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小脸 第36章 群魔乱舞
作者:我要满天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年三十这天终于到了,中午,整个李家庄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人们暂时忘却了吴妖道和他的妖魔鬼怪,满心欢喜地享用着一年难得一次的团圆大餐。

  穷人家的“豆腐肉”,中等人家的鸡鸭,李财主家的三十六个菜的宴席,都争先恐后地向空气中散发着令人馋涎欲滴的香气。各家的保家仙自是不必说,在一家人未动筷之前,就已先挑好的早早地摆到了面前。点燃特意从镇上买来那种又高又粗的专供寺庙祠堂用的那种檀香,让保家仙先吃饱喝足,才是一家人围坐团圆。而今年三十则多了一个项目,那就是吃完午饭,大伙一同去老柳树沟祭祀柳仙。虽然李家庄家家户户都请了柳仙回家当保家仙,但架不住老柳树沟绵延十多里,柳仙成百上千,绝大多数还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沟里。由于今年柳仙为了救李家庄出了大力,自己同样损失惨重,所以作为李家庄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得去祭祀一下的。而李家庄的领头人李寺财也专门从镇上的学堂里请来了一位老先生,帮自己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祭,他憋足了劲,要大显身手了。

  “哎!当家的,这是啥?”铿韧娘捏着一粒白色的药片问李得福。

  “啊!你从哪儿弄来的?”李得福惊惶失措地问。

  “早上我收拾床时,见你的枪上掉了弹匣,我就拿来一看,见里面不是那黄澄澄的子弹,是这白药片!我问铿韧,他说跟他在医院吃的药是一样的,这是咋回事啊?”

  “哈哈!这可是从那大烟里炼制出来的‘好东西’,吃一颗能让人爽一整天!你知道我可是连旱烟也不抽的,也从来也没抽过大烟吧?”李得福镇定地问。

  “谁知道你在外面抽不抽?那你弄它到底做啥?”铿韧娘地时被他弄糊涂了。

  “咱乡下人都知道,谁要是肚子痛地厉害,就让吸几口大烟,保准一会儿就好?对吧?”李得福得意地问。

  “哦!这个。。我也倒是见过。”铿韧娘完全糊涂了,她不知道丈夫葫芦里究竟卖的啥药。

  “我从那黄团长那里听说当兵的受了伤用了那洋人造的麻醉药后,医生拿手术刀从他身体里剜子弹,或者用针线缝他的伤口就一点也不疼!我当时就想,他日要是真和那吴妖道拚上了,万一要是受了伤,吃一粒立马不痛那该多好!那些当兵的平日就放在弹匣里,为的就是只要拿枪就带上药,不至于受了伤后找不着药,活受罪。”李得福说得振振有词。

  铿韧娘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心里也没了主意,而这事的关键在于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不知道这枪是咋用的?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儿子,可丈夫也在平静地看着铿韧。

  “真是亲爹!老油条!这方面我还真差得太远!我娘不是他对手,我又何必去触那个霉头!”铿韧对老爹的精彩表演佩服地五体投地,当下就含糊地说:“我也只是看着大小颜色一样,哪知道它到底是个啥?”

  “哼!算你走运!”铿韧娘扔下这么一句,无精打采地走了出去。

  铿韧也忙一溜烟似地蹿了出去。屋里只留下李得福剔着牙花子偷偷地乐。

  大街上,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婆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挨家挨户地乞讨。

  “过年好!给口饭吃吧!我和小孙女都三天没吃一口饭啦!可怜可怜吧!”老太婆有气无力地央求道。

  无论到了谁家,这大过年的再吝啬的的人也会赏这娘俩两个馍吃,这娘俩也真是饿疯了的人,不论给的东西好环,接过去一阵狼吞虎咽,眨眼吃个精光!让人不禁瞠目结舌。她们一口气吃了半个庄子,在太阳偏西时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恋恋不舍地离开,离开李家庄不久,这一老一少见四下里无人,身体朝下一扑,变成了一只大灰狼和一只小狐狸,飞速地朝凤仙山奔去。

  “黄仙使,那李家庄的人都在忙着过年,没啥防备,快跟我去偷袭他们,大吃大喝过个好年!”那只刚从李家庄回来的大灰狼向站在高台上的黄仙使汇报。

  “好!弟兄们!吴将军不让咱们在这洞里过年,咱们就去那李家庄里过年。那些人家做的饭食可比咱这山洞里的东西香多啦!方才吴将军传来号令,要咱们酉时出发,半个时辰后当大多数人吃年夜饭时正好进庄,闹它个天翻地覆,吃饱喝足,过大年!”黄仙使尖着嗓门叫道。

  “好!去李家庄过年!”

  台下妖魔鬼怪齐声呐喊。

  “鄂贵,你带上十个人,三门榆树炮跟我去老柳树沟,刘忙兄弟带你的人在庄子里守着,剩下的十个人马上就来,全听你的指挥。切记!一定不要让吴妖道那伙坏东西进来捣乱!”

  “表哥你放心好了!有陈大师保管出不了事?”陈刘忙边说边看了一眼陈亮。在公共场合,陈刘忙叫他的大徒弟陈亮师傅。

  陈亮得了他的眼色,忙上前一步说:“阿弥陀佛!这里有我,陈施主请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寺财边说边带着一大帮人,手提肩挑地带着各式各样的祭品,浩浩荡荡地朝老柳树沟走去。

  在老柳树沟靠李家庄最近的北面,早已搭起了一溜长长的祭台,祭台上挨挨挤挤地摆满了各色酒菜。李家庄里能动的人几乎全都来了,人们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聚拢在祭台前,看着李大善人带着庄里十多个年龄最大的老人在那里乱忙一通。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见看祠堂的李老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人群看了一下大声地说:“乡亲们,现在开始祭祀柳仙!鸣炮三响!”

  “轰!轰!轰!”三声过后,三个“驴肉火烧”冲天而去。

  “请李族长宣读祭!”说罢李老头冲李寺财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寺财“嗯”了一声,大踏步地走到祭台中央,先向祭台鞠躬三下,就从怀里取出一张漂白的宣纸,使劲抖了抖,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这边来后就大声地宣读起来。

  “柳仙在上,小民李寺财率……”

  “啊”地一声惨叫从祭台前的那堆用黄裱纸叠的“金元宝”中传出,同时一股腥臭迎面扑来;那上千只“金元宝”也随之四散飞扬,再被呼呼的西北风一吹,零零散地到处都是。

  “咋啦?”李寺财气恼地问。

  “我看看!我看看!可能是这‘金元宝’里混入了炮仗!”鄂贵边说边跑过去查看。

  “哎呀!这不是那刚打出去的炮弹吗?”鄂贵高举着一“驴肉火烧”惊讶地叫起来。

  “啥?炮弹!”

  “那炮弹又飞回来啦?它在天上还会拐弯?”

  “这炮弹一定摔疼了,叫得可真碜人!”

  ……

  李寺财见场面有些混乱,影响了他的宣读,就连哄带吓地说:“哎!哎!哎!乡亲们不要大惊小怪啊!不就是一个炮弹吗?要是因为这点芝麻粒大小的事情弄乱了祭祀,柳仙可是要生气啦!方才那炮弹嘛!一定是直着朝上打的,所以它就会再直直地落在这儿,要是像另外那两门炮那样斜着打,就会飞得连影都找不了!”

  “呜……”地一声尖厉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砰”地一声巨响,祭台轰然倒地,尘土飞扬,杯盘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众人齐声惊呼,纷纷后退;李寺财也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呯”地一声,一直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睡神”对着那祭台就放了一枪,伴随着“呀!”地一声惨叫,祭台上立刻就刮起了一股旋风,裹挟着地上的尘土枯叶飞快地向天空中飞去。

  “咔!咔!咔!”“睡神”对着那股旋风连连扣三下扳机,但却没响一枪。那旋风趁这空档忽地一下不见了。

  “恶鬼!你逃得初一,逃不过十五!老子今天只带了一颗钟馗灭鬼弹!算你走运!”“睡神”恨恨地说。

  “快跑吧!这大白天的就来鬼了!”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乡亲们哪!不要跑!鬼已经被打死……”李寺财扯开喉咙拚命地叫喊着,可单靠李寺财那十几个人去阻挡那些好比洪水般向庄里涌去的人流,也只能是螳臂挡车。这生死关头,谁还有心情听他的吆喝?最后,李寺财见大势已去,也只好悻悻作罢,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里。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陈亮诧异地问。

  “哎!别提啦!又闹鬼啦!搅了祭祀,还把人都给吓跑啦!”李寺财余气难消,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太猖狂了!大白天地就敢出来为非作歹!这夜里还不闹翻天?”李得福忧心地说。

  “怕啥!有我呢!这只不过是那些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在抢夺祭品,并不会伤人!”胖和尚陈亮拍了拍胸脯毫不在乎地说。

  “可谁知道这些孤魂野鬼不是那吴妖道派来捣乱的?还请陈大师加强戒备,保证除夕平安无事!”李寺财急切地说。

  “放心!你只管好好地过你的年就行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没有月亮,天空如墨一般漆黑一团。各家各户都关紧门窗,备好家伙,驱鬼符纸贴地到处都是,心里不停地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该来还会来,当家家户户的年夜饭刚端上桌的时候,院中原本呼啸的北风忽然停了。周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人们突然感到手脚冰凉,心里也莫明其妙地紧张起来。更离奇的是家里喂的狗也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龟缩到角落里,给他骨头都不出来。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家里供奉柳仙的神龛里隐隐约约传出打斗声,一团团的香灰被不停地从神龛里抛出来,似乎那柳仙正跟啥东西战地正酣!

  “爹!娘叫你快去吃饭!”麦田大声叫嚷着来到灶间,只见老爹正在向子弹头上贴一张张跟他手指头肚般大小的黄纸条,那黄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米粒大小的红色的字。麦田好奇地问:“爹!你往那子弹头上贴的是啥?”

  “钟馗灭鬼四个字,是从甄半仙那里买来的,据他说是这鬼真正最怕的还是捉鬼能手钟馗。那黄皮子的妖魂都被钟馗脸吓得要死,我想这钟馗灭鬼四个字也应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同那甄半仙一说,没想到他双手赞成,立马就蘸黑狗血给我写了一百多张。下午当那三个鬼抢夺祭祀柳仙的供品的时候,一个被那烧饼炮弹灭了,另一个被我一枪给灭了,最后一我把她放跑了!嘿嘿!”

  看着老爹那诡秘的笑脸,麦田困惑之极,他惶恐地问:“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竟放那鬼走了?”

  “大过年的胡说啥呢?”“睡神”瞪着眼喝斥道,“老子今年才三十多岁,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

  “那你还把那恶鬼放走?”

  “我啥时候说那是恶鬼?我告诉你,那是……那是小莲的鬼魂!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啊!小莲!就是李财主家被打死的那个小丫环?”

  “对!她是被冤死的,心中的积聚的冤气不散,死后化成冤魂,无法投胎,只得孤灵灵地游荡在荒郊野外,受尽恶鬼厉煞的欺凌,真是可怜!”

  “孩他爹!你快去看看吧!咱家神龛正一个劲的乱摇晃,里面的香灰都撒出来啦!”麦田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焦急地说。

  “啥?”“睡神”一听急得直跺脚。

  三人急匆匆地来到神龛下面,只见那柳条编成的神龛像是秋千一样左右来回地摇摆着,地上满是碎瓷片,供菜撒地满地都是。“睡神”打开第三只眼向上看去,只见五六个灰白色的影子正把一个绿色的小女孩围在一起撕打着,那小女孩有一尺多高,翠绿的衣服被撕成了碎布条,脸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的口子,渗出一股股浓绿色的液体,十分地吓人!

  “大胆的恶鬼!竟敢欺负我家的保家仙!真是活腻了!”“睡神”边说边抽出一把灭鬼符向那些恶鬼抛去。“呯”地一下,神龛中红光一闪,蹿起一股黄色的烟雾,那些恶鬼随即无影无踪。

  “快给柳仙点上一大把香!要快!”“睡神”话刚一出口,麦青就飞也似的从抽屉里抓出一大把香,在油灯上点着插在柳仙面前的香炉里。那柳仙挣扎着来到香火前,贪婪地吸着那升腾的香烟,直到那把香快燃尽才慢慢恢复正常。这时麦青娘俩也把热腾腾的供菜端了上来,那柳仙一见,又是一通大吃!吃饱喝足后那柳仙朝下面一躬身,表示感谢;“睡神”一家也连忙躬身还礼。

  “爹!方才那柳仙和那些恶鬼打架时我咋看不见她?是不是她吃饱喝足了咱们才能看见她?”麦田不解地问。

  “哪里的话?柳仙想让凡人看见她就显身,不想让凡人看见就隐身。”“睡神”说。

  “爹!这恶鬼也太猖狂了,竟敢到咱家里来打保家仙!明摆着是不想让咱过这个年啦!趁早和它们拚了算了!”麦青咬着牙恨恨地说。

  “嗯!我就说那吴妖道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报复!多亏咱早有准备!麦田,把孔明灯给我升上天,多撒一些灭鬼符,先保住咱家的院子进不鬼再说!”

  “好咧!爹你就瞧好吧!”麦田说完一个箭步跃至院中,点燃了早已放置妥当的孔明灯,伴随着孔明灯里的火越烧越旺,那孔明灯的周身很快就鼓了起来,随之拖着两根细长的麻线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十多丈的夜空。

  “给我放!”“睡神”大喝一声。

  只见麦田右手拉住一根较细的麻线猛地一抖,空中的孔明灯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只一眨眼的工夫,空中就像是放炮仗似的“呯呯”乱响一气。

  “来了这么多的恶鬼啊!你们娘仨快退回屋里去,这里有我对付!”“睡神”大声地说,同时掏出“二十响”朝天上胡乱地放了几枪。

  就在这时,整个李家庄都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那些早一步到达的鬼魂仗着数量远比柳仙多开始疯狂地抢夺供品,几乎每一根香的上面都有三五个恶鬼在吸食香火的精气,那些供菜上面更是趴满了大大小小的鬼,张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各家的保家仙无奈之下只得现身向家里的人求援,可大多数人家并没有准备对付鬼魂的符纸,帮不上啥忙。因此,一个个的柳仙只得含恨离家,去老柳树沟里求援。

  “孩子们哪!那些鬼魂路过时我都看见啦!可由于上次我们和那蝙蝠精大战时损耗太大,法力还都没有恢复,根本不是那些鬼魂的对手,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你们既然逃了出来,就好好地呆在这儿,还要为李家庄的人担心,他们的老祖宗马上就来啦!”面对救援的子孙,老柳树精沉重地说。

  李家祠堂里,李老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楞一楞地。只见刚才还徐徐上升的香烟突然像是被自上而下的风猛地吹了一下一样,打着旋四下里飘散,原来红通通的香头也变得暗淡无光,看样子随时都会熄灭!祠堂里也越来越冷,李老头觉得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冻得直哆嗦,牙齿也禁不住格格作响。

  “这到底是咋啦?难道是祖宗嫌招待不周?可今年的饭菜一点也不比往年的差呀?”李老头心里嘀咕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想看个究竟。

  “呜……”地一声响,把李老头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就见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出现在供桌的上方,而那原本四下里逃蹿的香烟猛地向中心一缩,聚成一个圆球,随后突地向那团灰雾顶去。那灰雾也不甘示弱,死死地压住烟团,毫不退让;二者陷于僵持状态。渐渐地,那上面的灰雾越压越低,下面的香烟似乎支持不住,那香炉里燃着的香也微微地抖个不停!与此同时,那供桌上几百个祖宗的牌位也兀自前后摇动起来,发出“咚咚”的撞击声。“天杀的妖孽惊着祖宗啦!”李老头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手也控制不住地哆嗦个不停。

  “祖宗保佑!那香可别灭了,一定要挺住啊!”凭直觉李老头认定那团灰雾不是啥好东西,可眼巴巴地看着它压在祖宗的香火上面,自己却束手无策,“该咋办呢?拿根木棍捅破它!”李老头的心里忽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想到这,李老头飞快地跑到院子里,刚抄起一根木棍,却瞅见旁边的那门榆树炮,“这个好!下午就见了这炮弹追着恶鬼打,今夜就让你们这些妖孽尝尝厉害!”李老头心中大喜,跑过去麻溜地点着了引信。

  “哧……轰!”“驴肉火烧”冲天而出,一下子就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见那炮弹没有飞进祠堂里去消灭那团灰雾,李老头心中不免打起了鼓,“难道说连这么厉害的炮弹也害怕这灰色的妖孽?那祖宗可不就完啦!”恰在此时,祠堂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坏了,祖宗的牌位倒了!”李老头急忙掉头朝祠堂里跑,可没跑几步,“嗖”地一声过后,他只觉得头皮一凉,眼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闪电般地冲进了祠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祠堂里红光一闪,紧接着就传来了“嗷”地一声惨叫,祠堂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到底是谁赢了?”李老头战战兢兢地蹭到门口,悄悄露出一只眼向里面窥探。只见香炉里的香已恢复了正常,香火通亮,一束束青烟笔直上升,一派祥和的气象。

  “看来是祖宗赢了!”李老头随口说了一句。

  “李有田,我们是你们的祖宗!你鬼鬼祟祟地缩在门口做啥?还不快进来把你的炮弹重新装进大炮里,再放它一炮!我们这些祖宗的灵魂好出去灭了那些为非作歹的恶鬼!”祠堂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的个亲爹祖奶奶!祖宗显灵啦!”李老头只觉得裤裆里一凉,尿了!他忙不迭地爬进祠堂里,冲祖宗的牌位使劲磕了三个响头,哆哆嗦嗦地说:“祖宗啊!有田听见了!马上照办!”说罢拾起地上的“驴肉火烧”一溜烟地跑到榆树炮前,一通紧张的忙活之后,伴随着一道耀眼的蓝光,榆树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驴肉火烧”又上天啦!恰在这时,祠堂里猛地吹出一股冷风,李老头惊讶地看到,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随着这股冷风前呼后拥地冲出了祠堂,向庄里飞去。

  “预备!放!”

  “轰……”三十多门榆树炮齐声怒吼,湛蓝的火光映照在鄂贵那张印有一个“人”字的脸上,显得是那样的狰狞可怖,他原本想吃了年夜饭后就和几个弟兄们痛痛快快赌它一夜,即尺了兴,又守了岁,一举两得,岂不美哉?谁知这年夜饭还没动筷,上百条灰白色的影子就冲了进来,旁若无人地冲到桌前,在热腾腾的饭菜上闻了闻,尔后就一哄而。鄂贵平生头一回见这种蹊巧事,被弄得一头雾水,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见桌上饭菜份量倒是没少,可填进嘴里一嚼,鸡、鸭、鱼、肉和萝卜白菜全都是一个味!

  “那些是鬼!把年夜饭的精气全抢走了!看老子怎样收拾这帮龟孙子!”鄂贵一下子明白过来,牙咬得格格作响。

  所有的榆树炮响过三声后,全都四分五裂,化作一堆堆的劈柴“呼呼”地冒着火苗。

  “只打了三炮就废了,真他娘的没用!”鄂贵丧气地蹲在地上,斜着贼眼看着夜空中十多个“火把”!?

  “咦!这是啥玩意?明晃晃地挂在当空,还不停地向下‘拉’着啥东西?那些东西落下不一会儿,就会炸成一个个的火球!真是好看!”鄂贵心里十分疑惑。

  “爹!我方才看见有好个那种榆树炮弹从咱家院子上慢悠悠飞过,左拐右拐地落在前面那家的屋脊上。”冒头对秦冒说。

  “我看那些炮弹是专门对付鬼怪的,一定是被那陈大师施了法术,打到天上去之后竟会拐弯,自己找那些恶鬼!”秦冒猜道。

  “哎呀!祠堂里老祖宗的魂可就遭殃啦!一年才有一回好饭,还要碰上这会追着腚飞的玩意!”冒头惋惜地说。

  “可不能乱说!好侄儿!”“睡神”一脚踏进院门就嚷嚷开了,“在你身后就有三位祖宗的阴灵!”说完,他就不管不顾地径直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啊!”冒头急忙回头去看,却是啥也没有。

  “嘿嘿!”“睡神”笑着说:“祖宗有啥可怕的?方才有无数恶鬼进了庄,把所有的柳仙都赶跑了,祠堂里的祖宗出来和它们大战一场,加上那榆树炮帮忙,那些鬼已经被杀光得差不多啦!”

  “嗷……”

  “吱吱!吱……”

  院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声狼嚎,还夹杂着阵阵嘈杂尖细的吱吱声。同时一阵阵的腥臭迎面扑来,令人作呕!

  “不好了,狼来啦!”“睡神”扭身就跑,“乡亲们,狼来啦!”远远地传来他的叫喊声。

  “叭叭……”街上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紧接着就是阵阵刺耳的惨叫声。各家的狗则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似的一个劲地狂吠着。

  “当当……”示警的锣声响彻整个李家庄的上空,那急促的锣声让每人的心都绷得紧紧地。

  “乡亲们,快操家伙!杀狼啊!”李成才边敲锣边大声叫喊着,从街上跑过。在他身边三四个长工连连扣动扳机,一只只的狼应声倒地。

  “扑通”一声,一只狼刚蹿上冒头的院墙,就被秦冒一枪撂在地上。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墙头上就又闪起了五六只绿幽幽的眼睛。

  “嘭!”冒头的火枪响了,其中的一只是歪了歪身子,随后就跳下来,低吼着向冒头扑来。

  “哎呀!我的个娘啊!”冒头惊叫一声,扔了枪就朝屋里跑,可他一只脚刚迈过门坎,就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脖子一紧,整个人就向后一倒,“哇”地一声,仰面摔在地上。那恶狼一见,大嘴一张,冲冒头的喉咙就咬,“叭”地一声,秦冒于千钧一发之际开了枪,那头狼身子重重地砸在冒头的脸上;钢硬的狼毛扎在脸上,冒头疼得“呜呜”地叫唤,可那头狼并没有死绝,压在冒头的脸上仍不停地扭动,更加剧了冒头的痛苦。秦冒忙跑上去对准狼头补上一枪,这才让它死绝。等把冒头拉出来时,冒头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好硬的狼毛!”秦冒大吃一惊,急忙把儿子拉到屋里,可剩下的几只狼也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抓了几下,棉袄立刻就开了花,要不是因天太冷他在棉袄里面套了一件单褂,秦冒背上也一定伤痕累累。

  全家人躲在屋里,闩紧了门。那四五头狼见无法下嘴,就一拥而上,拚命啃咬屋门,“喀嚓!喀嚓!”屋门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秦冒情急之下举枪就射,“叭叭叭”三枪过后,一只狼脑袋开了花,可那个洞也被打得更大了。三只狼瞪着绿得快要流出来的眼睛,恶狠狠地向里窥探,嘴里的口水哗哗地流着,却再也不敢随便上前一步!过了好长一会儿,那三只狼见始终无法得逞,在白白地流了一大摊口水之后悻悻地离开了。

  “他爹!咱家‘黑雾’咋一点动静也没有?”冒头娘悄悄地问。

  “嗨!”秦冒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可别叫那些狼给吃了!”说罢拉开屋门就向外冲。

  “他爹!小心门两边!”冒头娘急忙提醒道。

  经老婆一提醒,秦冒猛地收住脚,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门两边看了看,确无危险后才迈出门外。才走了两三步,直觉告诉他背后似乎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秦冒不禁汗毛倒竖,他端着枪慢慢地侧过身子,屋檐上一只狼纵身跃起,直向他的面门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