高手了。
赵潜向前迈了一步,反将薛延亭挡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向幽明月拱手作揖,怯生生地道:“姑娘神仙一般的人物,何须跟我等俗人过意不去,我们不过路过而已,什么都没有听到。“
幽明月的容貌并非绝世,单论长相的话在赵潜的映像里至少就有两三个比她美丽,但是她的美貌并不在精致的外观,而是像一件精致的瓷器,不能单看器形,还要看釉色、纹饰、内在的气质等等。毫无疑问,幽明月的美在于她那内在的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般卓尔不群,高雅自赏;又如阆苑仙葩,只可远远的看上一眼,看得久了,便觉唐突,不敢冒失。但她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出尘的气质,便是只看了一眼,脑海之中便已深深烙印上了她的样子。
幽明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赵潜,略略一笑,道:“八亲王殿下你长得好俊哦!果然是金玉之质、皇族贵胄,寻常将相王侯家的子弟哪有这身骨子里的皇族气息。薛将军说我很危险,叫你快走,你怕不怕?”
赵潜听她直接叫自己八亲王,心里顿时一惊,不只是他,便是薛延亭心里都是一惊,均道:“这女子好生厉害!”赵潜常年住在广陵郡梅岭县的桃花坞里,说是给赵勾软禁在那里也一点都不过分,因此虽然都知道先帝爷武皇帝有八位亲王殿下,但是朝廷中真正见过赵潜这位东靖王的可没几个人,大多都是只闻其名罢了,这女子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陲,却是如何认出他们身份的?
赵潜见被揭穿身份,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从对方语气之中可以听出,不管他的护卫能不能及时赶到,他与薛延亭却没有性命之虞。索性承认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问我怕不怕?不是我应该问你吗?”
幽明月掩嘴一笑道:“小女子当然怕了,薛将军一剑杀死我八个铁奴,虽然害怕,却也要找殿下讨个公道呢?我一个弱女子,难道殿下就纵容属下行凶吗?”
赵潜心想:“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薛延亭冷笑一声,道:“幽明月什么时候反变成弱女子了,南诏明月楼名气之盛便是朝廷之中都有耳闻,明月楼主的大名早已名传江湖,楼主的手段薛某亦是早有听闻,楼主心知肚明薛某所做所为实为自保而已。”
幽明月只拿眼看着赵潜,嗤嗤笑道:“这么说薛将军是在说小女子心狠手辣吗?”
薛延亭冷笑道:“阁下心知肚明!”
幽明月道:”殿下可知有人出五十万两黄金买你项上人头呢?这荒山野岭的,又被我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撞上了,五十万两黄金,殿下说我是要还是不要呢?”
赵潜与薛延亭双双一震,赵潜道:“你是说,有人……有人要杀我!你…….你想干嘛!”身形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幽明月浅笑道:”你说呢?”这次却是望向薛延亭。
薛延亭横剑护住赵潜,低声道:“殿下等会我来拖住她,你就往东边走,我们的人应该要到了!”
赵潜摇摇头,目光往上,示意薛延亭。薛延亭抬头一望,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意。
却听幽明月道:“殿下这头海东青可神俊得紧。看来殿下的护卫终于到了!”
薛延亭冷冷道:“怎么,你终于要动手了吗?那就来吧,虽然我薛延亭武功没你高强,但是拼得一死也不一定便没有机会。”
幽明月看着薛延亭道:“不入一品你永远无法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我要杀你,一招就够了。”不再理会后者,抬眼对赵潜嫣然一笑道:“记住了,你欠我五十万两黄金!”一纵身,飘然而去。
大概两里外的官道上,一群五十余骑如一条黑线在官道上疾驰,这群脱去甲胄轻骑赶路的护卫头顶上空,还有一只异常神俊的海东青在前方盘旋,似在引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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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终于下起了雨。雨势很大,且来势凶猛。齐欻欻打在树上、树叶上,打在地上、池塘里,在脚下纵横捭阖、肆意成河。
于是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还有房上的瓦,停在树桠上的鸟,都在雨里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清清爽爽。放眼满目空翠。
赵潜趴在窗前看雨,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裘皮鹤氅,青鸾抱着剑匣站在身后。檐下水流如注,眼前雨幕重重,水雾迷茫。
赵潜一语不发,任由水雾扑面。
到掌灯的时候,有五骑骏马一辆马车冒着大雨匆匆而来。
海棠树下,赵潜的马车里,酒醉的黄师图醉眼迷离,楠楠呢呢地道:“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一翻身便沉沉睡去,须臾鼾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