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小脸 第38章 黑驴上树
作者:我要满天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往年乡亲们爱除夕守夜,今年除夕却是在一片打杀声中惊恐地度过;大年初一一大早,老天爷就好像没过好年似的愁云满面,不停地抛撒着零零星星的碎米粒似的的雪粒子,小小的雪粒落地既化,染得到处都湿漉漉、粘乎乎,让人从里到外的不爽,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把那新春的喜悦心情全都压入无底的深渊;快下午时竟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似乎只撒那些小雪粒完全不能发泄老天那郁闷的心情,它要尽情地挥撒,肆意地渲泄,灰白的天空中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拚命地撕扯着大块的棉团,地上则下起了奇特壮观的棉絮雨,只消一两个时辰,地上就已堆了厚厚的一层。苍茫大地,银装素裹,煞是壮观!

  如果能热热闹闹度过除夕,在这纷飞的大雪中串门拜年,也别有一番情趣!但昨夜人们在惊恐愤怒中熬了一个通宵,已是精疲力竭,即便有那个闲心,也实在没那个精力了。胡乱吃了饭之后,就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特别是那些被祖宗上了身的汉子们,更是苦不堪言,祖宗借他们的身体消灭了偷袭的妖兽后,就回到了祠堂里,却把一身的伤痛留给了他们,轻的休息几天会好,重的比如好几个挂了重彩的汉子起码要休息大半年才能恢复,这其中就有李寺财家的长工李成才。当那些妖兽刚进村时,成才带几个人去祠堂送祭品,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就和那些妖兽碰了面。幸亏他们带了枪,才没丢了性命,可成才却不幸被一只狼咬断了左臂,成了残疾!令人心痛不已。

  冒头也躺在了床上,但他却一点也睡不着,脸上被狼毛扎的伤只是有些隐隐作痛,并无大碍。对于一个年轻的小伙来说,既然无所事事,那就一定胡思乱想!想点啥呢?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脑海中的念头就像沸水中的泡泡似的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随后又闪电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念头值得冒头静下心来稍加思考,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念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如同这一天天的光阴,匆匆地赶来,又匆匆地离开;不管你愿意否,它就那么匆匆地把你的年龄长大一岁,又匆匆地把你的寿命减去一年!年复一年,此长彼消!

  “咦!黑雾到哪里去了?”耳边传来了老爹的梦呓。

  “爹!黑雾在驴棚里呢!”冒头恶作剧地回了一句。

  “来了五六只狼,咋就没把黑雾吃了?”老爹竟又问了一句。

  “嘿……”冒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老爹的鼾声如雷,依然沉浸在他的梦境中。

  经老爹这一提醒,冒头也想起昨晚“黑雾”的种种异常。按照常理,院子里一下子进了五六只狼,全家人都躲在屋里,狼不可能看不见那头大驴?可从那些狼的举动来看,它们当时确实没有看见驴棚里的那个大家伙!可是后来它又从天而降,救了老爹,却很快又消失了。神出鬼没地让人摸不着头脑,这黑家伙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呢?冒头想得头昏脑涨也没理出个头绪,正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小声地说:“你下来呀!下来呀!”

  “我才不哩!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可就麻烦了!”一个女人说。

  “没事!冒头他们一家人全都睡了。”那个男的说。

  “那好吧!你等一下,我梳一下头!”

  “院子里竟有人!可我明明闩好门了!”惊诧之余,冒头急忙爬起来凑到门缝前向外看去。

  院中的大槐树上,一个削瘦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坐在一根树杈上,手里拿一个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在她的正下面,“黑雾”正抬着个大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树上的小女孩。

  “我的个天!这小妮子跑到这么高的树上去干啥呀?”冒头心生疑惑,“她能和黑雾说话,那她是个啥东西?”一想到这,冒头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真好看!”“黑雾”夸赞道。一听到“黑雾”开口说话,冒头惊得魂都差点飞了,他急忙捂住了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而那小女孩一听格格地笑了起来,边笑边一个纵身跳到了“黑雾”的背上。

  “你小声点笑!小心把冒头吵醒了!”“黑雾”担心在说。

  “没事!反正他也看见啦!哈……”那小女孩边说笑边慢慢地回过头来,冲冒头的方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呵!这小妮子可真好看!”冒头心中一时又惊又喜。一张略瘦的瓜子脸,眉毛细长,眉梢高高挑起,嘴唇小巧不说,嘴角也同那眉梢一样,欢快地向上翘着,勾勒出一张俏皮可爱的小脸。让人一看不由得不喜欢。

  “过来玩呀!”那小女孩笑嘻嘻地朝冒头招了招手。

  “冒头在门后头!那我可就惨喽!”“黑雾”小声嘟囔着,撅着腚朝后退。

  “大白天的家里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还请自己和她一起玩!”冒头明白这个小女孩不是人,但看她长得那么迷人,拒绝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是谁呀?咋在我家树上?”冒头好奇地问。

  “我是你和你娘请来的的保家仙,叫柳青!黑雾可好玩啦!快过来咱们一起玩!”这个叫柳青的小女孩大大方方地说。

  “你就是柳青!”

  “我姐姐叫柳眉!”柳青的小嘴像爆豆子般快。

  “真是好极了!你来我家好几天了,你咋不告诉我?”

  “哎呀!你们一家人一天忙得跟啥也似的,也不答理我,我实在闷极了就出来玩一玩,一来二去就和黑雾成了好朋友。昨晚有一只恶鬼闯了进来想害我,我跑到了大槐树上,多亏了黑雾爬上来把那恶鬼打跑了,要不我就要在这大槐树上呆一夜了。”

  “噢!黑雾这货不但会说话竟还会爬树!”冒头惊讶地看向黑雾,嘴巴张得大大地,大到都能放进一个拳头。

  “哦!哦!”“黑雾”这货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两只狭长的耳朵紧贴在脑袋上,斜着眼偷瞧着冒头。

  “对呀!黑雾爬树可快啦!你会爬树吗?”柳青歪着小脑袋认真地问。

  “我也会爬树,就是没爬过这棵大树。”冒头指着眼前的大槐树说。说这话的时候冒头心里颇感无奈,自己怕高,每次爬树离地面一人多高就再也不敢朝上爬了。看着别的小伙伴“蹭蹭蹭”地飞快地爬上了树顶,骑在树杈上得意地朝下面吆喝,或者撸下一大把嫩嫩的榆钱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吃地那叫个香甜!自己在下面和一群不敢爬树的小妮子、刚会走路的小不点只有眼馋的份了。

  “连这样矮的树都不敢爬,真是个胆小鬼!还指望你看护我姐姐呢!”柳青板着脸说。

  “我可是把你姐姐看得好好地呢!不信你过去看看!”冒头赌气说。

  “嘻!生气啦?真小家子气!逗你玩呢!”柳青讥讽冒头。

  冒头被柳青“逗”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说啥好,转脸去找“黑雾”的不是。

  “黑雾,我可真小看你了,嗯!不但会说话还会爬树!”冒头气哼哼地问。

  “啊?啊!”那可恶的黑驴竟“驴模狗样”地装起了糊涂,“不就是说了句话吗?我的小祖宗,你小声地好不好?”

  “一点都不好!你叫谁当你的祖宗?你是在骂我是驴对不?”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点仙露,才有了一点小小的法力。比起你那死去的爷爷可就差远了。”“黑雾”谦须道。

  “你这牲畜还要跟我爷爷比?”冒头上前冲它的屁股就是一脚。

  “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旁的柳青喝到。

  “没事!我的屁股一天不知道要挨多少回!多一脚也无所谓!”“黑雾”自嘲道。

  “快说你这货是咋得到仙露的?我咋就没听我爷爷说过?”冒头急不可耐地问。

  “这个!这个……”“黑雾”踌躇着,想了想说:“这个事是不经意间碰上的,算我运气好!”

  “咦!好事都叫你给碰上了!我咋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呢?”冒头一百个不相信。

  “天机不可泄露!”“黑雾”神神秘秘地说。

  “看我不打断你的驴腿!”冒头转身就抄起了一根棍子。

  “嘘……”柳青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后,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冒头娘探了个头出来,懒懒地问:“冒头跟谁说话呢?”

  “我在盘问咱家的黑驴,这货竟趁咱们都睡了朝家里勾引小姑娘!”冒头故意回道。

  “黑雾”一听,两眼一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哈哈哈!这孩子也学会大白天地说梦话啦!咱家黑雾可是头好驴,每天都要干那么多的活,从来都不偷懒!昨夜要不是它你爹恐怕连命都没有啦!”冒头娘边说边端来了满满一盆麦麸倒进驴槽里,“也得让黑雾好好过个年!”

  “黑雾”一听,耳朵立马支楞起来,欢快地奔到槽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深夜,李寺财的高墙大院内。明晃晃的烛光下,李刘忙阴着个脸,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一大群徒儿。

  “你们给我好好听着,从今个儿起我要闭关修炼半年,你们要好好地听你大师兄陈亮的话,不要给我惹麻烦,后果我想你们也是清楚的!”

  “是……”众人齐声答道。

  “爹!今儿个去镇上给史镇长拜年,史镇长可曾问起咱庄上的事?”李得福给李寺财敬上一杯茶,笑嘻嘻地问。

  “哎!他哪里知道这些?一见面他就叨唠明年一开春要给那复老道修道观的事,我试了好几回都没插上嘴。”李寺财叹了一口气说。

  “还真个要修?我还以为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那复老道的确有些本领,帮了史镇长的大忙。要不是他及时出手,咱这个庄子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史镇长明面上是为报答复老道,我看那他是想把复老道留下来为他所用,他的小九九我最清楚!有复老道那样高明的大夫服待在身边,他就能在这镇长的位置上多蹦达几年,使劲地捞它一把!哼!”李寺财不屑一顾地说。

  “那这回修道观一家出多少?”

  “一家?按人头收,每人二百吊钱!我粗略算了一下,全镇上的人总共能收五百多两银子!盖十多座咱家这样的大宅子!”李寺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好家伙!这下姓史的可就发啦!”李得福的眼里也闪出了异样的光芒。

  “岂止是发!真真正正的名利双收啊!最可恶的是这该死的家伙只顾自己发财捞名,不顾下边的死活,竟在到处地张贴告示,把每人的份钱写得清清楚楚,把我的财路一刀给截断了!”李寺财越说越怒,忍不住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倒把在一旁的丫头吓了一大跳。

  李寺财听到丫头的惊叫声,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外人!杏儿!这杏儿是太太的贴身丫环,却不知今天为何到自己跟前来了。

  “杏儿,你咋到这儿来啦?二妞哪?”李寺财看着杏儿那俊俏的小脸笑眯眯地问。

  “二妞她这几天身上不舒服,太太派我来侍候老爷。”杏儿翘着小巧的樱唇,不亢不卑地说,边说边不冷不热地斜了李寺财一眼。

  “噢……”李寺财斜瞅着着杏儿那凹凸有致的丰满躯体,小眼中飞出了一道道闪闪的亮光。

  杏儿的小嘴微微一撇,把脸别向一旁。

  “那咱收的时候……”李得福可没有注意到这一老一少的小动作,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银元上。

  “该收多少就收多少呗!”李寺财见杏儿对自己“不来电”,心中顿感不快,焉不拉叽地回了儿子一句。

  “那不就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杏儿下去吧!”李得福板着脸说。

  待杏儿一走,李寺财就压低声音说:“银两上咱们是没法多收了,但还是要参与到修造道观的队伍中去,这样才有机会捞一把!”

  “你是说咱们出劳力,赚个辛苦钱?”李得福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才几个钱!说不定还会白忙活一场。”

  “呸!叫老子咋说你呢!都老了的人了就是不长心眼!”李寺财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恶狠狠地说:“这三十多年来我是咋教你的?人无外财不富!无毒不丈夫!我跟你说……”

  元宵节一过,鄂贵就带着本家的二十多个长工和庄里的四五十个劳力上了凤仙山,很快在壮汉们一声声豪迈的“顺山倒”中,一棵棵合抱粗的松树被筏倒。七八天的工夫,山脚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堆小山般的原木。秦冒带着冒头套上“黑雾”也上了山打零工,可他爷俩只朝镇上修道观的工地送了一车原木,史镇长就把工地上木匠让他拉上了山。

  “爹!姓史的真绝啊!为了省下几个送费他竟让秦冒把木匠拉上山,就地加工!”

  “哼!这老匹夫,真是愈有钱愈一毫不放!不就是几趟车钱吗?没啥大不了的,你先让秦冒去拉黄土,脱坯的那帮人正急着用土呢!”李寺财呷了一口茶说。

  “李叔,拉黄土干啥?”因暂时没活,秦冒正想回家,不想却被李寺财叫去拉黄土。

  “脱坯,修道观。”李寺财阴着个脸说。

  “不是用青砖红瓦,修一座全省最好的道观吗?咋还用那烂泥坯?”

  “这你就不懂了,全用砖瓦那得多少钱!里面夹上泥坯,省下大把的银子还不全进了自己的腰包,修这么一座道观要抵得上他干十多年的镇长哩!”一旁的得福忿忿地插嘴道。

  “不知道的事情不得胡说!捕风捉影,搬弄是非,非君子所为!”李寺财喝斥道。

  “噢……自古天下少清官,多他一个史德又咋地!?反正咱是没那本事去捞,哎……”秦冒叹了一口气拉起驴车就走。

  当秦冒爷俩驾着大车来到麦场上时,陈亮早已带着手下的二十多个徒弟等候在那里,看见秦冒他警惕地问:“这位是……”

  “噢!这是秦冒,李老爷的世侄,是李老爷专门派来给你们送黄土的。”一旁跟着的鄂贵忙上前解释。

  “啊!”陈亮上下打量秦冒父子二个一番后,一摆手说:“跟我来吧!”

  “得驾!得驾!”冒头吆喝着“黑雾”来到一个刚挖好的土坑前,五六个人正向那坑中倒水。

  “把车上的黄土撒到坑里,注意要撒匀啊!”陈亮嘱咐道,随后就顺着一个斜坡下到土坑下边去了。

  伴随着“哗哗”的声响,一铲铲的黄土撒入土坑的水中。秦冒爷俩在这边撒黄土,那边就有几个人用锨使劲地搅和,黄土撒完,那拨人也同时搅好了。鄂贵这时也带人背来了一大捆麦秸。

  “一小把一小把地撒,千万不要贪多!”鄂贵说。

  一把把的麦秸一落入黄泥中,三个人立刻挥舞起铲子奋力翻弄,让麦秸和黄泥充分地混合,增加黄泥的韧劲。

  “嘿!”一个大汉费力地把一铲铲和好的黄泥倒进水坑边的一个圆洞中,“啪”地一声,一团团的黄泥应声落在了土坑下面的一个洞室中。在这个洞室中,陈亮和几个徒弟把上面落下来的黄泥放入一个长方形的扁木盒中,当黄泥填满木盒的一半的时候,陈亮快速地从一个大木箱中拿出五六根黑乎乎的棒状的东西,小心地排放在黄泥上面,然后再向盒中填入黄泥,直到填满木盒。最后拿平板把多余的黄泥抹去,就由一个人把木盒搬到地面上,把木盒朝地面上轻轻一扣,再拉住盒底的一边的一个凸起向外一抽,整个盒底就被完全抽了出来,最后捧住盒框慢慢向上一提,一块方方正正的“夹心”黄泥坯就做成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了,天气好的话不出二十天,这软塌塌的黄泥就会变得干硬干硬的了。

  “下一趟可要更快一点啊!”当秦冒拉来第二趟时,陈亮他们早已等候在那里了。秦冒一边答应一边满头大汗地干活。一天下来,爷俩竟拉了五十多车,算一算足足赚了半块大洋!晚上,几乎滴酒不沾的秦冒竟也乐滋滋地端起了酒杯,美美地醉了一回。冒头虽然只是负责牵驴,可也跟着没少跑路,一天下来,脚底板生疼!胡乱吃了几口就上床睡觉去了。最倒霉应该是“黑雾”,穷忙活了一个白天,回到家里还要拉磨。从申时一直拉到酉时,才捞得着轻松地喘一口气。黑雾疲惫地卧倒在驴棚里,心里叫苦不迭,它巴不得那大车明儿个坏掉,最好是秦冒一病不起,直到那道观修好时才能下床最好,自己也能舒服些日子。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黑了心”的秦冒,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梦中“黑雾”见到了一个比包公的脸还要黑的老头,那老头告诉它说:“我是你的驴祖宗,我是来告诉你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黑最有福气的驴!”

  “啥?”“黑雾”疑惑地盯了一会儿那老头,又迟疑地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地问那老头“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要活!你还说我有福气?真是笑话!是不是拿好话把我哄迷糊了好从我这儿弄点啥?告诉你,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驴,你甭想忽悠我!”

  “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那老头气忿地说,“你有啥稀罕玩意?值得你祖宗我忽悠?穷驴一个!不过你这黑货也真是有福气,不但天生一双能辨鬼神的眼,还有幸得到了一滴仙露,让你能开口说话!真让祖宗羡慕啊!”

  “啊!你咋知道我吃了一颗仙露?”

  “要不咋说我是你的祖宗呢!?我今天来可不是回答你的问题的,我要告诉你虽然你现在能爬树,但面对一年后的劫数还没有十分的把握。如果从现在就早作准备,到时还可能有一线生机。”那黑老头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你老真有意思,忽悠不了我就吓唬我,你是这行的老手吧?我劝你下回放这些招的时候先做一下功课,查一下对象的底细。这里是李家庄!高手如云,卧虎藏龙!这是谁家?秦天的家,他的名号我想你也一定听说过,我就不多作夸赞了。虽然他死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儿孙前些天还在四处地降妖除魔呢!你是没见那血淋淋的场面,我想你见了话也就不会来我跟前卖弄你的把戏了!我是这种人家的驴,一头有点法术的驴!主人给我取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黑雾’!咋地,还不错吧?”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那老头。

  “哈……真不愧是我驴家的后代,死倔死倔的脾气!嘿嘿!老祖宗我喜欢!”那老头斜眯着眼,嘿嘿坏笑朝地上一扑。

  “干啥?想动手?”“黑雾”警觉地朝下一伏身子,作好了攻击的姿势。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它目瞪口呆。那老头扑倒在地上顺势打了一个滚,再站起来时已经是一头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大黑驴,这驴不但黑而且全身还罩着一圈闪烁不定的紫色光芒!那紫色的光芒长有一尺多,从一根根的驴毛上迸射而出,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奇异的紫光中。

  “呵!真好看!你是麒麟吧!”“黑雾”既惊讶又羡慕,两只驴眼瞪得溜圆。

  “我是你的老祖宗,你是我的第一百零一代重孙!信口开河,不懂装懂!麒麟是四灵之一,麋身、牛尾、马蹄、鱼鳞皮!人都说它是‘圣兽王’!和咱们一样都是四蹄着地,但比你我可高贵多啦!”

  “噢!你要是我的祖宗,那你就应该帮我躲过那个一年后的啥子劫数。”

  “哼!终于知道你祖宗我的厉害了?我这个老祖宗是出于爱惜驴才,不忍你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是啊!对啊!都怪我瞎了驴眼,连祖宗都不认得了。你老驴不记小驴过,多操心,帮帮我!”“黑雾”谄笑着奉承道。

  “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一年以后你的那个劫数要应在那火热的夏天,人们忙着过六月六的时候,具体是白天还是深夜,我现在还估算不准。我只能告诉你在那天将有个人要吃你的肉,你要学会飞翔才能逃过此劫。”

  “学会飞翔!?天哪!老祖宗你不是信口开河吧?咱驴这一类从开天辟地以来有哪个生出过翅膀?您就别逗我玩了!飞翔?爬这棵树我还战战兢兢地呢!”“黑雾”指着院中的那棵大槐树说。

  “哼!谁说没有翅膀就不能像鸟儿那样自由飞翔?那天上无数腾云驾雾的神仙哪个长了翅膀?有哪只鸟能飞那么快?”

  “嘻!也是也是!言之有理!”“黑雾”连连点头,“可我咋样才能学会飞呢?况且我的主人正是需要我的时候,也决不会卸磨杀驴,见死不救?”

  “我明白地告诉你,关键时刻,夫妻也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头有些本领的牲口,谁会为了一头五块大洋赔上自己的性命?”那驴祖宗气得七窍生烟,两只眼睛放出两道金黄色的光柱。

  “黑雾”吓得连连后退,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您老教训地是,你说吧,我该咋办!”

  “好!儒驴可教也!”驴祖宗满意地点点了头,“你只需每天晚上悄悄地回到冒头的老宅子里,在原来驴棚的中间每晚子时就会出现一个灵气眼,你要在子时以前到达,子时会有一股白雾从地下冒出,那就是地下的一棵仙丹发出的,它只会出现一刻钟的时间,你可不要浪费了这天地的精华,把它们全吸到你的肚子里去,我估摸着,到明年春天的时候你体内积聚的灵气就能让你身轻如燕,四蹄稍一点地就能飞过院墙!”

  “吓!才能飞过院墙?我还以为我能四蹄一点地就能一个劲头十万八千里呢?”

  “你这贪心的家伙,那是孙大圣的独门绝技,要是能一点地就能飞上九天,我还会告诉你?我自个儿就去吸那灵气去了。趁年轻多学点本领绝对不会有啥坏处!”驴祖宗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嘿……”“黑雾”忙赔不是说:“您老别生气,我也不是心急吗?换作是您老,知道了自己喘气的日子要按天数了,您兴许比我还急呢?”

  “嗯!您这驴孙的嘴倒也伶俐。罢了,该说的我可都说了,是死是活就看你咋办了,明年见!”说罢一闪身,化作一道紫光就朝西南方向去了。

  “黑雾”忽觉得身上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猛地睁开了眼,眼前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它发了一会儿呆,见明月当空,天色还不是很晚就扬起脖子叫了三声,很快柳青连蹦带跳地来到了驴棚。

  “黑老大,累了一天你不赶紧睡觉叫我出来做啥?”柳青歪着小脑袋问。

  “唉!你黑哥我命苦啊!”“黑雾”就把方才的事对柳青说了一下。

  “嗯!这么说来,黑老大你是够苦够倒霉的。我能帮你吗?”

  “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先睡一会儿,麻烦你在亥时叫醒我,我好去那儿吸灵气啊!”

  “好的好的!”柳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

  “黑雾”实在是乏极了,头一低,鼾声四起,沉沉睡去。

  亥时过半,“黑雾”就已悄无声息地来到老宅子里。天上,一轮扁月斜挂在西南方向的夜空,银灰色的光辉徐徐地倾泄到地上,给这寂静的春夜平添了几分清冷。“黑雾”在院子里转了圈,倍感无聊,就找了个平坦的地儿卧了下去,一抬头却见一个大石槽就在右边几步开外。

  “哈!这儿就是原来的驴棚啦!”“黑雾”的心中一阵激动。

  等待总是显得那样漫长,可一旦等待有了结果又是那样的令人惊喜。正当“黑雾”瞪大双眼,屏气静声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时,肚子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涌动,一股凉意瞬时就传遍了全身。“黑雾”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转身向地上一看,就见一股乳白色的白雾正打着旋徐徐升起,它赶紧张大驴嘴一下子罩在那白雾的上方,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那白雾一进肚,“黑雾”立马觉得整个身体就像掉进了冰窖里,透骨寒气刹时传遍了全身,冻得它禁不住瑟瑟发抖。可令它疑惑的是,自己身上同时却正在出汗,每个毛孔都在汩汩地朝外冒着汗水,很快地上就湿了一大片。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黑雾”将那些白雾一丝不落地吸进了肚里,开始冷得不行,可到了最后,冷意竟慢慢消退,浑身上下一阵轻松,不但困意全无,连身上的酸疼感也没有了,那种神轻气爽的感觉感觉简直太爽了!“黑雾”迈着轻快的步筏回到了家里,美美地睡到了天亮。

  以后的半年多的时间里,“黑雾”白天卯足了劲干活,晚上就去吸收灵气,休息的时间比以往少了许多,令人称奇的是“黑雾”不但没有被累垮,反而越干越有劲。看着它神气十足地迈着有力的步子,秦冒一家心中大喜。

  “五块大洋真的没白花哎!活越多它倒越有精神,浑身上下有股使不完的力气。这样的一头驴可要顶两头牛咧!”秦冒逢人就这样夸赞它。

  可最得意要数“黑雾”自个儿了,它明显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凉嗖嗖的气在不停地游走,全身清爽无比,一整天都精神抖擞。特别是在漆黑的夜里,百步之内,一切景物尽收眼底,毫发毕现;当它要想看清更远处的东西时,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会自动放射出一束耀眼的黄光,将远处的东西照亮。而那些夜间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对“黑雾”却是避之不及,特别是当它眼中发出黄光的时候,那些邪祟之物十之八九会尖叫着逃之夭夭。这可让柳青眼馋得很,她几次想去享用一下那灵气,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毕竟是黑老大的救命之物,可不能让它为难!”

  而“黑雾”也看出了柳青的心事,它就安慰柳青说:“等我度过了明年的劫数,那灵气就全归你享用啦!”

  “那可真是太好啦!”柳青拍着手跳了起来,“可黑老大你这样只是一味地吸那灵气却不知道如何用意念去控制它,却也不好!”

  “用意念控制灵气!这是个好主意,可咋控制呢?”

  “我来教你啊!首先呢,你要在吸完灵气后眯起双眼,心中默想着刚吸进去的那团气慢慢地从全身向你的肚脐汇聚,并在肚脐中一圈圈地旋转,最多半个时辰,那股灵气就会变得温热起来,你再想着这变热的灵气从肚脐出发,沿肚中央向前经过头、后背、尾巴、向下再回到肚脐,往复来回地走它半个时辰,最后你边默念‘气归丹田’,边想着这股气慢慢流回肚脐,直到肚脐处有微涨的感觉,并且还时不时地微微跳动几下,你就可以睁开眼走了。这叫炼气化精!我们平时就这样修炼!我保你不出三个月,你就能完全控制你体内的灵气,想让它朝哪走,它就会朝哪儿走!”

  “真的!那我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只要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就行!”柳青认真地看着“黑雾”。

  “那当然不能!”“黑雾”咧开大嘴笑了。

  转眼三个月过去,“黑雾”惊喜地发现柳青说地一点没错。它现在能随意地控制体内的灵气,只要一想自己的尾巴,一股灵气就会在瞬间注入尾巴,那原本耷拉着的尾巴就会“刷”地一下冲天而立,无数根四五寸长的尾毛犹如根根钢针般硬硬地直立着,霸气十足!要是“黑雾”一想自己的蹄子,四个蹄子就会猛地一麻,蹄子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吸在地上,想抬都很困难;一开始“黑雾”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心想莫不是出了啥偏差,自己的蹄子要废了?可几经试验后它发现这都是那灵气的神力所致,只要自己的意念一挪窝,蹄子上的吸力就会消失,迈步如常!更不可思议的是当自己爬树时,那蹄子竟会自动产生吸力,四蹄紧紧地吸在树干上,想抬哪个蹄就轻松地抬哪个蹄,蹄一着树干,又被吸在上面,哪怕自己在树枝上只用四蹄玩“倒挂金钟”也不会掉下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头没有爪子的驴爬树竟如履平地,比那猴子毫不逊色!这意外的收获常常让“黑雾”从梦中笑醒!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深夜,当“黑雾”悠闲自得地漫步在院中那棵大槐树的树枝上时,猛地一阵大风吹来,大槐树随风而动,“黑雾”也随着来回摇摆,但此时它不但不害怕,反而忽然有了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随即纵身一跃,它就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飘了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庄外的田地上空。风更大了,吹得它有些想打滚!它慌忙尽力伸展四蹄,伸直尾巴来保持平衡。

  “我能飞啦!哈……”“黑雾”得意地叫喊着,不一会儿竟飞到了老柳树沟的南端。这里原本是左有德的洞府所在地,自从左有德死后,吴道子经过两轮惨败把那些妖兵全都赔光也没沾到一丝便宜,就易容化身复明子去了黄花镇,这里就荒废了。可任谁也不知道的是那吴道子竟把他抢来的无数金银财宝还放在山洞里。而今夜恰好他的亲信大弟子玄明悄悄地潜入了水潭下的洞府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背了一口袋宝贝溜了出来。可他一露出水面,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直冲自己而来!